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老曹經歷了人生里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早些年打袁紹、揍呂布,哪怕赤壁那會兒被火燒屁股,他也沒動過挪窩的念頭。
可這回,他盯著各處傳來的急報,心里七上八下,汗珠子直往外冒,頭一次跟手下正經盤算:要不咱們把許都往北遷遷,避避風頭?
能讓一代梟雄產生這種退縮念頭的,全天下也就關大爺一人。
那陣子的關云長,名頭響亮得要命,“威震華夏”這詞兒,可不是寫小說的瞎編,那是正史里白紙黑字蓋了戳的巔峰評價。
誰知道,就在這么個風光無限的當口,也就兩三個月的功夫,這位戰神就走到了頭,不僅丟了地盤,連命都沒保住。
大伙兒總說他是“大意了”,或者是被呂蒙偷襲。
其實咱們把他的賬本子拿出來翻翻,就能瞧出個反常的由頭:關羽之所以栽跟頭,不怪兵少,反倒是因為手里的人多到了撐死人的程度。
漢水那一仗打完,關羽手里的牌面,簡直強得讓對手想哭。
開打之前,他手底下帶了關平、趙累、廖化這幫人去前線硬碰硬;糜芳跟傅士仁分別守著江陵和公安這兩座糧倉兼重鎮;剩下幾位散在周邊郡縣。
粗略算下來,他得圍死曹仁守的兩個堡壘,還得防著隨時殺出來的救兵,前線沒個三萬精銳肯定不頂用,加上后邊留守的,全軍上下差不多有四萬來號人。
這盤棋,開局穩得很。
正趕上老天爺幫忙,一場大雨把于禁帶的三萬精兵全給淹了。
除了個別不要命的,整整三萬大活人全成了俘虜。
緊接著,曹操地盤上的幾個刺史、太守,甚至許昌邊上的民間武裝也跟著起哄,全都跑來投奔關大爺。
這一來二去,關羽手里突然間多出了三萬人,總兵力一下子竄到了快七萬。
在那個年頭,這支隊伍只要動一動,整個地圖都得跟著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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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候,關羽遇到了個扎手的難題:這三萬俘虜,到底接不接?
面子上講,收了于禁的兵是極大的政治勝果,能讓曹魏顏面掃地。
但要是從打仗的角度看,這三萬人提供不了戰斗力,反倒是三萬張要吃飯的嘴,純屬“負資產”。
關羽本想著只要攻下樊城,就能搶了曹操的存糧應個急,哪成想曹仁這人軸得很,哪怕水淹到嗓子眼也不肯撒手。
就這么一耗,荊州的后勤被拉斷了。
沒轍了,關大爺急紅了眼,干脆派人去搶了孫權的糧倉。
這樁“湘關米”的梁子一結,剛好給了東吳背后捅刀子的借口。
其實關羽這攤子買賣,最缺一個能管柴米油鹽的“大管家”。
想當年劉備在外面打生打死,后頭永遠坐著個諸葛亮,管錢管糧還管治安,讓劉老板沒后顧之憂。
可關羽呢?
他一個人把司令、市長和后勤部長的活全攬了,結果前線吃緊,后方就成了一個隨時會炸的空殼子。
再說糜芳跟傅士仁,這兩位一個是皇親,一個是老臣,為啥轉臉就降了?
難道真因為關羽說話沖?
其實那是被逼到了極限。
前面沒糧找他們要,后面還有三萬俘虜要看管,治安亂成一鍋粥。
當關羽放出狠話要“回去算賬”時,這兩位一合計:糧食是真的變不出來,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條,既然孫權開的價碼不賴,干脆換個東家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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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性格得罪人,不如說是戰略預估出了大錯,把手下人直接推到了懸崖邊。
要是孔明在場,斷然不會這么搞。
那三萬人一投降,他肯定第一時間分流送走,要么去四川補人口,要么就地當勞力,絕對不會全堆在前線干耗糧食。
甚至還能調這些兵去加強后方守備,讓糜芳他們手里有兵,心里不慌,也不至于呂蒙一來就納頭便拜。
可惜,關羽身邊沒這么個人。
他雖然帶出了七萬虎狼之師,卻被一張張要吃飯的嘴給拖死了。
崩盤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因為肚子餓去搶糧,惹毛了孫權;孫權一動手,后方立馬倒戈。
等關羽想帶兵回救,才發現這支“威震華夏”的雄師早沒了魂。
家屬全在江陵關著,呂蒙還天天在那兒搞送溫暖活動。
弟兄們一聽說老婆孩子被優待,哪還有心思拼命?
沒幾天的功夫,幾萬人的大部隊就跑得沒影了,關羽最后只剩下幾十個隨從,在麥城的凄風苦雨里走到了絕境。
事后回看,水淹七軍后的關羽,其實是踩進了“規模擴張陷阱”。
名聲和地盤漲得太快,可他的后勤、人事根本接不住這波富貴。
他就像個紅了眼的賭徒,把命全壓在“拿下樊城”上,卻沒防備手里那三萬戰俘會從戰利品變成索命繩。
守荊州,猛將從來不缺,缺的是那份在勝利時收手、妥善安置資源的清醒。
但這正是關云長的驕傲所在,他選了條最難走的路,只給后世留下個讓人唏噓的背影。
歷史最冷酷的地方就在這兒:在絕對的資源錯位面前,你武功再高,也斗不過那一張張必須要吃飯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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