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玉的刀（96） 老六郎悟道！不老天尊開天機，楊繼凱斷塵緣

本回看點：楊家將老“七郎八虎”和父親火山王楊袞，經困羊嶺一戰，最后活著還有哪些人？不老天尊講了什么“天機”？老六郎楊繼凱為何出家？

上一回說到，天樞星君轉世的楊繼業在絕境之時爆發，覺醒星君之力，硬生生從十二黑喇嘛的魔神投影絕殺中，掙出了一線生機。

“七弟沒死！他還活著！”楊繼凱死寂的心湖如同被投入巨石，狂喜瞬間沖垮了絕望。

他精神大振，手中長槍似乎也重新注入了力量。

然而，那金光雖然沖散了魔神虛影，但楊繼業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金光收斂后，他自半空中墜落，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耶律德光雖驚駭于楊繼業的恐怖，但見其重傷，又見邪法余威仍在，立刻重整旗鼓。

他調動了護衛上京的最后底牌——兩萬“鐵浮屠”重騎，以及除了十二黑喇嘛之外的土德很、土德香等土家八名大高手！

又命大軍再次合圍，勢要將楊家父子，尤其是那“星君轉世”的楊繼業，徹底抹殺于困羊嶺！

面對如此困境，楊家父子誓死反擊，老七郎楊繼業天樞遁火——使出“破軍九式——地刀，裂疆”絕招，火山王楊袞使出“火山焚天”禁術……

老六郎楊繼凱呢？

他與楊繼業分開后，帶著兄弟中最小的老八楊繼亮，在遼軍與尸傀的圍追堵截中，奮力殺出一條血路，沖出困羊嶺，按照父兄之前的約定，來到了扶羊谷。

谷中空寂，唯有呼嘯的北風與漫天飛雪。

這時，走起路來走路踉踉蹌蹌的他身上已有大大小小的傷口七七四十九處，早已是強弩之末。

他尋了處背風的石崖，盤膝坐下，運起殘存內息療傷，眼睛死死盯著谷口。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一天，兩天，三天！

從滿懷希冀，到焦灼不安，再到心如死灰。

谷口除了風雪，再無其他聲響。

除了昏死過去、偶爾呢喃兩句的八弟楊繼亮，他的父親、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弟……沒有任何一人到來。

三日之期已過，約定成空。

他感覺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坐在冰天雪地之中，陪伴他的只有無盡的寒風與仿佛永不停歇的大雪。

傷口在寒冷中麻木，心卻如同被反復浸泡在冰水里，痛到無法呼吸，最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與死寂。

所有的熱血，所有的豪情，所有的牽掛，都在這一刻，隨著永遠不會出現的兄弟身影，一起死去了。

他站起身，抱起八弟，如同行尸走肉，漫無目的地向著北方更深、更荒涼的山嶺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翻過了多少座人跡罕至的險峰，穿過了多少片絕地。

直到他來到一處從未到過的、云霧終年繚繞、奇峰聳立如劍、靈氣氤氳遠超尋常的雄偉山脈之前。

此山，正是因他而成名的——云圣山。

他站在一處萬丈絕壁之巔，腳下是翻滾不息、浩瀚無邊的云海。

罡風凜冽，吹動他破爛染血、幾乎無法蔽體的征袍，也吹動著他那早已死去多時的心。

父親橫槍立馬的雄姿，兄弟們并肩沖殺的笑臉，七弟那驚才絕艷的一刀金光……

最后，一切歸于困羊嶺的血色與扶羊谷的空曠。

向前一步，便是解脫。

他閉上眼，抬腳。

就在此時，一個平和、蒼老、仿佛蘊含著無盡歲月與智慧的聲音，毫無征兆地，直接在他心神深處響起：

“癡兒，一念生死，咫尺天涯。你父兄血戰為國，其志可昭日月，其魂可撼乾坤。你若就此自絕，非但辜負了他們一番熱血苦心，更是斷了楊家一縷未絕的生機與因果。回頭是岸，方見真章。”

楊繼凱渾身劇震，如遭雷擊，猛地睜開雙眼。

只見身前咫尺的云海之上，不知何時，竟憑空多了一位老者。

老者看不出具體年歲，鶴發童顏，面色紅潤，雙眼開合間似有日月星辰生滅，周身并無絲毫氣勢外放，卻與這云海、這山風、這天地自然渾然一體，仿佛他本就是這云圣山的一部分，亙古以來便存在于此。

他身穿一襲再普通不過的灰色葛布道袍，手持拂塵，正望著楊繼凱，目光溫潤慈和，卻又深邃無比，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痛苦、迷茫與死志。

“你……你是何人？”楊繼凱聲音干澀沙啞，心神震撼。

此人能悄無聲息出現在他面前，言語直指他內心最深處的傷痛與困惑，絕非尋常。

“老道于此山結廬清修，世人皆稱我‘不老天尊’。”老者撫須微笑，“今日靜中感兆，知有緣人至此，心喪若死，特來一見。”

不老天尊？

楊繼凱雖久在軍旅，但也曾聽聞過一些世外高人的傳說。

此等人物，早已超脫塵世，逍遙物外，今日竟為自己現身？

“天尊……”楊繼凱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山石上，連日來壓抑的悲慟、絕望、迷茫如同決堤之水，洶涌而出，“晚輩楊繼凱，家父火山王楊袞……我楊家滿門忠烈，為國血戰，卻遭奸人構陷，兄弟離散，生死不知……晚輩無能，護不住至親……如今無顏茍活于世，尋死還不好意思面再見天地祖宗！求天尊指點迷津，我……我該何去何從？”說到最后，已是泣不成聲。

不老天尊靜靜聽完，并未立刻回答。他抬頭，望向北方天際，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看到了那場血戰的因果，看到了某些隱藏于命運迷霧之后的真相。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空靈而浩渺，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

“繼凱，你可知，你楊家此劫，雖是人間慘禍，卻亦暗合天數，內藏玄機？”

楊繼凱抬頭，淚眼朦朧中帶著不解。

不老天尊繼續道：“你父楊袞，身負大氣運，乃應劫而生的護道之人。太原解圍，功德無量。然功高震主，又兼小人作祟，此為人劫。”

“困羊嶺血戰，殺劫臨頭，此乃地劫。”

“然，天道看似無情，卻總留一線生機。你父楊袞，并未隕落。”

“什么？！”楊繼凱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天尊，您是說……我父親他……還活著？！”

不老天尊微微頷首：“困羊嶺最后，你父為護你等兄弟，施展了同歸于盡的禁術‘焚天裂地’，其光芒驚動了南天門值守的千里眼與順風耳。此事上達天聽，玉帝知你父忠烈，其劫已滿，特命托塔天王李靖下界，于千鈞一發之際，將其救走。此刻，正在某處秘境溫養。他日機緣一到，自會再次出山。”

楊繼凱聽得心神激蕩，父親未死！竟有如此奇遇！

這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霹靂，瞬間照亮了他死寂的心田。

“那……那我其他兄弟呢？”他急急追問，聲音顫抖。

不老天尊指指一算，緩緩道來：“你大哥楊繼康，力戰突圍，身受重傷，流落幽州，隱姓埋名。”

“他日你楊家后輩有難，他自會現身相助。（他沒有說謊，后來楊繼業的女兒楊八姐下幽州盜刀，楊繼康出手相助）”

“你二哥楊繼孝，為阻山頂落石，力舉萬鈞，被耶律干冷箭偷襲，不幸殞身，忠魂已歸地府。”

“你三哥楊繼仁，戰馬脫力，陷入泥沼，力竭被擒，但遼主耶律德光敬其勇武，未下殺手，囚于北地，性命無憂。”

“你四哥楊繼義、五哥楊繼忠，與你七弟楊繼業，在最后那場混戰中，各憑本事，殺出重圍，雖皆身受重傷，散落四方，但性命也是無虞。”

“尤其是你七弟楊繼業，”不老天尊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此子福緣深厚，根基超凡，經此魔神磨礪，刀意更上一層樓，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不老天尊一番話，如同撥云見日，將籠罩在楊繼凱心頭多日的絕望陰霾一掃而空！

原來……原來兄弟們大多都還活著！父親更是有天庭機緣！只有二哥不幸戰死，三哥被囚……

巨大的信息沖擊，讓楊繼凱一時愣在當場，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悲。

喜的是至親大多安好，悲的是二哥之死與兄弟離散，更震撼于眼前這位天尊竟能知曉如此天機！

“天尊……您所言……可是真的？”他仍有些不敢置信。

不老天尊淡然一笑：“天機雖不可盡泄，但與你相關這段因果，老道既已插手，告知于你，自然不假。”

“你楊家氣數不盡，血脈綿長，后輩之中，英才輩出，將星閃耀。你今日若就此輕生，才是真正斷了你父兄用鮮血為你換來的這條生路，也辜負了這冥冥中護佑你楊家的天意。”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楊繼凱：“繼凱，你經此生死大劫，親歷人間至痛，看透紅塵虛幻，心性已然蛻變。你天生‘烈焰靈體’，與火相合，本是好戰躁動之性。然則，極于情者，方能忘于情；歷經紅塵劫火，方能淬煉道心真火。”

“你如今心灰意冷，看似死志，實則正是褪去凡塵躁氣，明心見性之始。”

“你可愿，拋卻過往榮辱恩怨，斬斷塵緣牽掛，隨老道在這云圣山中，尋一處清靜地，參悟天地大道，修煉性命真功？”

說到這里，不老天尊用問詢的目光看了楊繼凱一眼，見楊繼凱沒有馬上回答，他又接著往下說道，“他日道法有成，你不僅可以照看楊家后世血脈，了卻塵緣，更可探求那長生逍遙之境。這，或許才是你楊繼凱，真正的歸宿與大道。”

不老天尊的話，如同暮鼓晨鐘，聲聲敲在楊繼凱的心坎上。

拋卻榮辱，斬斷塵緣……

參悟大道，照看楊家血脈……

父親未死，兄弟大多安好，楊家血脈未絕……自己這條命，是父親和兄弟們用血換來的，豈能輕擲？

這塵世，充滿了背叛、殺戮、離別，他確實已心灰意冷。但若就此死去，二哥的仇誰來記？被囚的三哥誰來救？離散的兄弟，他日何以相見？

楊家的未來，誰來暗中看顧？

修仙了道……聽起來虛無縹緲。但不老天尊展露的神通與知曉的天機，卻又真實不虛。

更重要的是，天尊為他指出了一條路，一條不同于沙場征戰，卻同樣能守護心中所念的路。

楊繼凱跪在云海之巔，罡風之中，腦海中閃過半生戎馬，閃過兄弟情深，閃過困羊嶺的血色，閃過扶羊谷的絕望……最后，定格在不老天尊那深邃平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眸中。

良久，他重重地，以頭觸地，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弟子楊繼凱，愿隨天尊修行！懇請天尊，收我為徒！”

不老天尊撫須而笑，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善。你既愿入我門下，需知修仙之路，坎坷漫長，需堅守本心，勇猛精進。你俗家姓名‘繼凱’，有繼承凱旋之意，今日既入道門，老道便為你取一道號——”

他略一沉吟，道：“你于此山云海之巔悟道，便號‘云圣子’吧。望你日后，能如這山中流云，超然物外，自在隨心；亦能秉持圣賢之心，護道蒼生。”

“云圣子……楊繼凱，謝師尊賜號！”楊繼凱——不，此刻起，他便是云圣子楊繼凱了，再次叩首。

不老天尊手中藤杖輕輕一點，一道柔和的清光將楊繼凱托起，他周身嚴重的傷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疲憊與饑寒也一掃而空。

“隨我來吧。”

不老天尊說罷，轉身，一步踏出，便融入了前方翻滾的云海之中，消失不見。

楊繼凱深吸一口氣，最后回頭，望了一眼山下——那是太原、是困羊嶺、是扶羊谷的方向，是他半生戎馬、所有愛恨情仇牽掛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決然轉身，緊隨不老天尊的腳步，踏入了那浩瀚無垠、神秘莫測的云海之中，身影也迅速被云霧吞沒。

從這一刻起，名震天下的“火山王”六子楊繼凱，于人間漸成傳說。

而云圣山深處，一座不知名的道觀里卻多了一位道號“云圣子的”道人。

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