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VOL 3771
在社交平臺,你是否刷到過這樣的照片:
空洞直視的眼睛、微張的嘴唇、濃重眼妝配上迷幻背景,仿佛靈魂出竅,帶著一種莫名的倦怠和疏離……
近年來,這種被稱為“腦葉切除風”(Lobotomy Chic)的妝容和拍照風格,在歐美不少年輕人中非常流行。中國也有不少年輕人在跟風。
光聽名字就有點嚇人,對吧?!!!
前額葉白質切除術——這是一種上世紀流行、用來“治療”精神分裂癥、嚴重強迫癥等障礙,后來因嚴重影響患者情感和認知而被廢止的手術。
無獨有偶,美國著名音樂制作人、饒舌歌手坎耶·韋斯特(Kanye West,俗稱“坎爺”),近期也在《華爾街日報》上發聲,他針對過往的一系列過激舉動公開道歉,并坦誠一切的根源,是20年前車禍導致的前額葉損傷——也正因如此,他長期飽受雙相情感障礙的困擾。
沒想到大半個世紀過去,這種手術帶來的創傷狀態,竟然被重新打撈、包裝成一種“酷”的視覺風格。
更值得琢磨的是,這股風潮并不是孤例。它和如今社交平臺上常看到的,將ASD、ADHD、抑郁癥、雙相等心理學術語輕松掛在嘴邊,甚至加以表演的潮流,形成了一種跨時空的詭異呼應。
一個是歷史上對疾病的野蠻干預留下的傷痕被美學化,一個是當下人們對疾病的自我調侃,它們似乎共同映照著當今時代,大家面對“異常”與“痛苦”時的復雜又戲謔的心態。
寫作 | 夏天
編輯 | Zoey_hmm
圖片 | 網絡
![]()
前額葉切除術,諾獎級別的醫學黑歷史
故事始于1935年,葡萄牙神經學家安東尼奧·埃加斯·莫尼斯(António Egas Moniz)。他基于一個簡單粗暴的猜想——精神癥狀源于大腦前額葉的過度活躍,于是首創了“前額葉白質切除術”。
大腦前額葉負責高級思維、情感和人格調控。手術的原理很簡單,就是切斷大腦前額葉與大腦其他部分的神經連接,試圖讓失控的精神平靜下來。
![]()
當時,一些接受這項手術的嚴重精神病患者,表面上確實變得安靜,也正因如此,莫尼斯在1949年獲得了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不過,這個獎項日后卻成為諾貝爾史上最具爭議的授予之一。
如果莫尼斯的手術還算是正規的神經外科操作,那么它的美國推廣者沃爾特·弗里曼(Walter Freeman)則把它變成了恐怖的“流水線作業”。
1945年,弗里曼創造了臭名昭著的“冰錐療法”。這個方法簡便到令人發指:無需開顱,只用一把類似冰錐的器械,從患者的眼窩上部插入,用小錘子敲擊進入大腦,然后憑手感攪動,破壞前額葉的神經。
弗里曼夸口說,這項手術10分鐘就能完成,甚至常常不嚴格消毒。這種極低的門檻導致了手術被大規模濫用,從治療嚴重精神病,擴展到對付不聽話的孩子、難以管理的囚犯,甚至只是頭疼的患者。
![]()
患者術后,攻擊性或躁狂癥狀可能減輕,但付出的代價是毀滅性的。他們普遍出現情感淡漠、反應遲鈍、意志消沉、人格解體,高級思維活動被徹底破壞。
醫學記錄描述他們“神情呆滯、任人擺布,就像行尸走肉一般”。
一個著名的悲劇案例是美國總統約翰·肯尼迪的妹妹羅絲瑪麗,她在23歲時接受了手術,從此從一個活潑的少女變成終身智力殘疾、生活無法自理的人。
![]()
大量患者出現永久性的人格改變、智力下降和社會功能退化,手術死亡率也高達1.5%-6%。
這根本不是治療,而是用一種永久性的腦損傷,替換了原本的精神痛苦。
到了20世紀50年代,隨著新型抗精神病藥物的出現,以及人們對手術嚴重后遺癥的深入認識,這種不人道且危險的手術遭到了全球醫學界的強烈批判。
這場悲劇,留給世人的是一堂沉重的醫學倫理課:對大腦這個意識與人格的寶庫,任何魯莽的干預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災難。
而今天,當年輕人模仿著這種災難留下的“空洞眼神”時,這段歷史本身,或許比任何美學風格都更值得被凝視和銘記。
從“病恥”到“病酷”,當代青年的精神鎧甲
歷史上真實的、血淋淋的創傷痕跡,被精心PS成帶著疏離感的“高級臉”。
過去拼命隱藏的“病恥感”,變為如今主動炫耀的“病酷感”,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
#vacantbeauty
在TikTok和Ins上擁有數千萬的瀏覽量
有人認為,這是一種擺爛美學。當“努力就能成功”的雞湯越來越像童話,當內卷的盡頭似乎是更厚的水泥天花板,一種“既然游戲規則離譜,那我干脆退出登錄”的姿態便流行起來。
表演性的空白、精致與疏離的矛盾結合,這并非真正的病理狀態,而是一種高度風格化的社會情緒表達。仿佛在說:“我不玩了,你們隨意。”
當然,資本家永遠不會錯過任何流量。結合年輕人的喜好,奢侈品牌廣告里出現了更多淡漠的眼神,美妝博主也開始分享“腦葉切除風”眼妝教程。
當反抗的姿態被迅速打包、上架、變成下一個消費標簽,其最初的批判性,可能就在“買它”的彈幕里被消解了。
![]()
但不得不警惕,這場“病酷”狂歡,處處是坑。
首先,它不可避免地美化了痛苦。前額葉切除術制造的是真實的悲劇,而鏡頭前的“空洞”卻是精心構圖、濾鏡加持的美學產物。
其次,能入鏡的“病”,顏值必須在線。風潮中的主角,多半是面容姣好、氣質清冷的年輕面孔,因為只有這種“易碎感”才容易被審美接納。
這無形中劃下一條線:痛苦可以展示,但必須好看。更多不符合“美學標準”的真實掙扎,依然在鏡頭之外沉默。
更無奈的是,“腦葉切除風”并非孤例,它和全網滿天飛的“心理病標簽化”現象,像是平臺聯名。比如能頻繁刷到“本ADHDer的一天”、“INFJ的深夜emo”、“我的抑郁體質穿搭”“我的抑郁自救清單”.....
這些曾經沉重的診斷標簽,如今輕巧得像社交名片一樣被遞出。
![]()
“正常”和“障礙”的邊界也因此被模糊了——人本來就會焦慮、會拖延、會情緒起伏,但如果這一切都被匆忙貼上病理標簽,我們是否也默默放棄了自我修復的可能?
當然,這股潮流當然有積極一面:它讓心理健康話題走入日常,讓很多曾經難以言說的痛苦被看見、被討論。
有人真的因確診而釋然:“原來我不是懶,是ADHD!”;也讓人與自我和解:“這不是我的錯,是我的思維方式有點不同。
說到底,在“病酷”的浪潮之下,我們或許該多一分清醒:當我們借用疾病的“美學”或“標簽”來表達自己時,是否也在不經意間,消解了他人真實的痛苦重量?
超越標簽,看見真實的人
“腦葉切除風”或許會過氣,心理標簽熱詞也總會換下一批。
但在這股“把痛苦當名片”的狂歡背后,有個問題比流行更持久:當表演結束,濾鏡關閉,我們還能怎么安放自己那份“不太對勁”的感覺?
記住,別急著把自己確診!
人都會焦慮、拖延、情緒坐過山車——這不一定就是ADHD或抑郁癥,可能只是……當個人類的普通體驗。
在給自己貼上炫酷的病理標簽前,不妨先試試直白點的溝通:“我最近好累”,“我不想說話”,而不是“我可能抑郁了”“我疑似自閉了”。
社會對“正常”的執念,常常比疾病更磨人。仿佛必須情緒穩定、積極向上、目標明確——不然就是“廢了”。
但真實的人生本就充滿“故障時刻”:拖延到死線、社交后只想斷電、莫名其妙EMO…
接納這些低落,或許比治療它們更重要。就像允許手機偶爾卡頓,而不是一卡就想著刷機。
真正酷的不是模仿術后漠然,而是承認:累了可以癱著,不想笑可以不笑,暫時“不在線”也不必羞愧。
對于自閉癥等神經多樣性群體來說,這份允許更珍貴——它意味著社會提供的是支持,而不是強行矯正;是接納獨特的溝通方式,而不是只贊美“看起來正常”的表演。
時尚會過期,但科學認識與保持善良的永遠需要。
最終,對每個人來說,我們需要的不是更時髦的疾病標簽,也不是更精致的疏離姿態,而是一個容得下“電量不足”、裝得下“非標準答案”的世界。
![]()
你有沒有在社交媒體上刷到過這種分享?
歡迎大家評論區交流交流~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文章版權歸「大米和小米」所有,未經許可,嚴禁復制、轉載、篡改或再發布。本號長期征集線索/稿件,一經采用,稿費從優。提供線索/投稿請聯系:contents@dmhxm.com。
點擊撥打大小米服務熱線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