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05年，北京西城有個瘦小的丫頭，天天跟著娘拿牛骨削牙簽，手指讓骨刺扎得直冒血，她卻悄悄把碎銀子攢下來，買戲票，十二歲那年，她攥著半年攢下的錢，蹲在崇雅社后臺的木門后頭，看梅蘭芳的老師吳菱仙教戲，后來誰也不明白她哪來的勇氣，沖上去就磕了三個響頭，我要學戲。
梅府上下都知道，新夫人進門那會兒，脾氣硬，不退讓，1921年梅蘭芳說要納福芝芳，滿城人都在議論，這旗人姑娘非要名分不可，其實福芝芳早從吳菱仙那兒摸透了門道，梅家原配王夫人不能生，繼室孟小冬正盯著位置，她沒進門就撂下話，不做小，逼得梅家點頭，跟原配平起平坐，這一手賭得狠，連王明華都私下說，她懂分寸。
真正見分曉是在1929年冬天，孟小冬拿著離婚書闖進梅家，福芝芳懷胎六月，手里攥著墮胎藥方，冷著臉說，梅先生要是帶她去美國，我明天就抱著孩子跳護城河，后來她在梅蘭芳面前摔了青花瓷瓶，說留著完好的，給孟小姐當嫁妝，那年臘月王明華走了，福芝芳連夜趕去天津，把靈柩抬回北京時，讓三歲的兒子捧著引魂幡，那孩子明明過繼給了王明華。
日本人闖進梅宅那年，福芝芳把金鐲子泡在米湯里吞了下去，梅蘭芳在畫室里待著，她就蹲在地上縫補戲服的破洞，偷偷拿典當首飾的錢養著戲班，有次漢奸來逼他登臺，她猛地抽出袖子里的匕首抵住喉嚨，梅先生的胡子我替他留著，要殺就從我身上開刀。
1961年梅蘭芳走的時候，子女們等著她哭鬧，她卻靜靜擦著墓碑上的灰，說把陪嫁的首飾全埋這兒了，三十年后她也躺進香山的土里，三座墳挨得很近，碑上沒寫原配沒寫繼室，只有三個名字并排著，在晨霧里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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