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除夕夜,窗外爆竹聲震天響,屋內的空氣卻冷得像要結冰。滿桌的雞鴨魚肉冒著熱氣,卻擋不住人心里的寒意。
弟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嘴角的油漬還沒擦干,眼皮一翻,盯著我說:“姐,以后每月給八萬,不然爸媽就把你趕出家門,這房子你也別想進?!?/p>
母親正往嘴里送紅燒肉,聽了這話,筷子頓在半空,眼神往我這邊一瞟,竟是默許。父親悶頭喝酒,一聲不吭。
我捏著酒杯的手指發白,剛想說話,身邊的陳峰突然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滋拉”聲。他冷冷地看著這一家子,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馬上離?!?/p>
這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婚姻,早就被這無底洞填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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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銀行的短信提示彈了出來。
“您尾號8879的儲蓄卡賬戶完成轉賬交易人民幣60000.00元,當前余額……”
我盯著那串數字,心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被抽干后的麻木。這是我月薪九萬的第三年,也是我每月給家里打款六萬的第三年。九萬,在這個寸土寸金的一線城市,足以讓很多人仰望??蓪τ谖襾碚f,這不過是一個數字,一個為了維持“孝順女兒”這個虛名而必須完成的KPI。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端起已經涼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澀在口腔里蔓延,直沖天靈蓋。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開始閃爍。樓下的車流匯成紅色的河,每個人都在奔向溫暖的家。而我,卻害怕回家。不是害怕回那個只有我和陳峰的小家,而是害怕面對那個遠在千里之外,像吸血水蛭一樣附著在我身上的原生家庭。
陳峰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蘇蘇,下班了嗎?今晚要收拾行李,明天一早還要開車回老家。”陳峰的聲音溫和醇厚,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些:“剛忙完,馬上就回。你……吃飯了嗎?”
“還沒,等你一起。煮了你愛吃的排骨湯?!?/p>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眼眶有些發酸。陳峰是個好男人。我們結婚五年,他從沒因為錢的事跟我紅過臉,哪怕由于我那個無底洞般的娘家,我們至今還住在這個七十平米、背負著高額房貸的二手房里。他月薪兩萬,其實也不算低,但在我那個眼里只有錢的媽看來,他就是個“吃軟飯”的窩囊廢。
我收拾好東西,走出寫字樓。冷風灌進脖子里,我裹緊了大衣。
回到家,推開門,暖黃色的燈光和排骨湯的香氣撲面而來。陳峰系著圍裙,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粗β档谋秤?,我心里的愧疚像野草一樣瘋長。
“轉過去了?”陳峰盛了一碗湯遞給我,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手一抖,湯匙碰到了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
“嗯。轉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陳峰沉默了片刻,坐下來給我夾了一塊排骨:“蘇蘇,我們今年三十了。前天媽……我是說我媽,打電話來問,我們什么時候要個孩子?!?/p>
我嚼著排骨的動作停滯了。孩子。這是一個我們回避了很久的話題。
“陳峰,你也知道現在的各種開銷……”
“我知道。”陳峰打斷了我,他放下筷子,眼神里帶著從未有過的疲憊,“你一個月掙九萬,我兩萬,加起來年入百萬的家庭,竟然不敢生孩子。蘇蘇,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我不說話,只能大口大口地喝湯,試圖把喉嚨里的哽咽壓下去。
“六萬?!标惙蹇嘈α艘宦?,“一個月六萬。一年就是七十二萬。蘇蘇,你弟弟今年二十六了,有手有腳,為什么還要你這么養著?我們也是人,我們也需要生活?!?/p>
“這次回去,我會跟他們說的?!蔽曳畔峦?,聲音很低,連我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小豪不是說想做生意嗎?等他生意做起來,我就不給了。”
陳峰看著我,眼神復雜。那是失望,是無奈,更是一種看透了結局的悲涼。他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吃飯吧,湯涼了就腥了?!?/p>
第二天清晨五點,天還沒亮,我們就出發了。
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兩箱飛天茅臺,四條軟中華,還有給爸媽買的羊絨大衣、給弟弟最新的頂配筆記本電腦,以及各種昂貴的保健品。光是這些年貨,就花掉了陳峰兩個月的工資。
車子駛上高速,車廂里流淌著一種壓抑的沉默。往年回家,陳峰總會興致勃勃地跟我聊路上的見聞,或者規劃回去后的行程??山衲?,他一直緊抿著嘴唇,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況,連車載音樂都沒開。
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思緒飄回了小時候。
在這個家里,我從小就是多余的。弟弟林豪出生那天,父親買了兩掛一萬響的鞭炮,在門口炸了一地紅紙,那是他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而我出生時,聽奶奶說,父親只是看了一眼,說了句“是個賠錢貨”,就轉身去打牌了。
從小到大,好吃的、好穿的,永遠是林豪的。我穿的是表姐淘汰下來的舊衣服,吃的是林豪剩下的零食。哪怕后來我考上了重點大學,母親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皺著眉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還不如早點去廠里打工,給你弟攢老婆本?!?/p>
如果不是我哭著跪在地上求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當初那個好心的班主任上門做工作,并承諾幫我申請助學貸款,我可能早就成了流水線上的一顆螺絲釘。
從那以后,我就發誓,我要出人頭地,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我以為只要我有了錢,就能買來父母的笑臉,就能在這個家里買到一個“平等”的位置。
事實證明,我做到了,也做錯了。
我拼命工作,從一個小銷售做到大區總監,年薪過百萬。我成了父母在親戚面前炫耀的資本,成了那個讓他們在村里橫著走的“財神爺”??稍谶@個過程中,親情并沒有變得純粹,反而變成了一場赤裸裸的交易。
“給錢就是孝順,不給就是白眼狼?!边@就是我媽的邏輯。
車子顛簸了一下,打斷了我的回憶。
“累嗎?換我開會兒吧。”我看著陳峰有些發青的眼底,心疼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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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标惙鍝u搖頭,“快到了,還有五十公里?!?/p>
他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有些泛白。我知道他在忍耐。每次回我家,對他來說都是一場渡劫。我爸媽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哪怕他買再貴重的禮物,在他們眼里,他也只是個“高攀”了他們女兒的窮小子。
“陳峰,”我伸出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這次回去,如果他們說話難聽,你別往心里去。我在呢?!?/p>
陳峰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沒事,我都習慣了。只要你……只要你別總是毫無原則地退讓就行?!?/p>
這一句話,像一根針,扎得我心里生疼。毫無原則。是啊,在陳峰眼里,我大概就是一個毫無原則的扶弟魔吧。
車子終于駛進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小縣城。
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年味很濃。我們把車開進了小區——這是我三年前全款買給父母的電梯房,一百四十平,寫的是弟弟林豪的名字。當時買房時,母親拉著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弟弟沒房子娶不到媳婦,說我這個當姐姐的不能見死不救。我心軟了,拿出了所有的積蓄,甚至還透支了信用卡。
陳峰當時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陪我去辦了手續?,F在想來,那時候他的心就已經涼了一半吧。
車剛停穩,樓道里就走出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我媽,穿著我去年給她買的貂皮大衣,頭發燙得卷卷的,滿面紅光。后面跟著我爸,背著手,一臉的矜持。最后面那個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手里還拿著手機打游戲的,自然就是我的好弟弟,林豪。
“哎喲,我的大閨女回來啦!”還沒等我下車,我媽就夸張地叫了起來,聲音大得整個小區都能聽見。
我推門下車,臉上堆起笑容:“爸,媽,小豪?!?/p>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蔽覌尷业氖?,眼睛卻直往陳峰身上瞟,或者說,是往陳峰正在打開的后備箱瞟,“今年帶啥好東西了?”
陳峰正從后備箱里往外搬那兩箱茅臺,累得臉有些紅。他喊了一聲:“爸,媽?!?/p>
我爸哼了一聲,算是答應。我媽則直接略過了他,沖到后備箱前,看到那滿滿一車的禮品,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一樣。
“哎呀,還是中華煙!這酒是真茅臺吧?多少錢一瓶???”我媽一邊摸著酒箱子,一邊嘖嘖稱贊。
“媽,這都是陳峰特意去買的?!蔽亿s緊說道,想給陳峰爭取點面子。
我媽撇了撇嘴:“他買的?還不都是花的你的錢。他那點工資,夠買這兩箱酒嗎?”
陳峰搬東西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裝作沒聽見,繼續搬。
我心里一陣火起,剛要反駁,林豪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眼睛盯著陳峰手里的電腦包:“姐,我的電腦買了嗎?是不是頂配?顯卡是4090的嗎?”
“買了,在那個黑色的包里?!蔽抑噶酥?。
林豪一把搶過包,拉開拉鏈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連句謝謝都沒說,轉身就往樓上跑:“我去試下機!”
“小豪!幫你姐夫搬點東西?。 蔽液暗?。
“哎呀,他那大力氣,搬這點東西算啥。小豪還是個孩子,別累著他。”我媽立刻護犢子,然后指揮陳峰,“那個誰,小陳啊,小心點搬,別磕壞了我的酒。”
我站在寒風中,看著陳峰像個搬運工一樣,一趟趟地往樓上搬東西,而我的親生父母,卻只顧著檢查禮物的價值,連一杯熱水都沒倒。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帶回來的不是老公,而是一個長工。
晚飯是在家里吃的。
為了迎接我們——準確說是為了迎接我的錢包,我媽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確實很豐盛。
但飯桌上的氣氛卻很詭異。
林豪一直低頭玩著新電腦,筷子都沒動幾下。我爸自顧自地倒了杯茅臺,美滋滋地喝著。我媽則不停地往我碗里夾菜,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鄰居家的閑話。
“哎,蘇蘇啊,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王嬸家的閨女?也是在上海上班,聽說過年給了家里二十萬呢!”我媽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我的臉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來了,這就開始了。
“媽,人家那是年終獎吧。我現在每個月都給家里轉錢,一年也不止二十萬了?!蔽业鼗氐?。
“是是是,媽知道你孝順?!蔽覌屝α诵?,給陳峰夾了一塊雞屁股,“小陳啊,多吃點,補補。”
陳峰看著碗里的雞屁股,眉頭微皺,但還是忍著惡心沒扔出來,只是把它撥到了一邊。
“對了,姐。”林豪突然抬起頭,嘴里嚼著飯,“我想換輛車?!?/p>
我手里的筷子一頓:“你那輛車不是才開兩年嗎?本田思域,當初二十萬落地,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么呀!”林豪把筷子往桌上一扔,一臉的不屑,“現在出去玩,誰還開本田???丟死人了。我朋友他們都開BBA,最差也是個奧迪A4。我想換個寶馬5系?!?/p>
“寶馬5系?”我差點氣笑了,“你知道那車多少錢嗎?落地得五十萬!你那工作一個月才三千塊錢,油費都不夠吧?”
“所以我才跟你說啊?!绷趾览碇睔鈮训乜粗?,“你不是賺得多嗎?你是大總監,給我買輛車怎么了?再說了,我開好車,出去相親也有面子,到時候給你找個弟媳婦,爸媽也高興不是?”
我轉頭看向爸媽,希望他們能管管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
沒想到我爸放下了酒杯,打了個酒嗝,慢條斯理地說:“蘇蘇啊,小豪說得也有道理。現在的姑娘都現實,沒個好車確實不好找對象。你是當姐姐的,能幫就幫一把?!?/p>
我媽也趕緊幫腔:“是啊,你弟弟要是結不成婚,我們老林家就斷了香火,你就是千古罪人!再說了,你一個月掙那么多,手指縫里漏一點就夠你弟買車的了?!?/p>
我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爸,媽。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那時我是每天加班熬夜,拿命換來的!這幾年,我給家里買了房,幫他還信用卡,每個月還要給六萬生活費。你們算算,這幾年我給了家里多少錢?至少兩百萬有了吧!他還不知足?”
“你怎么跟爸媽說話呢!”林豪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給家里花錢怎么了?那是你應該的!當初要不是爸媽供你上大學,你能有今天?你現在翅膀硬了,開始嫌棄家里人了?”
“應該的?”陳峰終于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聲音冷硬,“林豪,你姐上大學的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是她自己打工掙的。你爸媽除了給她買了張火車票,還給過什么?反倒是你,技校畢業好幾年了,一份正經工作干不長,全靠你姐養著。你是巨嬰嗎?”
“你算什么東西?敢管我們家的事!”林豪指著陳峰的鼻子罵道,“這是我們林家的家事,你一個外姓人,少插嘴!”
“小陳!你怎么說話呢!”我媽也沉下臉,“我們供蘇蘇上學容易嗎?現在她出息了,回報家里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是不是心疼錢了?我告訴你,蘇蘇是我們林家的人,她的錢就是我們林家的錢!”
“媽!”我吼了一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陳峰是我老公,我們才是一家人!你們能不能講點道理?”
“行了行了!”我爸不耐煩地擺擺手,“大過年的,吵什么吵。買車的事以后再說。先吃飯。”
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一直很壓抑。
陳峰盡量躲在房間里不出來,或者一個人去樓下抽煙。我知道他心里苦,我也很難受。我想帶他出去住賓館,但我媽死活不同意,說大過年的住賓館不吉利,傳出去讓人笑話。
其實我知道,她是怕我跑了,怕到了除夕夜那個“大計劃”落空。
這幾天,家里的親戚陸陸續續來串門。每一個進來的人,都要夸我一句“有出息”,然后順便踩一腳陳峰。
“哎呀,蘇蘇現在可是大老板了,你看這穿戴,真洋氣?!?/p>
“這女婿是干啥的?哦,普通職員?。磕强傻门α?,不然怎么配得上我們蘇蘇?!?/p>
“蘇蘇啊,你弟弟還沒結婚,你可得多幫襯幫襯。這年頭,只有親兄弟才是靠山,老公那都是外人,指不定哪天就跑了?!?/p>
這些話,像蒼蠅一樣在我耳邊嗡嗡作響。陳峰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但我能感覺到,他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直到除夕當天的下午,沖突終于升級了。
我和陳峰正在廚房幫忙備菜。我媽突然把你拉到一邊,神神秘秘地說:“蘇蘇,你過來,媽跟你商量個事?!?/p>
我擦了擦手,跟著她進了臥室。
“啥事啊嗎?”
我媽從柜子里拿出一張紅紙,上面寫著幾個生辰八字。
“你看,這是我托人給你弟算的姻緣。大師說了,你弟今年必須結婚,不然就要倒大霉。正好,我也給你弟物色了一個對象,是隔壁鎮上的,姑娘長得水靈,還是個大學生呢。”
“那是好事啊?!蔽宜闪丝跉?,“只要人家姑娘愿意,我也替小豪高興?!?/p>
“姑娘是愿意,就是人家那邊條件有點高?!蔽覌岊D了頓,觀察著我的表情,“人家說了,彩禮要三十八萬,還要在市里買一套不低于一百五十平的房子,名字只寫她和你弟兩個人的。另外,還要一輛五十萬以上的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加起來得兩三百萬了吧?咱家哪有這么多錢?”
我媽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熱切得嚇人:“蘇蘇,咱家沒有,你有?。∧悴皇悄晷桨偃f嗎?這兩三百萬對你來說,也就是兩三年的事。你先拿出來,幫你弟把婚結了。算媽求你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
“媽,你是瘋了嗎?我哪有兩三百萬?我每年的錢大半都給你們了,剩下的還要還我和陳峰的房貸,還要生活。我卡里現在連十萬塊都沒有!”
“怎么可能!”我媽臉一沉,“你肯定是不想給!你是不是把錢都貼給那個陳峰了?我告訴你,他就是個外人!只有你弟才是給你養老送終的人!”
“我沒有!”我氣得渾身發抖,“媽,我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這么偏心?為了弟弟結婚,你要逼死我嗎?陳峰我們也要過日子的啊!”
“過什么日子?他不就是個吃軟飯的嗎?”門突然被推開,林豪站在門口,一臉陰鷙,“姐,我就問你一句話,這錢你出不出?”
“我出不起!”我吼道。
“好,你出不起?!绷趾览湫α艘宦?,“那你以后每個月的生活費,漲到八萬。這總行了吧?你一個月九萬,給我們八萬,剩下的一萬夠你吃飯了。至于那個陳峰,讓他自己養活自己去!”
“你說什么?”我驚呆了。
“我說,從下個月開始,每個月給八萬!”林豪惡狠狠地說道,“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鬧,告訴你們領導,你是個不孝女,棄養父母!我看你那總監還當不當得成!”
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這是勒索!這是赤裸裸的勒索!而且勒索我的,是我的親弟弟,旁邊站著的,是默許這一切的親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個房間的。我像個游魂一樣回到廚房,陳峰正在切菜,看到我蒼白的臉,關切地問:“怎么了?不舒服嗎?”
我看著他關切的眼神,眼淚差點掉下來。我不敢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事,我怕他真的會崩潰。我只能搖搖頭:“沒事,有點累。”
夜幕降臨,除夕的團圓飯終于開始了。
電視里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歡快的聲音充滿了整個屋子,卻掩蓋不住餐桌上劍拔弩張的氣氛。
餃子端上來了,熱氣騰騰。
我爸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來,大家舉杯。今年是個好年,蘇蘇也回來了。希望明年,咱們家能雙喜臨門,小豪把婚結了,我也能抱上孫子。”
大家碰了杯,各懷鬼胎地喝了酒。
酒過三巡,林豪突然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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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剛才在屋里說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他歪著頭,眼神挑釁地看著我。
陳峰愣了一下,看向我:“什么事?”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手指死死地絞著桌布。
“既然你不說,那我替你說?!绷趾缞A了一個餃子塞進嘴里,含糊不清但聲音洪亮,“從下個月開始,我姐給家里的生活費,漲到八萬。”
“八萬?”陳峰的聲音瞬間拔高,“林豪,你瘋了嗎?你姐一個月才賺九萬,扣掉稅和五險一金,到手也就七萬多。給八萬?你是想讓她去賣血嗎?”
“那我不管!”林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聲脆響如同驚雷,“她是大總監,肯定有辦法。哪怕去借,去貸,也得給我湊齊這八萬!不然我那房子車子誰給買?我不結婚了?咱老林家斷后了你負責?”
“林豪!”陳峰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你是個男人嗎?二十六歲了,整天想著吸你姐的血!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生活?我們連孩子都不敢生,就為了養你這個廢物!”
“你說誰是廢物?”林豪抓起一個酒瓶子就要沖過來。
“坐下!”我爸喝了一聲。
林豪悻悻地坐下,但嘴里依然不干不凈:“反正話我撂在這兒了。姐,以后每月給八萬,不然爸媽就把你趕出家門,這房子你也別想進!我就當沒你這個姐!”
我抬頭看向我媽,希望她能說句話。
可是,我媽正往嘴里送著一塊紅燒肉,聽了這話,筷子只是在空中頓了頓,眼神往我這邊一瞟,那種冷漠和算計,讓我徹底絕望。她竟然默許了。在她心里,只要能給兒子弄到錢,女兒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我爸則悶頭喝酒,一聲不吭,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只要有人給他買酒喝就行。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碎了。碎成了粉末,被這冬夜的寒風吹散了。
我捏著酒杯的手指發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這就是我的家人。這就是我拼命工作、犧牲自己小家也要供養的家人。在他們眼里,我不是人,我只是一個會吐錢的提款機。如果提款機取不出錢了,那就砸了它,或者把它扔掉。
“蘇蘇,你倒是說話啊。”我媽終于開口了,卻是催促,“你弟也是急著結婚。你就答應了吧。你自己省省,八萬塊錢還是能湊出來的。再說了,小陳不是也能掙錢嗎?讓他養你就行了?!?/p>
讓他養我?
我轉頭看向陳峰。這個一直包容我、忍讓我,為了我受盡委屈的男人。
此刻,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冰冷。他的眼神里,那一絲最后的光亮熄滅了。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滋拉”聲。陳峰冷冷地看著這一家子,目光掃過貪婪的弟弟、冷漠的父親、勢利的母親,最后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馬上離。”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林豪卻先笑了起來:“離?離就離!你個窮光蛋,早該滾蛋了!我姐離了你,找個更有錢的,說不定一個月能給家里十萬呢!”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客廳。
不是我打的,也不是陳峰打的。
是我。
我站了起來,手掌火辣辣地疼,但心里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我看著捂著臉一臉震驚的林豪,又看著目瞪口呆的父母。
“陳峰說的離婚,不是跟我離。”
我顫抖著聲音,卻異常堅定地看著他們。
“是跟你們離?!?/p>
全場死一般地寂靜。
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