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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株麥子。這身份,是從一粒被風篩過的、渾圓褐亮的種子那兒得來的。
那年秋分后,土地被鐵犁翻開,曬得酥松,空氣里有腐葉和露水混合的涼味兒。一只粗大而溫暖的手掌將我捻起,與無數兄弟姊妹一道,簌簌地灑進墑溝里。覆土輕輕蓋上,世界便暗了下來。這黑暗卻不叫人害怕,只覺得厚實、安穩,像蜷在母親懷里的嬰兒。地氣一絲絲涌上來,暖洋洋的,帶著泥土深處的、甜腥的召喚。我醒了,悄悄探出一點白嫩的“額頭”,朝著那濕潤與溫暖,試探著伸去。
冬天的夢,沉靜而悠長。北風在田埂上呼嘯,像馬群奔跑。我縮著身子,只將幾片窄瘦的綠意,怯生生地露在枯白的霜地上。地下的部分卻一點也不安分。我的根,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白生生的“腳”,在凍土里緩慢而堅韌地延伸,互相觸碰,又各自尋找方向。分蘗節那兒鼓起了幾個小小的苞,那是來年春天預備的驚喜。農人有時踏雪來瞧我們,他的呼吸凝成白霧,落在我的葉尖上,化成一粒極小的、顫巍巍的水珠。他什么也沒說,可我知道,他是盼著我們好好過冬呢。
驚蟄的雷像是從很遠的地心滾過來的,悶悶的,土地卻仿佛跟著一顫。身子骨里有什么東西蘇醒了,癢酥酥的,催促著我往上、再往上。拔節的聲響,我們自己聽得最真切,是那種細微的、持續的“畢剝”聲,仿佛骨節在悄悄拉長。喝足了返青的水,曬飽了春日頭,我們便綠得發了黑,綠得有了分量。風來時,再不伏倒,只一齊揚起青綢似的葉子,嘩啦啦地響成一片,給整個平原鋪上厚茸茸的綠毯子。
懷穗的時節,心里是滿滿的、沉靜的歡喜。那穗子起初藏在葉鞘里,像個怕羞的姑娘,只脹鼓鼓地透出一點輪廓。漸漸包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抽出細密的芒,在五月的風里閃著銀亮的光。最奇妙的莫過于揚花。那算不上是“花”,沒有瓣,也沒有香氣,只是從穎殼里吐出一點鵝黃的、毛茸茸的蕊,在暖風里顫著,完成生命里最要緊的一件事。田埂邊有野蜂嗡嗡地飛,它們或許不懂我們的靜默,卻見證著我們的繁盛。
日頭一日烈過一日,我們的綠衫子,從尖梢開始,慢慢被染成了淺淺的黃,然后是明亮的金黃。身體里的漿汁,從清冽到乳白,再到粘稠的、飽含著陽光的蜜。我們低下了頭,不是疲倦,是實在沉得抬不起頭了。每一粒鼓脹的籽實里,都藏著一個完整的小太陽。空氣里彌漫著干熱的、成熟的香氣,那是麥子自己的語言,在向農人說著:“到時候了。”
終于,那個戴著草帽的身影,又出現在田邊。他俯身,掐下一穗,放在掌心里揉了揉,吹去糠皮,將麥粒丟進嘴里,細細地嚼。他的臉上,皺紋舒展開,漾起一種滿足的、近乎虔誠的光。于是,收割機來了,那巨大的、溫和的轟鳴,是我們一生聽見的最后樂章。我們被卷入,被脫粒,麥粒與麥秸溫柔地分離。
我的身體,一部分變成了雪白的面粉,揉進面團,蒸成暄軟的饃,煮成綿長的面,化作人間灶臺上裊裊的炊煙,融進每一個平凡日子的溫熱里;一部分還作了來年的泥土,將一生汲取的陽光與雨露,悉數歸還大地,化作滋養新生的溫床。我知道,當秋風再起,新翻的泥土氣息彌漫時,會有新的伙伴,落入我曾躺過的地方,續寫著與土地、與人間的約定。
生命從不是孤勇的奔赴,而是扎根泥土的堅守,是融入煙火的溫柔,是生生不息的輪回。我是一株麥子,生于秋,藏于冬,長于春,熟于夏,最終以最樸素的模樣,滋養人間煙火,見證歲月安然。這人間一趟,以麥之名,赴生之約,便已是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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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安徽潁上人,洛陽市作家協會會員,現供職洛陽市農業農村局。曾任原中國軍工報特約記者,先后在解放軍報、中國軍工報、洛陽日報、河南日報、河南日報農村版、農民日報等報刊雜志上發表作品2500余篇(幅),2016年,出版個人作品集《足跡》。榮立個人三等功2次,二等功1次;2012年和2014年分別榮獲“中國人民解放軍新聞獎”三等獎、二等獎各1次,多次被洛陽人大、洛陽政協表彰為“先進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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