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她習慣性拿起手機刷朋友圈,卻是一愣。
沈景琛更新了動態,就在十分鐘前。
沒有文案,只有一張照片。
是煤球正在玩耍的照片,只是畫面一角的暖白色桌面上,隨意擺著一支口紅。
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他和口紅主人的關系。
這是沈景琛朋友圈里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與私人生活相關的朋友圈。
蘇芊晚盯著照片看了許久。
最終,她退出頁面,選擇將他的朋友圈屏蔽。
十年了,她不該再去關注他,也不愿自己的情緒被他影響了。
這天之后,蘇芊晚和沈景琛再也沒有聯系。
他們的聊天界面寥寥一頁,最后一句話是她到家后向他報平安,他說好。
像一道戛然而止的休止符。
直到春節前一周。
蘇芊晚沒買到回老家的票,正準備在海城獨自過年。
于雯雯卻突然給她發來一個車牌號和定位,說是幫忙找到了順風車。
第二天,蘇芊晚拖著小小的行李箱,如約來到停車場。
按照于雯雯給的信息,很快找到了那輛黑色的SUV。
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完全看不見車內。
蘇芊晚沒有多想,徑直走到車后放好行李,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尾號9527,謝謝師傅。”
說完她抬眸,就撞入了沈景琛那雙漆黑淡漠的眸子。
蘇芊晚大腦都空白了一瞬:“怎么是你?”
沈景琛語氣平淡,轉回身系好安全帶。
“雯雯說你沒買到票,讓我順道帶你回去。”
蘇芊晚垂眸,攥緊手:“麻煩了,謝謝你。”
只是半晌,她都沒能等到引擎發動,車里安靜得能聽見她的心跳。
沈景琛輕輕敲了敲方向盤,聲音淡漠:“我沒有當人司機的習慣,坐前面來。”
對視半晌,蘇芊晚只好打開車門坐在了副駕上。
沈景琛這才直視前方,啟動車。
車身上路,他聲音冷冽:“抽屜里有暈車藥。”
蘇芊晚系安全帶的手頓了頓,自己確實容易暈車。
“好,謝謝。”
拉開抽屜,入目的除了白色藥瓶,還有發圈、口紅。
蘇芊晚拿出藥干咽下去,苦味從舌尖漫到心底。
車里安靜得有些尷尬,沈景琛伸手點開了音樂。
聽見熟悉的音調,蘇芊晚微怔,這是自己歌單里循環過無數遍的曲子。
沈景琛視線掃過她:“不喜歡的話,可以換曲子。”
蘇芊晚抿了抿唇,聲音很輕:“不用,這歌挺好的。”
沈景琛沒有再說話,車里只剩音樂聲。
是巧合嗎?
暈車藥起效,蘇芊晚帶著淡淡疑惑沉沉睡去。
三小時后,SUV在歌聲中駛下高速,進入掛滿紅燈籠的小城老街。
眼看著車拐進熟悉的路口,蘇芊晚連忙開口提醒:“前面修路,要左轉。”
蘇芊晚話頭才起,他的方向盤早已轉動。
她不免有些驚訝:“你知道要左轉?”
沈景琛目光仍看著前方,語氣平靜:“我朋友住這邊,之前來過。”
蘇芊晚點點頭,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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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她家樓下停穩時,雪下得密了。
沈景琛下車幫她取行李,黑色大衣的肩頭很快落了一層白。
蘇芊晚客氣道謝,他很快上車離開。
直到他的車影離去,蘇芊晚才提著行李上樓。
一進家門,就對上蘇母揶揄的笑聲,她走上前來:“晚晚!那是誰呀?男朋友?”
自從蘇芊晚過了27歲還沒談對象,蘇母對她身邊的異性便草木皆兵。
蘇芊晚不想讓她誤會,搖頭解釋:“只是送我回來的順風車司機。”
蘇母失望嘆氣。
而蘇芊晚帶著行李箱,回到臥室。
工作后,她回老家的次數少之又少,房間里大部分還維持著自己高中時的格局。
蘇芊晚視線落在書桌老舊的鐵盒上。
鐵盒已經生了細微的銹痕,里面的信紙歷經十年,已經微微泛黃。
高二的時候,學校舉辦了校園筆友會。
每個人隨機配對一位筆友,通過信件匿名交流三個月。
蘇芊晚的筆友,就是沈景琛。
這里面保存的,是她和他那一年里最密切的交集。
鐵盒最底下,壓著兩人之間的最后一封信。
沈景琛說要成為飛行員,在云層中追逐日落,蘇芊晚說要成為作家,寫出能觸動人心的故事。
十年過去,兩人的夢想都實現了,可當初訴說夢想的人,卻形同陌路。
她曾以為,自己和沈景琛之間是特別的。
她曾以為,或許他對自己也有一點點的好感。
所以沈景琛畢業的那個夏天,蘇芊晚鼓起全部勇氣,給他寫了一封告白信。
可沈景琛沒回復她,甚至從那以后斷了和她的所有聯系。
那是他隱晦又決絕的拒絕。
蘇芊晚把信仔細疊好,放回鐵盒最底層。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收拾好行李時,窗外已是黃昏。
手機亮起,于雯雯打來電話哭訴:“我還在學校值班!晚晚來看看我嘛!”
于雯雯如今成為了母校的一名老師。
蘇芊晚笑著應下:“好。”
于是次日一早,蘇芊晚提著蘇母包的餃子去母校看望她。
于雯雯撲上來抱住她,好一頓狼吞虎咽后,拉著她去逛校園。
她們踩著積雪回憶往日,笑聲蕩在風里。
卻在轉角,迎面撞見一行人。
人群中央的人,正是沈景琛。
陳晚走在他身側,旁邊還有幾位舊識。
寒暄,客套,禮貌的微笑。
最后不知誰說“一起走走吧”,隊伍就莫名匯成了一行。
經過校園公告欄時,校園筆友會的宣傳海報醒目,蘇芊晚不覺停下了腳步。
“沒想到這個活動還在辦。”
旁邊有人接話,笑著拍沈景琛的肩:“景琛,我記得你當年就參加過筆友會吧?”
沈景琛點頭:“嗯,參加過。”
邊上的人覺著有趣,好奇追問:“那你見到了筆友沒?”
蘇芊晚攥緊手心,麻木而平靜。
作為“學妹”、“表妹的閨蜜”,她和他見過許多次,可作為筆友,他們沒有見過。
這時,沈景琛的目光若有似無擦過蘇芊晚,他的回答在寒風里清晰平靜。
“沒有,我等了她一整天,從天亮等到天黑,她沒來。”
蘇芊晚怔在原地。
旁人卻笑了出來:“沒想到你沈景琛也會被人放鴿子!什么時候的事?”
蘇芊晚心口一滯,也跟著看過去。
她也好奇,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他拒絕她的告白信后,兩人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沈景琛的神色很淡,搖搖頭:“不記得了。”
眾人紛紛嘆氣失望。
唯獨陳晚卻笑了出來:“你們別被他騙了,他是故意點我呢。”
“沈景琛哪約過什么筆友,明明是約了我看舞蹈劇,結果我那天有事沒去,害他在劇院門口等了一整夜!”
“從那以后,他逢人就要找機會說這事揶揄我。”
這話一出,大家哄笑出聲。
沈景琛唇角掛著極淺的笑意,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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