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忽悠這么多人去學計算機，遇到軟件行業大裁員如何收場？

　　回答一個滿級讀者的問題。

　　他問我怎么看一個消息與一件事。

　　消息是硅谷的支付巨頭，一夜之間裁員40%，因為有了AI，不需要那么多人維護代碼了。

　　一把干掉4成人，還只是第一期。

　　看到這個消息，他就聯想到這些年，那個四處忽悠人去讀計算機的某網紅名師。

　　今年，最早被忽悠的那批孩子也該畢業了，面臨軟件行業的大地震，何去何從？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想說網紅名師是第二個羅冥燈。

　　羅靈童昔日號稱行業冥燈，做什么行業什么玩完。網紅名師也一樣，他鼓勵什么行業，什么行業遭遇巨震。

　　昔日是土木，現在輪到計算機了。

　　我個人是這么看的，不要功利化計算機，也不要神話計算機。

　　站在學科的視角下，計算機的本質是數學，就像英語的本質是一門文化。

　　你不能跟我講數學沒有用了，文化沒有用了，那你干脆說人類沒有用了。

　　如果我們不看本質，你只看某一個時期它的應用，計算機被當成了編程，英語被當成了翻譯。

　　那么它們各自都有各自供不應求的年代。

　　20多年前，翻譯是很緊俏的，就像司機那時候也很緊俏，大部分老板不會開車，所以要聘個司機，如果再是個做外貿的，那就要請個翻譯。

　　這個現象到十幾年前就大幅度緩解了。

　　因為后來的老板們比較年輕，不存在自己不會開車，自己連英文都看不懂的局面。

　　所以不是開車沒用了，英語沒用了，而是它被普及了。

　　如果你把計算機看作編程，那是同樣的問題，它不是沒用了，而是被普遍，被廣泛應用了。

　　計算機的本質是數學，你讀了一個計算機系，就相當于你讀了一個應用數學系。

　　你學了四年數學，這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你說你學了四年編程，這是不可能的。

　　我舉個很簡單的例子，我是90年代末讀大學的，讀的是信電系，和計算機系同屬計算機學院。

　　他們學的我們基本上都學，他們不學的物理類的，我們也學。

　　我大一的時候，就可以開發網站，如果你把那個也當作編程的話，那我會編程。

　　我學了多久呢？大概一天吧。

　　也就是說，一個人，從什么都不會，到可以自己開發網站，一天盡夠了。

　　我們那代人，初中的時候，還學過BASIC，也是很快的事兒。

　　編程這東西你可以認為就跟學下象棋的規則一樣，你覺得了解下象棋規則要多久，那學一門程序語言就要多久。

　　等我研二的時候，零幾年去公司里實習，我依然是不會編程的。

　　你看，我初中時會用BASIC畫曲線，我大一就可以開發網站，不等于我工作后的第一天就會編程。

　　不會很正常，因為程序語言變了，工作環境也變了。

　　所以編程就像學棋，無非你學什么棋，你學過跳棋，象棋，不等于你第一次遇到圍棋就會下。

　　那不會怎么辦呢？不會學呀。

　　我零幾年做實習生的時候，學linux下的編程，大概用了一周多吧。

　　這就像你學一門新棋嘛。

　　我后來還會遇到很多新的編程，windows下的編程，各種OS下的編程，等等等等。

　　你說這些誰會在學校里教你？

　　沒法教呀。

　　都是現用現學，現遇到現學，因為本來也就只需要一兩天，頂多一星期的事兒，誰還專門給你開一門課程呢？

　　開了課也沒意義的，學校里是考C語言的，考完沒啥用的。

　　這就像你學象棋幾個小時就夠了，你能不能靠下象棋混飯吃，那是另一件事。

　　那和你后來遇到的工作任務，需求場景有關。

　　不是說教你象棋規則的當天能解決的。

　　所以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去大學里學了一門手藝叫編程。

　　你去讀計算機系，就是學了四年數學。回頭你要編程，去了公司都是現學現用。

　　于是，一個程序員，如果你把自己的職業壽命寄托在編程上，你當然熬不到35歲。

　　更重要的是，編程這門手藝，本身就會不斷演進，不斷嵌套。

　　俗稱前人寫好的程序，會變成一個通用的模塊，被封裝起來，供后人調用。

　　就像搭積木，搭到最后，很多元素積木不用再去重新開發了，開發過了，組裝就行了。

　　也就是說，即便沒有AI的誕生，人類在編程這件事上，也是不斷打造各種工作流，以提升效率的。

　　09年我做架構師的時候，干的就這事兒，不斷的用虛函數與實例化的方式，來提升效率。

　　讓10個人可以干過去100個人的活。

　　所以，一個人，你把希望寄托在我學過一門或者幾門程序語言，我就可以靠它吃一輩子的飯上，這個想法本身就是很荒誕的。

　　這不是哪個網紅名師能許你的前程，這個行業本身就沒有這種前程。

　　我們信電系過去的老話講，只有做模擬電路的，可能被淘汰的速度稍微慢一些，因為迭代太慢了。

　　哪怕是數字電路的，都被淘汰的很快的。

　　硬件尚且如此，何況軟件呢？

　　所以我那天講，探樹，是活不下去的，想要活下去，得學會探路。

　　對軟件這個行業來說，你把目光聚焦在我掌握了多少門程序語言，多少現有的軟件框架，這個就是探樹。

　　你只是搜集了一籮筐的爛樹根，樹葉。

　　你掌握再多有門檻么？沒多少門檻的。

　　你掌握再多編程語言也不可能同時需要這些，我當時需要什么，我當時現學什么都來得及。

　　一個老碼農真正的價值從來不在于他的職業生涯里都用過什么語言，而在于他經歷過多少項目，多少業務。

　　所以我們過去選架構師，并不是誰掌握了更多的程序語言，就選誰。

　　而是誰更會扯淡，我們才選誰。

　　這個扯淡，就是探路。

　　我們站在一家乙方供應商的視角下來看問題。

　　你覺得編程是最重要的么？

　　一個項目，如果都落實到要編程了，其實絕大部分有商業價值的事情，早就解決了。

　　真實的訴求從來不是我要編程，而是我要滿足什么業務？以及我要用什么代價來滿足業務？

　　沒人給你錢，你編程么？你哪怕編筐也是為了賣吧？

　　所以首先要明白，我到底要做什么業務？人家客人是為了業務買單的，又不是為了程序。

　　那么人家愿意買單，就有個預算的問題，他愿意買多少單？

　　我這個程序怎么編，是業務限制的，是代價限制的。

　　他那個業務本身就只值5臺服務器的錢，我編了個程序運行要10臺服務器的資源，我這不是賠本么？

　　你看到了？這些才是架構師的思維。

　　架構師本身是個扯淡的工作，甚至你自己編不編程都沒那么重要。

　　你的任務是派活而不是干活。

　　你更像工廠里的下單員，你要把客戶的需求拆解成咱廠子里不同環節的工人們，能夠理解的生產任務。

　　這個過程需要你不停的扯淡，和產品經理扯淡，和銷售扯淡，和部門經理扯淡，和測試部門扯淡，和碼農們扯淡。

　　你能扯，比你會編，重要得多。

　　很多碼農不到35歲就被干掉了，是因為他拒絕扯淡。

　　他更喜歡等產品經理，架構師們和客戶扯清楚了，再通知他需要編什么。

　　那么隨著技術的演進，哪怕沒有AI，漸漸自動化的工作流，也會把你取代的。

　　因為一旦扯清楚了要干嘛，干，這個確定性的技術動作本身是有很多科技手段，把它優化掉的。

　　上面這還只是討論乙方架構師的層面。

　　如果你做了系統架構師，行業架構師，那重點就從業務，挪到商務上了。

　　你要弄清楚這個領導到底有什么說不出口的需求，他到底有啥顧慮。

　　有時候，他們集團原先的開發，即便毫無價值，也得想辦法利用起來。

　　你要是把人家的前期工作都干掉，那人家怎么向上交代？

　　對于甲方來說，這不變成什么什么資產流失了？他位置還能保住么？

　　所以沒用的廢代碼，你也得采納，這是人情世故。

　　他有很多要罩的廠商，即便你覺得用不上，你也得安排一個有用的理由，技術上還得能說通，這還是人情世故。

　　而且開發完了之后，還得能夠讓他指定的人，有能力維護。

　　就像一個真正的名將，操心的不只是打贏仗，而且要確保打贏了之后的那個攤子，即便交給一個被上面指派下來的太監，也是能夠運營的。

　　這里面有太多的人情世故。

　　也就是說，行業架構師把人的利益梳理清楚了，才能夠浮現軟件架構師所需要的那個業務需求。

　　軟件架構師分解了業務需求，才輪到碼農們有程序可編。

　　這就是為啥多年以來，我一直告誡讀者們，知道干啥，比干，重要得多。

　　前者才是我那天第四個話題提到的探路，后者，甚至連探樹都算不上，你只是在聽從安排，搬木頭。

　　十幾年前，我記得某一年春運，火車票上線線上搶票的業務。

　　有個歲數比我還大的程序員，搶票搶不到，急了，花了幾個小時，寫了個搶票軟件，不僅自己搶到了，還替同事們搶。

　　我看了下他那個軟件的源代碼，就交代給他一個私活。

　　私活的內容就是我那天講的，塔勒布的用極小的本金，去搶高回報率的事件。

　　因為本質是一樣的，搶票和金融交易里的搶單有啥區別？沒區別的。

　　我此前寫過一版程序，讓他去改成另一種程序語言。

　　他幫我改后那版搶單的程序，拿去金融市場里做交易，比如幫我多賺了多少多少錢，我會因此分給他錢么？

　　不會的。

　　他哪怕自己開發的程序，他能掙錢么？不能。因為他就不知道我交代他寫的程序用在啥地方。

　　這就是你知道要干啥，比干活本身值錢得多。

　　如果你能幫我改進算法，你可以成為合伙人，如果你只能編程，那又不值錢。一個交易系統值錢的是算法，又不是編程這個行為。

　　你不開發，我空了自己也能開發，我沒空我把任務分解下，分給多個人去開發，開發完了我自己組裝起來就能用。

　　所以，計算機系學生的前途真不是編程能決定的，是你自己到底能不能探索出那條路，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