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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駕歸來我懷了同事孩子,老公卻已讓初戀登堂入室等我簽字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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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曉悅用鑰匙擰開家門時,手里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

      三個月的風塵仆仆,都被懷里那個尚未成形的秘密壓著。

      她想,或許這個孩子能成為新的起點。

      門開了一條縫,屋里飄出陌生的燉湯香氣,還有女人輕柔哼歌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



      01

      家庭聚餐設在市中心那家老牌粵菜館的包廂里。

      水晶燈的光柔和地鋪在紅木圓桌上,映著碗碟邊緣細細的金線。

      郭曉悅用公筷給父親程剛夾了一塊清蒸東星斑。

      “爸,嘗嘗這個,今天魚挺新鮮。”

      程剛點點頭,沒動筷子,目光掃過桌邊眾人,最后落在女婿劉高飛身上。

      劉高飛正低頭剝著一只蝦,動作仔細,蝦殼完整地堆在小碟里。

      “下個月初,”郭曉悅放下筷子,聲音清脆,“我們團隊要去西南跑一趟實地考察,項目周期大概兩三個月。”

      母親抬起頭:“去那么久?就你一個女孩子?”

      “哪兒啊,”郭曉悅笑了,“雅雯也去。團隊六七個人呢,傅雅雯,還有老沈他們幾個。”

      她沒說具體幾個,也沒特意提“男同事”這幾個字。

      但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劉高飛剝蝦的手停了停,又繼續,把那只剝好的蝦肉自然然地放進了郭曉悅面前的味碟里。

      程剛喝了口茶,緩緩開口:“工作需要,該去就去。路上注意安全。”

      話是對女兒說的,眼睛卻看著劉高飛。

      岳母接話:“高飛啊,曉悅出門這么久,家里你多費心。”

      劉高飛拿起濕毛巾擦了擦手,指節有些發白。

      他抬起眼,看向岳父,聲音平穩:“爸說得對,工作重要。我會看好家的。”

      那頓飯的后半程,郭曉悅興致勃勃地說著行程規劃,說那些待考察的偏遠村落和可能的機會。

      劉高飛很少插話,只是適時地添茶,轉桌,把轉到她面前的菜多停一會兒。

      只有郭曉悅的妹妹郭曉雪,撐著下巴,眼神在她姐姐和姐夫之間無聲地轉了轉。

      深夜到家,郭曉悅帶著微醺的酒意踢掉高跟鞋。

      劉高飛默默把鞋子撿起放好。

      她洗完澡出來,看見劉高飛坐在臥室靠窗的沙發上,沒開大燈,只有一盞落地燈暈出小片昏黃。

      他手里拿著她明天要簽的一份項目文件,卻一頁也沒翻。

      “還不睡?”郭曉悅擦著頭發。

      劉高飛放下文件,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接過毛巾,幫她擦拭發梢。

      他的動作很輕,手指偶爾穿過她的濕發。

      “一定要去那么久嗎?”他問。

      聲音很低,混在毛巾摩擦的窸窣聲里,幾乎聽不真切。

      郭曉悅從鏡子里看他:“剛在飯桌上不都說了?項目需要,跑現場才能拿到一手資料。”

      “我知道。”劉高飛的手沒停,“只是……路上都是山路,又遠。團隊里,雅雯是女孩子,老沈他們……”

      “老沈怎么了?”郭曉悅轉過頭,濕發掃過他的手背,“沈廣澤是資深客戶,這次能參與對我們多有利?你又不是不知道。”

      劉高飛垂下眼,看著手里半濕的毛巾。

      “我沒別的意思,”他說,“就是覺得,時間太長了。”

      “長什么呀,”郭曉悅轉回去,對著鏡子拍護膚水,“三個月眨眼就過了。再說了,家里公司那邊,爸不是最近還讓你牽頭新生產線的調試?你也有的忙。”

      劉高飛沒再說話。

      他把毛巾掛好,走到床邊,替她把被子掀開一角。

      郭曉悅躺下時,他關了燈,在她身側安靜地平躺。

      黑暗里,他的呼吸很勻。

      郭曉悅以為他睡著了。

      過了很久,就在她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聽見他極輕地說了一句:“路上……照顧好自己。”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

      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淺淺一道,橫在劉高飛睜著的眼睛上。

      02

      出發前的那個星期,郭曉悅忙得腳不沾地。

      項目預案,團隊協調,客戶溝通,一件接著一件。

      她幾乎天天泡在公司,到家時常常已是深夜。

      劉高飛似乎比她更忙。

      他在岳父的家族企業里,最近確實擔了個新擔子,生產線的升級改造壓在他身上。

      但郭曉悅每次深夜回來,總能看到客廳留著一盞小燈。

      冰箱上貼著便簽,提醒她微波爐里有溫著的湯。

      臟衣籃里的衣服第二天總會洗凈烘干,分門別類疊好放在衣柜。

      出發前夜,郭曉悅終于把最后一份文件審完。

      她揉著發酸的脖子走出書房,看見臥室地上攤開著她的那個墨綠色大行李箱。

      劉高飛半跪在箱子旁,正把最后幾件疊好的衣服放進去。

      他放得很仔細,在衣物縫隙里塞進幾個小收納包。

      “這是什么?”郭曉悅走過去,拿起一個淡藍色的小包。

      “常用藥。”劉高飛沒抬頭,手里整理著電源線,“感冒的,腸胃的,抗過敏的,還有一小瓶氧氣噴霧,預防高原反應。”

      他又指了指旁邊:“那邊是驅蚊水和防曬,山區蚊蟲多,紫外線也強。”

      郭曉悅心里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抓不住的觸動。

      她蹲下來,看著他把一卷保鮮袋和幾個折疊衣架塞進側袋。

      “不用帶這么多,”她說,“缺什么路上買就是了。”

      劉高飛手上動作沒停:“有些地方偏僻,不一定有合適的。”

      他拉上箱子的隔層拉鏈,頓了頓,從旁邊拿出郭曉悅那臺舊單反相機。

      “相機幫你檢查過了,電池充滿,儲存卡清空了。”他遞給她,“路上拍點照片。”

      郭曉悅接過相機,隨手按了下開關。

      屏幕亮起來,顯示的最后一張照片讓她愣了一下。

      是去年公司年終酒會,她和沈廣澤站在落地窗邊交談的畫面。

      照片大概是別人抓拍的,她正笑著舉杯,沈廣澤微微傾身聽著,側臉在宴會的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她幾乎忘了這張照片的存在。

      劉高飛也看見了屏幕。

      他沉默地看著,臉上沒什么表情,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把相機從她手里拿了過去。

      “好像還有點電虛,”他聲音平穩,“我再幫你充一會兒。”

      他轉身走向充電器,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過相機屏幕的邊緣。

      指尖在那個沈廣澤的身影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

      郭曉悅看著他寬厚的背影,想說點什么。

      比如“那只是工作場合”,或者“老沈這人其實挺靠譜”。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多余。

      她最終只是伸了個懶腰,走向浴室:“那我先去洗澡了,明天一早就要集合。”

      劉高飛背對著她,低低應了一聲。

      等浴室傳來水聲,他才慢慢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充電器上的指示燈,在黑暗里發出微弱的紅光。

      一閃,一閃。



      03

      自駕車隊出發那天下著小雨。

      三輛越野車,郭曉悅和傅雅雯一輛,沈廣澤帶著兩個男同事一輛,還有一輛裝著設備和物資。

      劉高飛沒有來送行。

      他早上有個無法推掉的生產協調會,只在郭曉悅出門前,把一袋洗好的水果塞進她隨身包里。

      “路上吃。”他說,然后替她拉好外套拉鏈,“到了發個消息。”

      郭曉悅敷衍地點點頭,心思早已飛向了遙遠的西南山區。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雨刷規律地擺動。

      傅雅雯開著車,嘴里哼著歌,忽然問:“哎,你們家那位,真就這么放心你出來啊?”

      郭曉悅正低頭看路線圖,聞言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工作而已。”

      “工作是不假,”傅雅雯眨眨眼,“可咱們這隊伍,陰盛陽衰得厲害,就老沈帶的那倆小伙子還算壯勞力。你家高飛就一點沒嘀咕?”

      “他嘀咕什么。”郭曉悅把地圖折好,“男人別那么小氣。”

      話雖這么說,她還是拿起手機,給劉高飛發了條“出發了”的消息。

      過了一會兒,他回過來:“好,注意安全。”

      簡短的幾個字,和她包里那袋洗干凈、仔細擦干了水珠的葡萄一樣,妥帖,但沒什么溫度。

      旅程前半段很順利。

      他們沿著規劃好的路線,深入那些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村落。

      郭曉悅的工作狀態完全被激活了,白天走訪,晚上整理素材,和團隊開會討論到深夜。

      沈廣澤是個很好的旅伴,也是極專業的合作者。

      他閱歷豐富,待人接物有種不張揚的妥帖,對項目有很多獨到的見解。

      更重要的是,他從不抱怨路途艱苦,總能在一片雜亂中找出可行的路徑。

      休息時,他會用隨車帶的簡易爐具給大家煮咖啡,或者泡一壺茶。

      郭曉悅開始習慣在傍晚時,捧著他遞過來的溫熱杯子,看著遠山輪廓一點點融化在暮色里。

      她和劉高飛的聯絡,起初是每天一次視頻。

      后來變成兩天一次。

      再后來,有時候忙忘了,三四天過去,才想起來該打個電話。

      視頻接通時,劉高飛通常不是在書房看文件,就是在客廳看電視。

      背景總是家里那些她熟悉的角落,安靜得有些過分。

      “今天怎么樣?”他會問。

      “挺好的,跑了兩個村子,素材拍了不少。”郭曉悅語速很快,“這邊信號不好,先不說了啊,還要開個短會。”

      “嗯。”他點點頭,“別太累。”

      通話時間越來越短。

      短到后來,有時只是互相確認一下“我還活著”

      “家里沒事”就掛斷。

      有一次,郭曉悅在信號極差的山路上,收到劉高飛一條斷斷續續的消息:“爸問……項目……順利嗎?”

      她當時正為一段顛簸的盤山路心煩意亂,隨手回:“順利,讓他放心。”

      然后就把手機扔回了包里。

      她不知道,那條消息后面,劉高飛還打了一行字:“書房墻有點滲水,想找人來修修,你看看……”

      那行字最終沒有發出去。

      他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04

      劉高飛坐在岳父程剛的辦公室里,背挺得很直。

      對面的生產部主管老陳額頭上冒著汗,手里捏著一份報表,語速越來越快。

      “……設備調試的延誤真不能怪我們,德國那邊發來的組件有問題,安裝團隊也……”

      “陳主管。”劉高飛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老陳的話戛然而止。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這是上個月初,你簽字確認的組件驗收報告。所有指標都顯示合格。”

      他又推過一份:“這是安裝團隊的工作日志,他們在等待組件到位期間,完成了其他三處預設工序。延誤時間,和組件問題對不上。”

      老陳張了張嘴,臉色有些發白。

      程剛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里盤著兩顆油亮的核桃,沒說話,只是看著劉高飛。

      劉高飛沒有看岳父。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老陳臉上:“生產線升級是公司下半年的重點,耽誤一天,損失的不是數字,是后面整個季度的訂單和信譽。”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給你兩天時間,把真實原因和補救方案放在我桌上。否則,我會提請更換項目負責人。”

      老陳擦著汗出去了,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核桃輕輕摩擦的細微聲響。

      程剛終于開了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做事情,該硬的時候是要硬一點。”

      劉高飛微微頷首:“爸,我明白。”

      “不過,”程剛話鋒一轉,“手段太直接,容易得罪人。做管理,有時候得繞點彎子。”

      “是,我以后注意。”劉高飛應著,臉上依舊是那副恭順的神情。

      程剛看了他一會兒,擺擺手:“去吧,把事情處理好。”

      劉高飛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空曠,他的腳步聲沉穩,一聲,一聲。

      回到自己那間不大的辦公室,他關上門,站在窗前。

      樓下是忙碌的廠區,貨車進進出出。

      他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個女人的聲音,溫溫軟軟的。

      “是我。”劉高飛說。

      那邊靜了靜,然后傳來很輕的一聲笑:“難得。有事?”

      “嗯。今天下班后,老地方見一面吧。”

      “好。”女人應得干脆,“需要我帶什么嗎?”

      “不用。”劉高飛頓了頓,“就是……有些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掛斷電話,他在窗前又站了許久。

      直到夕陽把廠房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城西那片老小區,路窄,樹蔭濃密。

      劉高飛把車停在巷口,步行進去。

      三樓那戶人家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客廳里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一個穿米色針織裙的女人背對著他,正在插花。

      聽見聲音,她回過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是于琬。

      “來了?”她放下手里的花枝,“水剛燒好,給你泡杯茶?”

      “不用麻煩。”劉高飛在舊沙發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屋子。

      收拾得很干凈,窗明幾凈,和他上次來沒什么變化。

      于琬還是倒了兩杯茶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電話里說有事,”她端起杯子,“怎么了?”

      劉高飛沉默了片刻,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公司的文件,而是一份打印出來的、關于房屋局部改造的示意圖和材料清單。

      “我家書房,靠外墻那邊有點滲水。”他指著圖紙,“想徹底修一下,順便……把書房格局改一改。”

      于琬接過圖紙,看得很仔細。

      她大學學的就是室內設計,雖然畢業后沒怎么正經做這行,但眼光還在。

      “滲水得先找源頭,外墻或者管道。”她用手指點了點圖紙,“格局改動倒是不難,這面非承重墻可以打掉,空間能敞亮不少。”

      她抬起頭,看向劉高飛:“不過,怎么突然想動書房了?你平時不是最寶貝你那堆書和資料嗎?”

      劉高飛端起茶杯,沒喝,只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東西太多,擺不開了。”他說,“而且……房子住了這么多年,有點舊了,改改,換個心情。”

      于琬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她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行,我幫你出個詳細點的方案。需要的話,我也可以介紹靠譜的施工隊給你。”

      “謝謝。”劉高飛說。

      “客氣什么。”于琬笑了笑,低下頭繼續看圖紙,“不過,動工期間灰塵大噪音也大,你住著不方便吧?”

      劉高飛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就幾天,”他說,“忍忍就過去了。”

      于琬“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屋里很靜,只有墻上的老式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了。



      05

      海拔三千五百米的埡口,風很大,吹得經幡獵獵作響。

      郭曉悅蹲在越野車旁,抱著便攜氧氣罐,臉色有些發白。

      傅雅雯遞過來一瓶水:“還行嗎?就說讓你別逞強,剛才那個坡我來開就好了。”

      郭曉悅搖搖頭,深吸了幾口氧氣,眩暈感才稍微退去。

      “沒事,”她聲音有點啞,“就是有點悶,緩一下就好。”

      沈廣澤從后面那輛車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

      “喝點這個,”他擰開蓋子,熱氣混著一股藥草香飄出來,“紅景天泡的,對緩解高反有點用。”

      郭曉悅接過來,道了謝。

      水溫透過杯壁傳到掌心,暖意沿著手臂蔓延。

      她小口喝著,味道有點苦,但喝下去后,胸口那股滯悶感確實松動了些。

      沈廣澤沒馬上走開,在她旁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也望著遠處層疊的雪山。

      “我以前在西北援建時,也常跑高海拔地區,”他說,“剛開始也不適應,后來發現,越是難受,越不能急,慢慢來,身體自己會找到節奏。”

      郭曉悅轉頭看他。

      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他側臉線條在高原強烈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硬朗,眼神卻很平和。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輕了些,“總麻煩你。”

      “這算什么麻煩,”沈廣澤笑了笑,“一個團隊出來的,互相照應應該的。”

      那天晚上,他們宿在一個藏族牧民的家庭旅館里。

      晚飯是簡單的糌粑和牦牛肉湯,大家圍坐在火塘邊,火光跳躍在每個人臉上。

      傅雅雯和兩個年輕同事在說笑,郭曉悅卻覺得有些疲憊,早早回了房間。

      房間很簡陋,但干凈,有股陽光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看著低矮天花板上木頭的紋路,忽然想起劉高飛塞進行李箱的那瓶氧氣噴霧。

      她翻出來,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手機在這里信號微弱,時斷時續。

      她試著給劉高飛發了條消息:“到高海拔地區了,有點反應,不過還好。”

      消息轉了很久,發送失敗。

      她又試了一次,還是失敗。

      索性把手機扔到一邊,披上外套出了房間。

      院子里很靜,抬頭就是漫天星斗,密密麻麻,亮得驚人。

      她沒料到沈廣澤也在。

      他坐在院子角落的木樁上,手里夾著一點猩紅的煙頭,仰頭看著天。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在暗里笑了笑:“也睡不著?”

      “嗯,屋里有點悶。”郭曉悅走過去,在離他不遠的另一個木樁上坐下。

      沈廣澤遞過來一個小扁壺:“牧民自家釀的青稞酒,度數不高,暖和一下?”

      郭曉悅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抿了一小口。

      辣,然后是一股醇厚的回甘,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身體果然暖了起來。

      “好酒。”她說。

      沈廣澤自己也喝了一口,繼續看著星空。

      “每次看到這樣的天,”他緩緩說,“就覺得人那點煩心事,真不算什么。”

      郭曉悅沒接話,只是又喝了一小口酒。

      夜晚的高原很冷,酒意和星光卻讓人有種微醺的松弛。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項目,聊路上見聞,也聊起一些無關緊要的舊事。

      沈廣澤說起他年輕時在工地的經歷,說起失敗的婚姻,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郭曉悅聽著,忽然覺得,這個平時看起來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縫隙。

      她自己的話也多了起來。

      說工作的壓力,說家里人對她總在外的微妙態度,說一些連對傅雅雯都沒細說的疲憊。

      說到后來,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酒壺在他們之間傳遞,星空在頭頂緩緩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沈廣澤忽然輕聲說:“郭經理,你其實不用總把自己繃那么緊。”

      火光早已熄滅,只有星光照亮他半邊臉,眼神很深。

      “有時候,”他頓了頓,“太要強的人,反而容易忽略身邊真正重要的東西。”

      郭曉悅心里某個地方,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她想起劉高飛沉默的臉,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袋洗干凈的水果和沒發出去的短信。

      一絲極淡的愧疚,混著酒意涌上來。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空了的酒壺。

      “也許吧。”她說。

      夜風更冷了。

      沈廣澤站起身,脫下自己的外套,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進去吧,”他說,“別真感冒了。”

      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煙草味,將寒意隔開。

      郭曉悅沒有立刻拒絕。

      她攏了攏外套,站起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兩人前一后走回房間。

      在房門口,沈廣澤停下腳步,看著她:“晚安,好好休息。”

      “晚安。”郭曉悅推門進去。

      關上門,她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站了好一會兒。

      肩上那件外套,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溫度。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城市。

      劉高飛站在自家陽臺上,看著遠處零星的燈火。

      手機屏幕亮著,是于琬發來的幾張設計效果圖。

      “方案我細化了一下,你看看喜歡哪種色調。”

      “施工隊我也聯系好了,是以前合作過的老師傅,靠譜。”

      “不過就像我說的,動工期間最好別住人。灰塵太大,對身體不好。”

      劉高飛一條條看完,回復:“辛苦你了。方案我覺得第一個挺好。”

      “工期大概多久?”

      于琬很快回了:“如果只是修滲水和打掉那面墻,重新做防水和墻面,大概一周左右。加上后期晾干和散味,前后得小十天。”

      “你得找個地方暫住。”

      劉高飛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

      他抬起頭,望向黑沉沉的書房窗戶。

      那里曾經是郭曉悅在家時最常待的地方,她伏案工作,他有時會給她送杯牛奶。

      現在,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他打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要是最近不忙,方不方便……過來幫我盯一下施工?”

      “施工隊雖然靠譜,但有個懂行的人看著,我更放心。”

      消息發出去,他等著。

      過了一會兒,于琬回了:“行。正好我最近手頭沒什么事。”

      “就當還你當年幫我的人情了。”

      劉高飛看著最后那句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未成形的笑,又像是別的什么。

      他收起手機,走回客廳。

      空蕩蕩的屋子,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屏幕上光影變幻,聲音充斥房間,卻驅不散那股熟悉的、過于厚重的安靜。

      06

      項目中期匯報會在一個區域性小鎮的賓館會議室舉行。

      當地合作方的幾位負責人也來了,會議開得冗長,結束時已近傍晚。

      為了慶祝階段性的進展,晚餐安排在當地一家頗有特色的餐館。

      包間里氣氛熱烈,自釀的米酒一碗接一碗。

      郭曉悅本來不想多喝,但架不住合作方熱情,傅雅雯又在旁邊起哄,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頭重腳輕的感覺襲來時,她知道自己到量了。

      沈廣澤坐在她斜對面,中間隔著兩個人。

      他話不多,酒卻喝得爽快,眼神依舊清明。

      席間,郭曉悅起身去洗手間,腳步有些虛浮。

      走廊燈光昏暗,她扶著墻,走得有些艱難。

      一只手臂適時地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肘彎。

      是沈廣澤。

      “小心。”他聲音很穩。

      郭曉悅想說自己可以,但身體不聽使喚,半個重量不自覺靠了過去。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一種干凈的皂角味。

      “我送你回房間休息吧,”沈廣澤說,“后面我來應付。”

      郭曉悅含糊地應了一聲。

      房間在三樓,沒有電梯。

      沈廣澤半扶半架著她上樓,他的手臂很有力,步伐穩健。

      郭曉悅靠在他肩頭,視線模糊,只聽見他平穩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

      打開房門,他扶她坐在床邊,轉身想去給她倒水。

      郭曉悅卻拉住了他的衣角。

      動作很輕,幾乎是無意識的。

      沈廣澤停下,回頭看她。

      房間里只開了盞壁燈,光線昏黃柔和。

      郭曉悅仰著臉,眼神迷離,臉頰因為酒意泛著紅暈。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那樣看著他。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沈廣澤喉結動了動,他慢慢彎下腰,手掌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沿上。

      兩人的距離很近,呼吸可聞。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像要把人吸進去。

      “郭曉悅,”他低聲叫她的名字,不再是“郭經理”,“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嗎?”

      郭曉悅沒有回答。

      酒精麻痹了理智,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東西,在高海拔稀薄的空氣里,在遠離熟悉一切的異鄉夜晚,悄然決堤。

      她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個默許,一個墜落前的信號。

      沈廣澤的吻落下來時,帶著酒意的灼熱和不容抗拒的力度。

      郭曉悅僅存的意識在尖叫,身體卻背叛了她,沉溺于這陌生又洶涌的浪潮。

      衣物窸窣滑落。

      床單微涼。

      窗外,小鎮的燈火漸次熄滅,只有遠處山巒的輪廓,沉默地分割開天地。

      天剛蒙蒙亮,郭曉悅就醒了。

      頭痛欲裂,但比頭痛更尖銳的,是瞬間涌入腦海的記憶碎片。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皮膚接觸到冷空氣,激起一陣戰栗。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但枕頭上清晰的凹陷和房間里尚未散盡的氣息,殘忍地證實了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浴室傳來水聲。

      她僵在床上,手腳冰涼。

      幾分鐘后,沈廣澤從浴室出來,頭發濕著,穿著整齊。

      他看到郭曉悅醒了,腳步頓了一下,神情有些復雜。

      “醒了?”他走過來,語氣盡量平靜,“頭疼嗎?我給你倒了水。”

      郭曉悅沒接他遞過來的水杯。

      她抱著被子,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干澀:“昨晚……我們……”

      沈廣澤在她床邊坐下,保持了一點距離。

      “昨晚我們都喝多了。”他說,聲音低沉,“是我沒把持住。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像一塊冰,砸進郭曉悅混亂的心里。

      她該憤怒,該指責,該立刻劃清界限。

      可奇怪的是,除了鋪天蓋地的慌亂和自責,她竟生不出太多對他的恨意。

      甚至,在心底某個被酒精泡軟的角落,有一絲可恥的、對那片刻溫存與失控的留戀。

      但這留戀讓她更加恐慌。

      “你出去。”她別過臉,聲音發抖。

      沈廣澤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好。”他說,“我就在隔壁房間。你需要的話,隨時叫我。”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沒有回頭。

      “這件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承諾的重量,“我會當作沒發生過,如果你希望這樣的話。”

      門輕輕關上。

      房間里只剩下郭曉悅一個人。

      她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

      巨大的羞恥感和恐懼淹沒了她。

      她做了什么?

      她怎么能讓這種事發生?

      劉高飛的臉突兀地撞進腦海,平靜的,沉默的,給她剝蝦、整理行李、留一盞夜燈的樣子。

      愧疚像藤蔓,瞬間纏緊了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幾乎是撲向床頭柜上的手機。

      信號格微弱地跳動著。

      她顫抖著手,撥通了劉高飛的視頻通話。

      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接通時,屏幕亮了。

      劉高飛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背景似乎是家里的客廳,但角度有點陌生,像是手機隨意放在什么地方。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曉悅?”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這么早?”

      郭曉悅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話堵在喉嚨里。

      她想說“我想你了”,想說“我昨晚喝多了很不舒服”,想說“我很快就回去”。

      可看著屏幕里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所有的話都變成了蒼白的氣音。

      “你……在干嘛?”她最終只擠出這么一句。

      “剛醒。”劉高飛說,畫面晃動了一下,他拿起了手機,背景變成了臥室的窗戶,“這邊天還沒大亮。你那邊呢?聽起來聲音有點啞。”

      “我……我沒事。”郭曉悅攥緊了手機,“就是……就是有點累。項目快結束了。”

      “嗯,注意身體。”劉高飛說,語氣聽不出太多關切,更像一種程式化的回應。

      “家里……還好嗎?”郭曉悅追問,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不一樣的情緒。

      “挺好的。”劉高飛頓了頓,“書房滲水,我找了人來修,這幾天有點吵。我暫時睡客房。”

      “哦……”郭曉悅心里亂糟糟的,也沒細想,“修好了就行。”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只能聽見電流細微的滋滋聲。

      “你那邊信號好像不好,”劉高飛先開口,“沒什么事的話,我先掛了?早上還有個會。”

      “……好。”郭曉悅啞聲說。

      視頻斷開。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蒼白失神的臉。

      她忽然覺得,電話那頭的劉高飛,好像離她很遠很遠。

      遠到,無論她現在說什么,做什么,都似乎無法觸及他了。

      一種冰冷的預感,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07

      接下來的路程,郭曉悅把自己縮進了堅硬的殼里。

      她盡量避免和沈廣澤單獨相處,工作對接也盡量通過傅雅雯或郵件。

      沈廣澤很配合她的疏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言行舉止恢復成那個無可挑剔的合作伙伴。

      仿佛那一夜真的只是一場集體斷片后無人記得的荒唐夢。

      只有郭曉悅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碎了。

      她開始頻繁地感到惡心,起初以為是高原反應殘留或者腸胃不適。

      直到返程前最后一次在城鎮休整,她路過藥店,鬼使神差地走進去,買了兩支驗孕棒。

      賓館洗手間的燈光白得刺眼。

      她坐在馬桶蓋上,看著那兩道清晰得刺目的紅杠,腦子里一片空白。

      時間對不上。

      她和劉高飛最后一次,是在她出發前一周。

      而現在已經過去快三個月了。

      孩子只能是沈廣澤的。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得她耳畔嗡嗡作響。

      她扶著冰冷的洗手臺邊緣,干嘔了幾聲,卻什么也吐不出來。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慘白,眼下烏青,眼神里滿是驚恐和無措。

      怎么辦?

      告訴沈廣澤?不,絕不能。那只會把錯誤無限放大,推向更無法收拾的境地。

      打掉?這個念頭閃過時,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小腹。那里還平坦著,沒有任何感覺。可她知道,里面已經有了一個微小的生命,一個因為她的錯誤而存在的生命。

      混亂中,另一個念頭野草般瘋長出來:如果……如果劉高飛愿意接受呢?

      把這個孩子,當作他們婚姻的新開始。

      用這個“喜訊”,沖淡她這三個月的遠離,沖淡他們之間日益明顯的隔閡,沖淡……那夜不堪的污點。

      這念頭自私得讓她發抖,可絕望之下,竟成了唯一的浮木。

      她需要抓住點什么。抓住家,抓住那個一直沉默等待她的丈夫。

      也許,有了孩子,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會原諒她,他們會重新開始,這個錯誤可以被時間掩埋,成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對,回家。

      立刻回家。

      郭曉悅猛地站起身,因為眩暈晃了一下。

      她撐住臺面,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走出洗手間,她找到傅雅雯,聲音因為刻意壓制而顯得有些僵硬:“雅雯,我家里有點急事,必須馬上回去。剩下的收尾工作,麻煩你和老沈他們多費心。”

      傅雅雯驚訝地看著她:“現在?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大事,”郭曉悅避開她的目光,“就是我爸身體有點不舒服,我想早點回去看看。”

      搬出父親,總是最無可反駁的理由。

      傅雅雯雖有疑惑,也沒再多問:“行,那你路上小心。這邊你放心。”

      郭曉悅幾乎是逃也似地開始收拾行李。

      那兩支驗孕棒被她用厚厚的紙巾裹住,塞進背包最底層,像是要埋葬一個罪惡的證據。

      她訂了最近一班飛回去的機票,輾轉倒車去機場。

      一路上,她緊緊攥著手機,幾次想給劉高飛打電話,卻又縮回了手。

      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或者說,她不敢在電話里面對他,怕自己繃不住,怕聽出他聲音里任何一絲異樣。

      飛機舷窗外,云層厚重。

      郭曉悅靠在椅背上,手一直無意識地放在小腹上。

      那里依舊平靜,可她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閉上眼,腦海里交替浮現劉高飛平靜的臉,和沈廣澤在星空下深邃的眼神。

      還有那兩道紅杠,刺目地閃爍。

      三個小時后,飛機降落。

      熟悉的城市空氣撲面而來,混著塵土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郭曉悅打車回家,路上堵得厲害。

      她看著窗外飛掠的熟悉街景,心跳越來越快,手心滲出冷汗。

      是忐忑,是愧疚,也有一絲孤注一擲的、虛弱的期待。

      也許,他看到我提前回來,會高興?

      也許,聽到“孩子”的消息,他會忘記所有的不愉快?

      車子終于停在小區樓下。

      她付了錢,拎著旅行包下車。

      初夏的風吹過來,帶著暖意,她卻打了個寒顫。

      電梯緩緩上升,金屬門映出她風塵仆仆、神色不安的影子。

      “叮”一聲,到了。

      她走到家門口,放下包,從包里翻找鑰匙。

      手指有些抖,試了幾次才對準鎖孔。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陌生的、清甜的燉湯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梔子花味,溫柔地包裹了她。

      她愣在門口。

      然后,她聽見了哼歌的聲音。

      輕柔的,愉悅的女聲,從她的臥室方向傳來。

      郭曉悅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似乎都凍住了。

      08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

      郭曉悅站在玄關,像個誤入他人領地的陌生人。

      旅行包從她僵直的肩頭滑落,“咚”一聲悶響砸在地板上。

      哼歌聲停了。

      主臥的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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