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在回憶錄中總結:“抗戰(zhàn)勝利不及四年,蔣介石被逐出大陸,數(shù)百萬軍隊一敗涂地,實在也是亙古以來鮮有的怪事。然今日推原究本,固知中共之所以能席卷大陸,并非一朝一夕之所致。其中因素,一言難盡。不過就最重要的近因來說,抗戰(zhàn)勝利后,蔣介石對收復地區(qū),有關軍事、政治、經(jīng)濟接收中所鑄成的大錯,實是促成中共勝利的主因。”
李宗仁先生的回憶錄是大陸正規(guī)出版社出版的,他在回憶錄中的某些名詞稱呼,并不完全符合我們的習慣叫法,所以筆者在引述的時候,進行了個別字詞的替換,但原意并沒有變,至于李宗仁先生總結老蔣三大戰(zhàn)役完敗的原因是否準確公允,那就得由熟悉解放戰(zhàn)爭史的讀者諸君來做評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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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認為,老蔣在抗戰(zhàn)勝利后就犯了大錯,而且大錯鑄成無可挽回:“國家在大兵之后,瘡痍滿目,哀鴻遍野,而當國者卻如此以國事逞私欲,國民黨政權如不瓦解,真是無天理了!”
不知為什么,李宗仁先生對陳誠毫無好感,評價也很負面,甚至認為老蔣的“接收”失敗,主要罪人就是陳誠(第一罪人當然是老蔣),因為陳誠就任軍政部部長后的第一項重要命令,便是將收復區(qū)的偽軍及抗戰(zhàn)有功的游擊隊一律解散。
不但游擊隊一律解散,而且是也像日軍繳械一樣到指定地點集中“聽候處置”,徹底寒了抗戰(zhàn)有功將士的心,而這一切,都來自老蔣要消滅非嫡系部隊的私心。
據(jù)李宗仁了解,抗戰(zhàn)勝利前夕,老蔣向時任參謀總長兼軍政部部長的何應欽詢問全國軍隊情況,得知黃埔系的部隊番號尚有上百個師(不包括八路軍),老蔣當場就見了:“打了八年,還有這許多番號?”
老蔣這句質問,完全暴露了他利用抗戰(zhàn)消除異己的險惡用心,李宗仁先生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當然是怪何應欽太姑息了,為什么不借對日抗戰(zhàn),把這些雜牌部隊消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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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應欽因為消除異己“工作不力”而被老蔣調(diào)去擔任有名無實的“陸軍總司令”,而讓陳誠擔任軍政部上將部長(仍兼第一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至1945年1月12日),其主要任務就是“整理部隊”,說白了就是全力裁撤非嫡系部隊。
陳誠大刀闊斧,砍掉了很多高級將領的飯碗,還鬧出了很多失業(yè)軍官到中山陵集體大哭的丑聞,李宗仁還專門勸過陳誠,但陳誠根本就沒當回事。
陳誠管接收,直接變成了“劫收”,淪陷區(qū)百姓被日寇欺凌多年,勝利之后又被老蔣和陳誠薅羊毛:抗戰(zhàn)剛勝利時,淪陷區(qū)的偽幣和國統(tǒng)區(qū)的法幣基本是一比一兌換,但抗戰(zhàn)勝利后,老蔣和陳誠直接規(guī)定偽幣與法幣的兌換率為二百比一:“一紙命令之下,收復區(qū)許多人民頓成赤貧了,而攜來大批法幣的接收人員則立成暴富。‘政府’在收復地區(qū)的失盡人心,莫此為甚。”
不知道老蔣看沒看過三國史料,但他掠奪民財這一招,跟孫權鑄造“大泉當千”如出一轍:在銅本位時代,孫權用一枚五銖錢的銅,鑄造出的硬幣,偏要當一千枚使,不收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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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今天少說經(jīng)濟多說戰(zhàn)役,回過頭來看李宗仁先生總結出的蔣介石三大錯誤,第一個就是不該用陳誠取代熊式輝并取消杜聿明的東北保安司令部:“更有一荒唐絕頂?shù)氖拢闶顷愓\在勝利后所發(fā)一連串的遣散偽軍的命令。東北偽軍四十萬均由日本配備訓練,極有基礎。如善加綏撫,曉以大義,這四十萬偽軍只需一聲號令,即可保東北于無虞。無奈陳誠仰承上峰意旨,竟下令遣散。參謀總長陳誠兼掌東北行轅,立遺囑血戰(zhàn)四平街的陳明仁即被陳誠撤職查辦,罪名是利用大豆作護墻工事,趁機貪污。其實在‘嫡系’將領中,貪污的何止千百人,陳明仁何以獨被撤職查辦呢?”
陳誠打散了東北蔣軍的軍心,一敗再敗之后逃離東北,衛(wèi)立煌捏著鼻子接手,杜聿明也殺了個回馬槍,在擔任徐州“剿總”副總司令期間,又被老蔣弄到東北當了“剿總”副總司令兼冀熱遼邊區(qū)司令官。
李宗仁認為,派陳誠到東北已經(jīng)是大錯,換上衛(wèi)立煌杜聿明后,老蔣又犯了第二個大錯:“東北在大勢已去之后原不應死守,而蔣先生一意孤行,下令死守到底,實犯兵家大忌。最后錦州之戰(zhàn),如蔣先生從衛(wèi)立煌以北平為后方之議,不胡亂越級指揮,則國軍在關外精銳不致喪失凈盡,華北亦不致隨之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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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先生是站在戰(zhàn)略角度看問題,所以具體到一個軍乃至一個兵團的事,他并不深入剖析,因為在老蔣制定的戰(zhàn)略方針和越級指揮的習慣之下,決定東北戰(zhàn)場勝負的,已經(jīng)不是鄭洞國或廖耀湘了,就連衛(wèi)立煌和杜聿明也無力回天——真正把百萬蔣軍推入火坑的,就是老蔣本人,誰也撈不出來。
老蔣在遼沈戰(zhàn)役期間犯下的第三個大錯,其實是一直在犯,那就是拆分雜牌甚至借戰(zhàn)役消滅雜牌,首當其沖被老蔣算計的就是滇軍——大家可能只知道在長春起義的曾澤生五十軍是滇軍,事實上當年與老蔣嫡系部隊從越南海防海運東北的還有盧漢部一個集團軍:“滇軍抵東北后,杜聿明便將這兩軍拆散,集團軍總司令孫渡只落一個空銜。這位空頭總司令常仆仆于長、沈、京、滬之間。他亦偶自北平經(jīng)過,除第一次來行轅對我作禮貌上的拜會,談了二十分鐘外,便不敢再來看我,其小心翼翼可知。但由此亦可知滇軍將領對中央的情緒為如何了。”
滇軍被老蔣拆得七零八落,對在北平的傅作義來說,那就是前車之鑒:我的部隊不管是去東北馳援,還是奉命南下,我都會步孫渡的后塵,甚至可能還不如孫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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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先生從戰(zhàn)略層面總結了老蔣在遼沈戰(zhàn)役所犯的三個大錯,這三個大錯,老蔣在三大戰(zhàn)役中都犯了:“蔣先生曾于1948年春初召開戰(zhàn)略會議,決定以白崇禧兼任華中‘剿總’司令長官,駐節(jié)武漢,與徐州形成掎角之勢。我聞此訊息后,即向蔣先生建議將黃淮平原劃成一個戰(zhàn)區(qū),由白氏統(tǒng)一指揮。無奈蔣先生不接受這一建議。他硬要把這個戰(zhàn)略單位分裂為華中、華東兩個總指揮部。此種分割已鑄大錯,而以劉峙擔任更重要的華東‘剿總’總司令長官,尤非其選。粵軍北上后,中央又施展分割的故技,將一個軍撥歸黃百韜指揮,調(diào)往魯南;另一軍則調(diào)往陜、甘,受胡宗南指揮。”
老蔣任人唯親、消除異己、越級指揮,那是一以貫之的錯誤作法,先敗與遼沈,再敗于淮海,最后連平津也丟了,侯鏡如(時任十七兵團中將司令官)、梁述哉(東北“剿總”中將副參謀長)、黃翔(十七兵團九十二軍中將軍長)、劉春嶺(十七兵團中將副司令官)等起義將領合寫的《平津戰(zhàn)役國民黨軍被殲紀要》披露:傅作義接任華北“剿總”的初期,除有指揮權外,對于原在華北的蔣介石嫡系部隊的人事補充等皆不能過問。
當時老蔣讓華北“剿總”副總司令兼北平警備司令陳繼承當自己的耳目喉舌,空軍副總司令王叔銘曾為此專機來北平,秘密召集蔣系軍長以上將領侯鏡如、李文、袁樸、段沄等開會,傳達蔣介石的“口諭”:“軍令聽傅的,政治聽陳(繼承)老師的。”
有東北和淮海的前車之鑒,傅作義知道自己服從老蔣調(diào)遣南下,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寧肯冒著“三個死”的風險,也要毅然在北平和平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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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三大戰(zhàn)役連戰(zhàn)連敗,所犯的錯誤可能三十個都不止,李宗仁先生從戰(zhàn)略層面上總結的這三點,可謂一陣見血入木三分,在淮海戰(zhàn)役中被俘的杜聿明在《淮海戰(zhàn)役始末》一文中也有類似看法:“以蔣介石的個人獨裁指揮,不論大小情況的分析、大小部隊的調(diào)動,都要通過蔣的決定指示,一切指示到了前方,不是過時失策,即是主觀武斷。前方部隊長不遵從,即有違命之罪;遵從則自投羅網(wǎng)。蔣介石集團中封建派別關系互相掣肘,任何一種情況出現(xiàn),都是只顧小集團不顧整體;只想救自己,不顧全局。結果每一戰(zhàn)役都是因小失大,決策一再變更。這種矛盾斗爭貫穿著國民黨軍作戰(zhàn)全部過程,加速了國民黨軍的滅亡,同時也大大縮短了解放戰(zhàn)爭的過程。”
李宗仁高屋建瓴,杜聿明洞若觀火,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諸君,對老蔣的指揮能力和行事風格肯定也有相當深刻的理解,那么在您看來,老蔣在三大戰(zhàn)役中還犯了哪些致命的錯誤?哪些錯誤是他絕對改不了,而又能置前線將領于死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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