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就在936年那個閏十一月的深夜，洛陽城的玄武樓被滾滾濃煙和沖天火光徹底淹沒。
末代皇帝李從珂，抱著那塊傳國寶貝，帶著全家老小，在火海里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了句號。
這位當初靠著刀桿子打天下、猛得一塌糊涂的沙陀大將，到頭來卻落了個沒人搭理、只能自己點火走人的結局。
很多人琢磨這段往事，總覺得是石敬瑭太壞，或者是北方的騎兵太猛。
可你要是往回倒兩年，看看他這兩年是怎么當家做主的，就會發現，這房梁其實早在鳳翔城下那場“買賣”時就朽透了。
這哪是一個皇帝的運氣不好，這明擺著是一個組織在瘋狂透支未來后，必然要面對的倒閉清算。
想搞清楚李從珂怎么倒的，得先看他上臺時是怎么算賬的。
934年二月，他在鳳翔舉了反旗。
那時候，他可是被逼到了死胡同里：外頭是朝廷的重兵圍困，城里頭又快斷糧了，眼瞅著就要交待在那兒。
換了旁人，估計早想著怎么逃命或者投降了，可李從珂這哥們兒邪性得很，走了步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險棋。
他二話不說，把倉庫里存著的寶貝疙瘩全抬到了城墻上面。
他沒去講那些大道理，也沒扯什么同族情分，就扯著嗓子吼了一句：“只要你們調轉槍頭，進了城，這些錢帛全是你們的，隨便拿！”
這哪是發獎金，這分明是把還沒到手的江山當成了現成股份，直接折現賣給了手底下的兵。
這招果然靈驗。
帶兵的將領楊思權頭一個帶頭喊主公，沒多久，大軍全成了他的人。
他幾乎沒怎么費力就闖進了洛陽，穩穩當當地坐上了那把位子。
可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買賣背后的代價，他真的墊得起嗎？
剛進洛陽那會兒，他估計還沒緩過神來，自己不光是換了把椅子，更是背了一屁股債。
那些幫他搶位子的禁軍，搖身一變成了他的大債主。
這幫人眼睛里冒著血絲，整天在宮門口守著，就等他兌現當初那個“隨便拿”的許諾。
這時候，李從珂面臨人生中第二個關鍵時刻：是賴掉這筆賬，還是砸了鍋去還？
要是敢說半個不字，這幫兵立馬就能再變次天，送他去見前任。
可要說還錢，國庫里窮得連耗子都得流眼淚。
于是，他挑了最要命的一條道：全天下撒網搜刮。
當上皇帝才一個月，他就發了個讓舉國上下都傻眼的命令：提前把以后五個月的糧稅給收了。
這哪是預支，這是把還沒下蛋的雞直接給殺了。
莊稼還在地里長著，收稅的人就拎著鞭子進門了。
接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稅名跟吸血蟲似的貼了上來。
最離譜的是“數房子錢”，不管你有錢沒錢，按間數交錢。
結果很多人為了湊這筆款子，不得不把房梁拆了去換錢。
還有什么給大兵買鞋的錢、買酒的錢，哪怕你光著腳一輩子不沾酒，這錢也少不了一分。
從算賬的角度看，李從珂其實挺門兒清。
他覺得：把老百姓得罪了，他們頂多在路邊哭，短時間內翻不了天；可要是讓這幫大兵不痛快，洛陽城明天就得換姓。
在這種“先活下來再說”的想法下，他把整個江山當成了自動取款機。
史書上寫得挺扎心：到處搜刮來的東西，除了喂飽這幫兵，壓根沒剩幾個子兒。
到最后，老百姓拆房子當柴燒，磨草根當面吃，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這時候的后唐，看著還是個大個子，里頭其實全空了。
當一個攤子要靠掏空地基來維持門面，崩盤也就指日可待了。
可李從珂還沒覺出危險來，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坐鎮太原的石敬瑭。
這人是老皇帝的女婿，兵多將廣，名氣也大。
李從珂對他那個妹夫，那是防賊一樣防著。
935年，他聽了手下人的餿主意，打算走一步怪招：把石敬瑭從老窩調走，以此收了他的兵權。
這步棋走得實在太臭了。
他忘了自己當初是怎么起家的。
那道調令對石敬瑭來說，跟催命符沒兩樣。
石敬瑭腦子轉得飛快：走就是束手就擒，留下來反抗還能有一線生機。
于是，936年，太原那邊旗子一換，反了。
更讓李從珂沒料到的是，石敬瑭為了贏，下本錢比他當年還狠。
石敬瑭直接認了契丹皇帝當爹，把家門口最重要的十六個州送了出去，每年還要送去海量的財物。
這簡直是把家里的門鎖給拆了，把后脊梁都亮給外人看。
要是這時候李從珂能動員起大家伙，未必會輸。
可他突然發現，自己手里既沒聽話的兵，也沒能發的餉。
等朝廷的人在晉安寨被圍得水泄不通時，怪事發生了：各地的諸侯都在旁邊看熱鬧。
那個叫趙德鈞的大將，帶兵走得跟蝸牛一樣慢，心里早就在盤算怎么跟契丹人談買賣，自己也想弄個皇帝當當。
為啥沒人救他？
因為這兩年，他把這個國家最后的信任底牌給輸光了。
老百姓恨不得他早死，大兵們兜里有了錢，卻早沒了拼命的心。
在那些實力派看來，他的位子就是個隨時會塌的爛攤子，不值得為它送命。
晉安寨的兵最后把主帥宰了投降的時候，一個個都在啃皮革、煮木屑吃。
這哪是敗給了外人？
這就是敗給了那個被榨干的民間。
再說回那個火光沖天的早晨。
李從珂站在樓上，看著眼前的洛陽城，靜得讓人害怕。
以前跟著他造反的那幫人，現在成了石敬瑭的先鋒；被他搶得傾家蕩產的百姓，估計正躲在角落等著看他覆滅。
他懷里那塊石頭，在那一刻，連個饅頭都換不來。
咱們假設一下，要是他在鳳翔沒搞那次利益交換，選個穩當的路子，能行嗎？
大概率也懸。
那是亂世的老毛病：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在那個只看利益、不談規矩的邏輯里，大家都在算計自己的蠅頭小利，沒人顧大局。
李從珂這輩子，打仗確實是把好手，可當老板真的太短視。
他能殺出血路，卻守不住人心。
他抄近路拿到了公司控制權，就得背上那筆要命的高利貸。
當他再也榨不出油水來填坑的時候，這賬本上其實早就寫著“破產”兩個字了。
石敬瑭那一腳固然狠，可火其實是李從珂自己埋下的。
玄武樓的那場火，照得洛陽城透亮。
后唐這個曾經很有希望統一北方的王朝，就這樣在貪婪和出賣中燒成了灰。
最后剩下的，只有那句關于被榨干的嘆息，成了那個瘋狂時代最可悲的收尾。
這種搞法，哪有不輸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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