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只做一件事，一位記者的“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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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追求速成的快時代，總有人選擇慢下來，用一生守一業(yè)。

資深媒體人高淵，歷時十年，對話各領(lǐng)域深耕者，繼《中國尋路者》后，再推新作《擇一事，終一生》。

書中沒有空泛的道理，只有真誠的訪談與克制的文字，既見大師風骨，也藏著普通人可以汲取的成長智慧。

翻閱這本書，或許正是在喧囂中尋一份定力，在不確定中找一種方向——這也是我們此刻閱讀它的意義。

《擇一事，終一生》，高淵 著

《擇一事，終一生》

后記

從2015年到2024年，我做了十年的人物訪談。

2015年夏天，上海報業(yè)集團推出“首席職務(wù)序列”，我成為解放日報第一位特聘首席記者。在這之前的兩年，我牽頭創(chuàng)辦新媒體“上海觀察”，不僅要管內(nèi)容，還要參與經(jīng)營、技術(shù)等方面的工作。那幾年很忙碌，后來我覺得還是應該寫稿子，專注于做內(nèi)容。

直到2024年10月，我從新聞界轉(zhuǎn)到文學界，到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工作，人物訪談才告一段落。

一個機緣

擔任解放日報的特聘首席記者后，具體寫什么，我一開始并沒有想好。當時回顧了自己的記者生涯，從條線記者開始，消息、通訊、評論、特稿等都深入寫過了，唯一沒有持續(xù)寫過的就是訪談。

讓我決定把人物訪談作為主業(yè)的契機，是我約到了上海市原市長、中國工程院原院長徐匡迪。采訪地點在北京，他的秘書說，領(lǐng)導昨天剛從外地回來，腸胃有點不適，上午還開了會，采訪要控制在一個小時之內(nèi)。我說可以先聊，看領(lǐng)導的狀態(tài)再定時長。

那天聊得很好，從下午三點一直聊到五點多，結(jié)束后徐匡迪還請我去他的辦公室。他的秘書送我出門時有點感慨，今天真是很特殊，領(lǐng)導一般只請他的老朋友去他辦公室，看來他對今天的采訪還是挺滿意的。

對徐匡迪的采訪和發(fā)表后的效果，讓我覺得我應該能把訪談做好，就正式開始了“高訪”系列。之所以叫“高訪”，主要是因為我的采訪對象都是各行業(yè)領(lǐng)域的高端人物。當然，還有一個小因素是我姓“高”，這樣命名多少有點標識度。

兩本小書

2019年，上海人民出版社·世紀文景出版了第一本“高訪”——《中國尋路者》。書中收入了陳錫文、周其仁、王新奎等24篇訪談。中間，還穿插了“東京歸來”和“入世風云”兩個專題，分別以訪談形式，講述了東京審判和中國加入世貿(mào)組織的歷程。

《中國尋路者》，高淵 著

這之后，“高訪”開啟了“大師的背影”系列，主要聚焦已過世的前輩大師，比如施蟄存、顧維鈞、譚其驤、胡煥庸等，通過采訪他們的學生、研究者和后代，來回顧大師人生中最輝煌或者是最有意思的一些片段。

這個系列的采訪對象的選擇，學生是占主要地位的，因為學生既在生活上和老師有接觸，同時在學術(shù)上和老師密切聯(lián)系，了解他們的研究重點和方向。其次是研究者，然后是后代。子女更多講述的是家里的情況、生活上的一些逸事等。

比如施蟄存，我采訪了他帶過的兩位研究生，分別是上海人民出版社原社長王興康和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張文江，以及他的學術(shù)助手兼研究者沈建中，還有他的長孫施守珪。我覺得，這樣搭配比較全面，我也比較滿意。

施蟄存，沈建中 攝（來源：澎湃新聞）

這次收入《擇一事，終一生》的，便是這個“大師的背影”系列訪談。既是上一本《中國尋路者》的延續(xù)，又是我做十年人物訪談的小結(jié)。

三種要素

這幾年，不少媒體朋友問我，一篇好的人物訪談應該具備哪些要素？我覺得，首先要有由頭，所謂的由頭，就是吸引讀者讀下去的理由，也是為什么我現(xiàn)在要寫這篇訪談。由頭可以五花八門，但要有吸引力，選到讀者關(guān)心的點。

在采寫時，我會盡量找一個大師的“整數(shù)年”，比如誕辰多少年、去世多少年，算是一個寫作的由頭。除了年份，也可以找一些與大師相關(guān)的事件作為切口，吸引讀者讀下去。

其次當然是要好看，能夠吸引讀者一口氣讀完。訪談需要節(jié)奏感，關(guān)鍵是厘清人物脈絡(luò)，講好人物故事。在細節(jié)處理上，重要的部分要盡可能多地展開，但不要面面俱到，讓讀者覺得冗長。因此，訪談一定要有提煉，這也是訪談能做得比較生動、深入的基本條件。

最關(guān)鍵的，還是要寫出采訪對象的人物特色，寫出新意來。如果能挖掘出之前未被報道、鮮為人知的故事，當然最好。挖掘不出新的點，那就盡可能有新的表述，比如可以更全面，也可以更突出采訪對象的思想性等。

《擇一事，終一生》，高淵 著

四點感想

還有媒體朋友追問，做人物訪談要避免踩哪些坑？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記者要面對的坑，可大可小，多如牛毛。如果單論人物訪談，以下四點是要盡量避開的。

一是問題太多。我遇到的不少采訪對象，都希望提前看一下采訪提綱，我一般提供20個問題。有的記者很認真，一下子準備四五十個問題，這會有兩個問題：首先是很容易把采訪對象“嚇”到；其次是把所有內(nèi)容都放在明面上了，有些問題可以“藏一藏”，采訪時再問效果更好。

二是提問冗長。有些記者做的訪談，自己提問的內(nèi)容冗長，甚至接近受訪者的回答，這種訪談往往就不好看。在訪談中，記者應該牢記，受訪者永遠是主角，不要為了顯示自己的水平，硬把自己拉到一個所謂“平等”的位置上侃侃而談。我理解的“平等”絕不是字數(shù)上的平等，而是心態(tài)上、交流上的平等。

三是一問多題。記者提問，盡量不要超過兩句話，也要避免同時提兩個問題。訪談時，連提兩個問題，采訪對象不可避免地會將注意力放在其中一個問題上，采訪效果就會打折扣。最好的采訪是環(huán)環(huán)相扣、層層遞進的，這不僅要體現(xiàn)在訪談過程中，更要體現(xiàn)在稿子里。要讓輪子轉(zhuǎn)起來，保持節(jié)奏感，緊拉著讀者往下看。

四是片面求短。我進入新聞界后，經(jīng)常聽到一句話，就是不要高估讀者的耐心，盡量不寫長稿。對此，我一直認為，該長則長、該短則短，不可絕對。從我個人的閱讀習慣來看，如果文章過于短小，故事內(nèi)容難以展開，往往只是說點皮毛。尤其人物訪談，應該保持一定的體量，盡可能給讀者提供更多的信息。

一次成功的人物訪談，既是一場高質(zhì)量的聊天，又是一篇內(nèi)容翔實、生動有趣的文章。還需要在有些地方適當留白，讓讀者去思考，發(fā)出他們的感慨，得出他們的結(jié)論。

最后，要感謝上海人民出版社和世紀文景，連續(xù)為我出版了兩本訪談錄。尤其感謝世紀文景副總編輯賈忠賢和本書責編周靈逸，她們認真細致的工作態(tài)度，讓我十分欽佩。還要感謝各位受訪者，講述了那么多生動的往事，提供了如此詳盡的史料。

當記者，是我當年的夢想；當了30年記者，體驗了這個職業(yè)的甘苦。就以這本書做個小結(jié)，跟媒體人生涯道個別。

高淵

2025年10月1日

擇一事，終一生

高淵 著

比百科更鮮活，比傳記更真實，

一場13位中國近現(xiàn)代各領(lǐng)域大師的精神尋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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