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已經(jīng)注意到,王戎和阮籍的表演都離不開一個“禮”字。喪禮也好,婚禮也好,都是他們展現(xiàn)自己的舞臺。這就引出了我們要探討的第三個問題:禮教究竟是一種束縛,還是一種讓名士釋放個性的動力?先來看孝。孝是上自君王下到百姓都必須遵守的原則,就算是再放達(dá)的魏晉名士也渴望成為他人眼中的孝子,而成為孝子則離不開喪禮中的表演——因為喪禮之中的觀眾最多。
話說王戎與和嶠同時遭遇了父母之喪。兩個人都以孝聞名,但做法不同。王戎過度悲傷瘦得不成人樣,和嶠嚴(yán)格按照禮儀的要求哭泣。當(dāng)時的人稱王戎為死孝,和嶠為生孝,認(rèn)為王戎更加值得人擔(dān)憂同情。你看,王戎無疑是一位全面的表演型名士,他和好朋友阮籍一樣,懂得不走尋常路。若是中規(guī)中矩地按照喪禮的規(guī)定來做,那么他最多也就是與和嶠打成平手。王戎瘦得無法起來向前來吊唁的賓客回禮,這看起來不守禮的行為卻反過來證明了他的傷心和孝心。可見要做大孝子,一定要在喪禮的賓客之前展開表演。如果在喪禮上表演失敗,那就會聲名掃地。漢魏時期,有位名士叫陳元方,他在父親去世后,也是哭泣哀慟,瘦得只剩下了骨頭。原本他應(yīng)該和王戎一樣被封為孝子,結(jié)果他母親心疼兒子,給他蓋上了一條錦被,恰好被前來吊唁的人看到。他對陳元方一頓臭罵,說父親死了居然還蓋錦被。陳元方的名聲就這樣被母親的慈愛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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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只不過是禮教的一部分。其實,大量魏晉名士重視禮的教化作用,強調(diào)禮具有建設(shè)性的意義。在相當(dāng)一部分名士看來,禮是辨別是非區(qū)分等級的必要原則。有一次晉元帝在會見群臣時,拉著丞相王導(dǎo)一起坐龍床,王導(dǎo)堅決拒絕。晉元帝一個勁地拉他。在這樣隆重的場合下,王導(dǎo)和晉元帝的拉拉扯扯當(dāng)然是一場表演。王導(dǎo)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他所表演的目標(biāo)觀眾絕不只是晉元帝,而是在場的大臣。他讓大家知道,即使再放達(dá)的人,也需要遵守最基本的禮儀,否則就會天下大亂。事實上,當(dāng)時的人對極端無禮的行為會果斷提出批評。有一次名士謝萬在他人面前想隨意小便,就立刻被當(dāng)即痛斥為不懂禮的暴發(fā)戶。毫無底線的無禮之舉就像是一場拙劣演出,自然不會贏得他人的贊賞。
那么,表演的底線究竟在哪里呢?答案是:德行。瀟灑的魏晉名士以德行為最高的目標(biāo),事實上《世說新語》的開篇就是《德行》篇,以大量的篇幅講述了名士的各種德行。正是有了德行的保駕護(hù)航,名士們才不會在表演中迷失方向。聽了很多王戎的表演,讓我們來聽聽王戎的德行吧。王戎的父親王渾的名聲很好,王渾去世時,受過他恩惠的人募集了很多錢,可是王戎一概拒絕。正是因為王戎不是貪財之人,所以他的小氣行為才可以理解成一種表演,而不是單純的吝嗇。
魏晉之際最常見的表演模式還是清談,而德行也同樣是清談的基礎(chǔ)。有一次王濛和他的朋友去看望何充。何充只顧著看文書,沒有搭理他們。王濛說,我們特意來看你,希望你能把政事放在一邊,和我們清談一番,怎么可以低頭看這些東西呢。何充回答說,我不看這些東西的話,你們靠什么活著!大家都覺得何充說得在理。何充所言明確指出做個有德行的好官是清談的前提。有了德行作保障,清談又怎會誤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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