在重慶,有一種“玄學”讓外地經濟學家百思不得其解:這里的平均工資或許不是頂尖,但街頭的火鍋店永遠排隊到凌晨,商場的停車場永遠停得滿滿當當,解放碑的購物袋密度堪稱全國第一。
有人戲稱,重慶人如果賺了100塊,他能存下10塊,拿90塊去喝酒吃肉;而有些地方的人賺了100塊,能存下50塊,拿40塊忐忑地觀望。
這種“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垮了當場睡”的豪橫消費觀,到底是誰給的勇氣? 是梁靜茹嗎?不,是長江,是碼頭,是山城的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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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解放碑商圈
要理解重慶人的消費觀,你得先回到那個沒有大橋的年代。
舊時的朝天門碼頭,水流湍急,險灘密布。船工們拉纖歸來,手里攥著剛剛用命換來的血汗錢。他們不買地,不置產,因為腳下的江水不留戀任何人——今天你在這喝酒,明天可能就喂了魚 。
這就是重慶消費觀的第一個基因: “斷頭路”上的及時行樂。
四川作家李頡人在《風土什志》中記載的“連鍋鬧”,就是這種心態最赤裸的寫照。天黑盡了,船工們在卵石灘上歇腳,壘幾砣石頭,架一只鐵鼎罐,把各自帶來的牛下水、豬內臟,不管是生的熟的,一股腦倒進去 。
那時候沒有AA制,大家心照不宣:這頓飯,吃的是交情,夠坦蕩。命都不是自己的,留著錢干什么?
這種碼頭文化成為重慶火鍋的歷史淵源,食客們在鐵鍋分出的格格子里各自為戰,銅錢幾枚,換一筷毛肚 。這種交易沒有賒賬,沒有負擔,只有滾燙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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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九宮格火鍋
如果說碼頭文化給了重慶人“敢花”的膽子,那么歷史地理的變遷,則徹底斷了他們“存錢”的念想。
重慶是一座山城,也是一座在近現代史上經歷了數次“大換血”的移民城市。“湖廣填四川”帶來了五方雜處的包容,也帶來了“客家人”的心態——房子是新的,親戚在外地,既然扎根于此,不如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 。
更重要的是,相較于華北平原那種“置地傳家”的農耕思維,重慶的工商業氛圍來得更早。
1891年重慶開埠,成為全國四大洋貨交易中心之一 。到了民國,在重慶做生意的理念已經非常超前。比如重慶百貨的前身“寶元通”,在1920年代就提出了“薄利多銷”“禮貌待客”的經營法則 。甚至在上世紀30年代,這家公司就不準員工買田置地,理由是防止思想腐化分化 。
伙計都不買地,市民往哪兒買?當你的錢無法變成遙遠地平線上的良田時,它只能變成身上的綾羅綢緞,和嘴里的山珍海味。
這種“輕資產、重享受”的傳統,在抗戰時期又被推向了極致。面對長達六年半的大轟炸,重慶人在防空洞里擠著,在地勢上爬著,墻上卻刷著“愈炸愈強” 。既然生死看淡,那還有什么消費是看不開的?
你以為重慶人的消費欲是這幾年才被網紅經濟點燃的?那你太小看“三八商店”的魔力了。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全國還沉浸在糧票、布票的緊巴日子里時,重慶人的購物欲就已經在悄悄“越獄”。
位于解放碑的“三八商店”(重百前身),是當時無數少女的夢。1975年,一幢四樓一底的營業大樓在解放碑旁拔地而起,甚至一度高過了紀念碑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重慶的商店里竟然開始賣鋼琴了 。那時候去三八商店上班,是女孩子最體面的選擇。
別的地方還在為買塊肥皂排隊時,重慶人已經站在了琳瑯滿目的柜臺前,享受著“任意購”的早期紅利。1996年,重慶百貨上市,許多老員工拿著股權證,自豪地說:“上班更有勁了” 。這種對商業文明的自豪感,早早地就植入進了市民的血液里。
別人在存錢,重慶人在“搶鮮”。 1990年代,當外資百貨還在試探中國市場時,重慶就已經成了“商業試驗田”。太平洋百貨、百盛、遠東百貨相繼涌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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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觀音橋商圈
時間撥回現在,你終于能理解重慶街頭那種獨特的“消費景觀”。
為什么重慶能在2021年就入選全國首批國際消費中心城市培育名單?問鼎“消費第一城”,社零總額增速能領跑全國試點城市 ?
因為別的城市消費叫“逛街”,重慶消費叫“還愿”。
這就是重慶人的消費邏輯:消費不是為了證明什么,消費本身就是生活。 它不需要糾結,不需要做攻略,就像當年在碼頭邊壘灶臺一樣,餓了就吃,喜歡就買。
重慶人為什么愛消費?
因為他們用幾百年的苦難史想通了一個道理:
山高路遠,江水流急,與其省著過,不如滾燙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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