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日,美以對伊朗的全面軍事行動進入第三天。就在很多人認為“史詩狂怒”行動將會摧枯拉朽擊垮伊朗的軍事力量的時候,一架美軍F-15E“攻擊鷹”戰斗轟炸機凌空爆炸、垂尾消失、飛機陷入平螺旋以落葉飄的姿態墜地爆炸、兩名飛行員彈射的視頻出現在互聯網上。
網絡視頻截圖
伊朗軍方很快發布消息宣稱擊落一架美軍飛機。然而,反轉來的很快,美軍中央司令部很快官宣,不是一架,而是三架F-15E被擊落!擊落它們的導彈,并不來自伊朗,而是來自美國的友軍科威特的防空部隊,而且就是美制裝備愛國者防空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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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中央司令部的新聞發布
有觀點認為這是在找臺階下,免得漲敵人士氣,而我判斷,這大概率是事實。因為這大水沖了龍王廟的戲碼,在二十多年前就演過了,舞臺就在幾乎同一片天空,主角就是愛國者導彈。2003年3月23日,第二次海灣戰爭進入第四天,英國皇家空軍一架狂風GR4戰斗轟炸機被擊落,兩名飛行員死亡,肇事者正是美軍的愛國者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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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國者擊落的英軍狂風戰斗機殘骸
這還不算完,不到24小時之后,美國空軍一架F-16CJ戰斗機在執行任務途中突然被地對空導彈的制導雷達鎖定,機上的雷達告警機報警,這意味著幾倍音速的地對空導彈即將殺到。湊巧的是,那架F-16CJ不是普通的戰斗機,而是專門執行反雷達任務的反輻射戰機,它的使命就是找到敵人的雷達并用反輻射導彈摧毀之。于是F-16CJ的飛行員按下發射按鈕,一枚AGM-88C哈姆高速反輻射導彈呼嘯而出,準確命中這部雷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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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發射哈姆反輻射導彈的F-16CJ(非當事飛機)
事后調查,那是一部愛國者導彈引以為傲的相控陣雷達。9天之后的一架美國海軍F/A-18戰斗機就沒那么幸運了,它被己方的愛國者導彈擊落,一名飛行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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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翻一翻各種戰場報告,你就會發現這絕非是愛國者導彈不行,敵我不分造成的誤傷,歷來是戰爭中的“副歌”。
敵我識別(Identification Friend or Foe, IFF),是伴隨著戰爭出現而誕生的。
最早的敵我識別方法一直延續至今,那就是視覺識別(VID)。如果只是小規模的肉搏,記住自己部落兄弟的那幾張臉就可以避免誤傷。而一旦進入了真正的戰爭狀態,不管是與你并肩而戰的,還是你面對的,大概率都是些陌生人,于是旗幟和制服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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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這么鮮艷去打仗,生怕別人看不見
尤其是到了拿破侖時代,也許你從一些歷史影視作品中見識過那時候的戰爭,很可能會驚訝于他們的軍裝為什么那么鮮艷,戰場又不是T臺,大紅大藍的是為什么呢?這要歸咎于火器的大規模使用,槍炮一方面增大了雙方的交戰距離,當子彈擦過你的身體的時候,敵人的面貌還模糊不清呢。另一方面,不管是“排隊槍斃”的線列步兵戰術,還是戰列炮兵戰術,黑火藥齊射產生的烏煙瘴氣,會讓戰場的能見度大幅降低。于是,視覺識別的信號必須要強烈才行。你可能會問,穿那么鮮艷,不是很容易被敵人發現嗎?確實,但你還要考慮另一個事實,在戰場上,離你最近的那桿槍,幾乎總是在自己的戰友手里。
在經過幾十年戰術和隊列、口令這些軍事訓練的系統化,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各國軍服已經不再花里胡哨,而是采用灰色、卡其色、棕色這些低調的配色方案。而在一戰中出現的一個新興力量,卻“重蹈覆轍”。這就是空軍。各國相繼把飛機送到了前線上空,空戰也應運而生。戰機的速度快,空中識別困難,地面上的士兵更是難以在云層遮擋和陽光直射時分清頭頂上到底是敵是友。于是,飛機識別標志就出現了。它最早脫胎于當年的騎士紋章,但為了醒目而做了大量簡化。比如最典型的是解放軍空軍的八一,德國戰機上的鐵十字、前蘇聯戰機上的紅五星、美國戰機上的藍底白星,英國和法國戰機的識別標志就有點讓人撲朔迷離——都是藍白紅三圈的“靶子”,只是從外到里一個是藍白紅,一個是紅白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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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最新一代隱身戰斗機蘇-57上依然涂著鮮艷的紅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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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皇家空軍紅箭飛行表演隊的傳統英國世界標志藍白紅同心圓
戰機上的視覺識別標志的巔峰是在二戰時期的歐洲戰場上。諾曼底登陸之前,考慮到多國部隊將會協調作戰,而歐洲天空的制空權還在德國人手里,盟軍統一發布了戰機識別標志——入侵條紋(Invasion stripes )。這是一個極其簡單粗暴的識別標志,三白夾兩黑的斑馬線,畫在所有盟軍飛機的機翼和機身上。不管是在空中還是地面,只要看見這斑馬線,就知道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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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曼底登陸前,一名地勤給美軍B-26轟炸機涂刷入侵條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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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運20涂裝,還可以看見鮮艷的八一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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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的運油20新涂裝,已經采用了“低可視度”標準
視覺識別另一個更常見的使用方式是記住敵我裝備的差異,畢竟不管是坦克還是飛機,兩邊的型號不同,外型也不一樣。上戰場前,士兵們往往會被教官用一套敵我裝備剪影的卡片做最后的培訓。
這一招在最近的一場大規模戰爭中失效了。俄烏沖突已經進入了第五個年頭,兄弟鬩墻,雙方使用著幾乎一樣的裝備,從迷彩服到步槍,從坦克到戰斗機。于是不但塹壕拉鋸的戰爭形態一下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連視覺識別標志也回歸了經典。烏克蘭士兵用藍色和黃色的電工膠帶纏在身上,俄羅斯坦克上用白漆畫上大大的Z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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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纏黃膠帶的烏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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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滿白色Z字的俄羅斯T-80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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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根同源的烏克蘭T-84坦克
有識別,就有欺騙。雖然穿對方制服、偽造對方識別標志這類行為有可能招致嚴酷的報復,甚至可能不會受《日內瓦公約》的戰俘待遇保護,但是回報如此之高,總有人鋌而走險。尤其在俄烏戰場上,雙方軍人連語言障礙都沒有,更是容易奇襲得逞。
這里說的語言障礙,其實是敵我識別的一個更高級的階段。從《三國演義》里讓楊修喪命的“雞肋”到《智取威虎山》里的“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和《虎口脫險》里的鴛鴦茶小調,這不僅僅是文學創作,它代表了人類最早的密碼學身份驗證邏輯:我擁有一個秘密,如果你也能給出相對應的回應,你就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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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號,暗號,暗號
這種基于“密鑰”的邏輯雖然直接,但在戰場上卻極其脆弱。它高度依賴人的忠誠與記憶。在極度恐懼、寒冷或疲勞的戰壕里,士兵的反應會變得遲鈍。如果口令太復雜,緊張的哨兵可能因為對方慢了一秒回話就扣動扳機;如果口令太簡單,又極易被潛伏的敵方特工竊取。
在現代戰場上,最常見的敵我識別依然是“天王蓋地虎”,只不過,它們發生在電磁波中。尤其是在空戰戰場上,敵我的交戰距離早已超越了視距。目標的識別,武器的引導,離不開雷達。在民用領域里,所有的飛機都需要安裝一個叫“應答機”的無線電設備,當空管雷達掃到飛機,飛機就會通過應答機自動播放包含“我是誰,我在哪”的信息。戰場上的IFF電磁識別也是同理。當地面雷達或預警機發現目標后,會通過IFF天線發出一組特定頻率的加密脈沖信號,詢問對方:“你是誰?”如果對方是友機,其搭載的應答機會自動解析這串代碼,并回傳一組對應的身份編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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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空軍的教-10教練機,座艙前面梳子一樣的就是IFF天線
問題是,戰場不同于民航,我不能一邊飛一邊敲鑼打鼓,必須要“別開槍,隊長,是我。”也就是對敵人的詢問默不作聲,而對我方的詢問對答如流,而且最好不要被敵人聽見。此次F-15E被誤擊的悲劇,極大概率就出在密碼學里的“握手”環節。現代IFF系統(如北約最新的Mode 5標準)引入了極其復雜的加密算法,這種算法要求全戰場成千上萬個作戰單元——從單兵防空導彈到核動力航母——必須實現毫秒級的時鐘同步。
如果昨天這三架F-15E在起飛前沒有及時更新最新的動態密鑰,或者其機載加密模塊因為電磁脈沖干擾產生了微小的跳變,那么在科威特防空系統的眼中,它們發出的回傳信號就是一串毫無意義的雜波。在防空兵的邏輯里,沒有正確應答的目標等同于敵對目標。
這就是現代敵我識別技術里的最大難點,理論都好說,如何在極端復雜的實際應用中做到萬無一失。
首先是物理層面的挑戰。戰機在進行劇烈的空戰動作時,機身可能會遮擋住IFF天線的信號。當一架F-15E為了躲避敵方雷達而進行大角度機動時,它的天線可能正好指向了地面雷達的死角。在那丟失信號的幾秒鐘里,防空系統的自動火控程序可能已經完成了鎖定和發射。
其次是電子對抗的飽和。即便是伊朗這樣并非完全對稱的對手,戰場中的電磁環境也極其復雜。伊朗方面部署了大量的GPS干擾機和通信壓制設備。在這種強力干擾下,IFF詢問信號可能在傳輸過程中被扭曲,或者被背景噪聲淹沒。當詢問機發出的“你是誰”和應答機回傳的“我是自己人”都被干擾時,系統就會陷入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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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戰場六親不認,只認IFF握手信號
最后,也是最難逾越的,是多國聯軍之間的“信任鴻溝”。雖然科威特與美軍協同作戰多年,但兩國軍隊在通信協議的兼容性、密鑰下發的時效性上,始終存在隱形的隔閡。在高強度的實戰壓力下,這種微小的技術縫隙會被無限放大。面對雷達屏幕上快速接近、且沒有給出清晰IFF反饋的目標,防空兵面臨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如果不擊落,身后的城市和基地可能面臨滅頂之災;如果擊落,則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誤傷。大部分時候,恐懼最終會戰勝對技術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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