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臘月三十，紫禁城掛滿了紅燈籠，養心殿里卻冷得人發抖，八十五歲的乾隆捏著一份發黃的奏折，手抖得停不下來，劉墉那兩個字扎得他眼睛發酸，紙上的八個字更像一把刀，臣已查明，請圣上定奪。
四十年前山東下暴雨，年輕的乾隆躲進茶棚，聽見兩個書生吵得面紅耳赤，一個說給官員多發點錢能少貪，一個說就得抓貪官，后來他才知道，愛說加俸祿的是和珅，堅持抓貪官的是王杰。
和珅當上戶部尚書那年，給乾隆送了塊羊脂玉，皇帝問這玉哪來的，他直接說從波斯商人手里花三萬兩買來的，乾隆又問錢哪來的，他也不瞞，說這些年收的孝敬，可為皇上辦事，這些身外之物真不算什么，老皇帝當時還笑他直爽，卻不知道這話早就埋下了禍根。
甘肅鬧災那年，和珅遞上來的賬本看著整齊，王杰的密折卻讓乾隆翻來覆去睡不著，三百萬兩銀子，到災民手里只剩一百萬，和珅自己撈了五十萬，乾隆把兩人叫進殿里，當面夸了和珅，又升了王杰的官，可他知道，這事沒完。
王杰真不怕死，臺灣平亂時六十多歲還跟著船隊跑前跑后，一粒米都不敢多吃，和珅那邊倒好，貪了軍餉還說，得打點各方軍糧才能順利運到，皇帝心里清楚他在騙，可又不得不信，這世道哪有不撈點油水的官。
劉墉的密折在燭火里發黃，乾隆忽然想起王杰說過的話，臣只信自己眼睛，老皇帝攥著奏折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養心殿外鞭炮炸得響，他卻聽見四十年前兩個書生在耳邊吵，到底是該堵，還是該疏，窗外的紅霞把天染透，龍椅上的人慢慢彎下去，成了一團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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