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164 | 十年

在我最困難的那些日子，是澤偉守著我度過

當時，他在網上挑了很久，最終選了這句話：“前路漫漫亦燦燦，往事堪堪亦瀾瀾”。

釋義是：人們遇到的每一個關卡都是很難通過的，但是最終都會通過走下去，前方還有漫長的道路，總會看到燦爛的陽光，要相信前方是美好的。

無論當時我的狀態有多少糟糕，他總說：“何其有幸，與你同行”。

澤偉啊，這一次，換我對你說，對我們說。

親愛的澤偉：

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說不清是什么樣的心情。

我曾經無數次設想我們結婚十周年的場景，或許是一起去外面吃個飯、看場電影，或許是去趟公園踏個青、再去逛街給彼此挑個禮物。

我們總是只買一杯奶茶，你會想方設法地讓我多喝一點，你知道我愛喝但怕長胖。畢竟，有福同享，有肉你長。

無論是哪個場景，都不肖今日這般。

早晨吃早飯的時候，媽說，每天早上醒過來，看到陽光明媚的，心情也會跟著好一些；等到了晚上，夜色黯淡，心情也就不自覺地跟著低落下來——又要面對一整夜的空洞和漫長。

我跟媽剛好相反。早上醒過來時，我癱軟無力，腦海中全是虛無，我總是會想：真不想起來、不想面對這個世界，甚至會想，世界爆炸就好了。而到了晚上，我忙了一整天，筋疲力盡，躺在床上只剩本能的察覺——真好，我終于可以休息了。

但無論人怎么想、怎么做，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地往下走。就好像我今天突然意識到，26年的第一季度，也就是四分之一，竟然快要過去了。

澤偉啊，我總在掂量“時間”這個詞。

昨天帶女兒去公園，看到玉蘭花開得正艷，經歷了一個冬天的嚴寒，枝頭上綻放出了花骨朵，分外討喜。

但玉蘭似乎是很脆弱的花，就這么跟枝婭松散地連接著，一陣微風吹過，都會簌簌地掉落一大片。

我知道它的花期很短，大概也就一兩周左右，但不妨礙它成為上海市的市花。

查了下資料，說是因為白玉蘭是上海春天開花最早的樹種之一，有著“先開花，后發葉”的特殊生長習性，花兒直立綻放，朵朵向上，是上海這座城市“爭先開放”、“敢為人先”、“奮發向上”精神面貌的美麗注腳。

人真是奇妙，不僅能從一朵花中看見生命的姿態、時序的更迭，更能將具象之美和抽象之意相互編制，將美好的意向拓展到生活的其他方面，哪怕是鋼筋水泥。

想想古人亦復如是，心中那些說不盡、道不明的情思，那就投射于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去罷。

于是，世界在我們眼中，便不再是冰冷的物質集合，而是一個靈氣十足的詩意宇宙。

這或許，是獨屬于人類的浪漫。

只是彼時，我看著女兒一遍遍地在撿地上的花瓣，腦海里中跳出的句子卻毫無浪漫之意，只剩唏噓：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我知道，時間是我們最大的敵人，也是我們最大的朋友。

我知道，每一天的日子都是日子，哪怕它沒有歡聲和笑語、沒有自由和預期。

回望過去的十年，能夠在腦海中留下清晰印象的著實有限，大部分的日子，都如水一般平淡地流走、沒有留下什么波瀾。

我知道，每一天的日子都重要，就像孩子，看似每一天都在瞎折騰，但正是在日復一日的體驗中，她才逐漸構建起了對世界的認知、確立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并建立起了對周遭環境的信任。

缺一日不可。

所以，過去的3653天，大抵也是如此吧。無事發生、記不得的日子，都是好日子；至于那些乘著風暴的日子，將成為改寫我們一生的波濤。

我也知道，困難是我們前進路上的絆腳石，但也可以成為我們通往下個階段的墊腳石。

我在調整，也在積極改變，小到收拾、盤算家里的大小物件，調整大人小孩的作息、生活節奏，大到思考自己未來的發展，還有你回來后的規劃。

我很幸運，遇到了很多熱心關懷我們的人，他們的話語如春風，不僅滋養心靈，更在不經意間，為我推開了一扇扇思考的窗戶。

前些天，我認識了一位幼兒教育方面的專家，她給到我許多養育孩子的建議，也指出了一些我尚未察覺的問題。

她經常提到“人類樣本”這個詞。

我焦慮于啵啵跟其他幼兒相處時的矛盾，她卻說，我們可以將孩子跟不同的“人類樣本”打交道的過程，看作是她跟這個真實的世界發生交互的過程——所有的同伴都是為了幫助她去更好的認知這個世界，以此去建構個體的自我。

換句話說，不去專注于她在過程中的那些得失：被搶走了玩具、不被回應等等，而是將一切發生，都看作是她與這個世界相互接納的必經。

我感謝老師給我的啟發，也不禁感嘆，或許我與你現在遇到的這些事，也是在一個真實的世界里，由其他的“人類樣本”來幫助我們更好地認知和構建自我。

我知道，我們會在各自的場域中成長，以各自的方式、用各自的領悟，而后，再相見。無需頂峰。

我知道，這只是我們人生中的第一個十年，未來，我們還有許多個十年要走。

足以讓幼苗成梁，足以讓青絲染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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