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焰
當音樂走出城堡,當學院走向社區,當藝術工作者走進人群,文化不再是櫥窗里的展品,而成為流淌于城市的活水,滋養著普通的日子,讓新春回響“春之聲”
大年初一,上午11點,上海音樂學院鏡廳。82歲的梅阿姨第一次來到這里,還在驚奇于鏡廳的高雅布局,就看到一襲藍色唐裝、圍著紅色圍巾的廖昌永院長,走到觀眾席前面,給大家拜年祝福。
這是上海音樂學院第三年在大年初一舉辦鏡廳新春音樂會。音樂會不售票,觀眾免費預約即可。消息發布后,僅0.7秒,所有名額告滿。有的是音樂愛好者,了解上音這個傳統,經驗豐富地搶先一步預約;有的從未進過上海音樂學院,甚至沒看過一場正式演出,但心向往之,全家總動員搶得一票;學院的保潔阿姨、食堂的廚師大哥,也受邀來聽音樂會……現場座位不夠,有人站著聽完整場;覺得美好而感動,有人偷偷抹淚。
“太美好了!”觀眾、演奏者發出同樣的感慨。演奏家離觀眾最近的地方,不到1米;曲聲、和聲、掌聲,環繞在鏡廳每個角落……這些細節之所以動人,不只是因為它們構成了一場音樂會的現場圖景,更因為它們指向一個追問:藝術,究竟為了誰?
鏡廳的19面鏡子,映照的不僅是演奏者和觀眾的身影,更是一個時代的文化追求。這座建于1912年的法國文藝復興風格建筑,曾經只對少數人敞開大門,如今成為市民觸手可及的城市音樂客廳。從“貴族社會的專屬”到“普通百姓的日常”,這不僅是物理空間的開放,更是文化權益的回歸。將大型交響樂改編為小型編制,讓樂團像“輕騎兵”一樣下沉社區,演出形式創新的背后,也是對“音樂為何存在”的回答——有人傾聽,才是音樂的價值。
上音的這場新春音樂會,也讓我們看到藝術與生活關系的重構。
時間維度上,選擇春節這個傳統節日,讓藝術成為新年俗的一部分。市民何女士說:“文藝已經成為我們家的生活方式之一。過年的重要時刻,要和家人一同開啟美的旅程。”當藝術嵌入節日,新的儀式感展現美好生活日益豐富的樣態。
空間維度上,打破圍墻,讓歷史建筑成為市民的文化客廳。自2024年1月開始,上海音樂學院向社會開放,已有43萬人次通過預約走進這里。“沒有圍墻的音樂城堡”,正用最直接的方式,讓音樂下沉到社區,下沉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提升著一座城市的藝術審美。
情感維度上,藝術家與觀眾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表情,重構了藝術傳播中的情感連接。鋼琴系研二學生張新禾連續3年參加新春音樂會,她說:“音樂是為人服務的。”這句話很樸素,卻道出了藝術普及的真諦——不是俯身“送文化”,而是請進門,在平等的溝通對話中完成雙向滋養。
音樂會的曲目選擇同樣耐人尋味。《揚鞭催馬運糧忙》《賽馬》這些富有民族特色的作品,與《費加羅的婚禮》《春之聲圓舞曲》交相輝映。精心策劃曲目的指揮高健說,以前古典音樂是少數人才能享受的,但音樂走近普通百姓才有更大價值。大型室內樂團“輕量化”,不需要巨額投入,依托現有資源就能實現低門檻、高質量。
音樂會結束,人群久久不愿散去。張佳婧收拾著馬林巴琴槌,準備回老家四川宜賓。大年初一,雖然沒能與家人團聚,但她的內心無比充盈。當音樂走出城堡,當學院走向社區,當藝術工作者走進人群,文化不再是櫥窗里的展品,而成為流淌于城市的活水,滋養著普通的日子,讓新春回響“春之聲”。
(作者為本報上海分社記者)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02日 0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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