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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您就別操心了,天塌不下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混賬東西!你懂什么!”
老人對著話筒壓低了聲音,怒氣卻像燒紅的鐵絲燙著聽筒。
“江州的天,就是要變了!”
“天,能變得出我王家的五指山?”
“這次來的人……不一樣。”
老人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了某種陌生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呵,再不一樣,到了江州的地界,是龍也得盤著。”
電話被掛斷了,聽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老人握著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窗外,鉛灰色的云層正緩慢而沉重地壓向這座城市。
林峰把車開進市紀委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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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江州,空氣黏膩得像化不開的糖稀。
車窗外的蟬鳴有氣無力,一聲長一聲短。
他開的是一輛普通的國產車,灰色,洗得很干凈,扔在車流里找不出半點特別。
門衛亭里的保安探出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盤問。
林峰搖下車窗,遞上自己的工作調函。
保安接過去,湊得很近,逐字逐句地看。
看完,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抬起欄桿,順手朝里指了指。
“來訪車輛停那邊角落,進去找辦公室張主任。”
林-峰點了下頭,說了聲謝謝。
他把車停在最遠的角落,一棵老樟樹的陰影下。
下車后,他沒有直接去辦公樓,而是站在原地,安靜地打量著這座院子。
院子不大,主樓是九十年代的建筑樣式,方方正正,透著一股嚴肅。
幾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主樓門口最好的位置,車牌號都很特別。
他繞到主樓前,被另一名保安攔下。
“同志,你找誰?”
“我找張嵐主任。”
“有預約嗎?信訪接待室在旁邊那棟樓。”
林峰笑了笑,說:“是組織部讓我來的。”
保安這才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
幾分鐘后,一個穿著白襯衫、黑套裙的女人匆匆從樓里走了出來。
她約莫三十五六歲,步子很快,表情卻很平靜。
“您好,我是張嵐。”
“你好,林峰。”
張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秒,似乎在評估著什么。
“林處長,組織部剛來過電話,歡迎您。”
她的稱呼很客氣,但也僅限于客氣。
“跟我來吧,領導們都在市里開會,您的任命文件下午才能正式下發。”
“給您安排的辦公室暫時還沒收拾好,先在三樓小會議室休息一下,委屈您了。”
“不委屈,謝謝張主任。”林峰的語氣很溫和。
張嵐把他領進一間空著的小會議室,倒了杯水,客套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
林峰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被他打量過的院子。
一切都和他來之前預想的差不多。
中午,林峰開車出去轉了一圈。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看這座城市。
寬闊的馬路,拔地而起的新樓,還有那些藏在繁華背后的老舊街巷。
江州,確實像資料里說的那樣,充滿了矛盾的活力。
一點半,他開車返回紀委大院。
上午停的那個角落已經沒了位置。
他開著車在院子里緩緩轉了一圈,發現主樓門口不遠處,有一個位置絕佳的車位空著。
車位前立著一個簡陋的鐵牌,上面“預留”兩個字已經褪色,幾乎看不清。
他沒有多想,便將車倒了進去,停好。
他剛下車鎖好門,準備上樓。
一陣刺耳的鳴笛聲突然在身后炸響。
聲音又急又長,充滿了不耐煩和挑釁。
林峰轉過身。
一輛黑色的輝騰停在他的車后,車頭幾乎要頂上他的車尾。
一個穿著制服的司機從駕駛位下來,快步跑到后座,拉開車門。
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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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中山裝,手里盤著兩顆核桃,眼神銳利。
他看了一眼林峰的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然后,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向站在車旁的林峰。
“這車是你的?”
老人的聲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路過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峰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的專屬車位,你也敢停?”
老人的音量陡然拔高,核桃在手心“咯咯”作響。
“這點規矩都不懂?”
訓斥聲在安靜的大院里回蕩。
周圍的機關干部紛紛停下腳步,朝這邊望過來。
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
“是王老主任。”
“誰啊,這么不長眼,停了王老的位置。”
“新來的吧,不知道厲害。”
沒人上前,他們只是遠遠地站著,像在看一出熱鬧。
保安隊長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堆滿了惶恐的笑容。
“王老,您別生氣,別生氣。”
他轉頭對林峰,語氣立刻變了,急切又帶著一絲埋怨。
“同志,快,快把車挪走,這是王老主任的專車位,一直都這么停的。”
“對不住,王老,這是新來的同志,不懂規-矩,我馬上讓他挪。”
王德福冷哼了一聲,用下巴指了指林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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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在江州,要先學會懂規矩,再學著辦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峰身上。
有同情,有譏笑,有幸災樂禍。
林峰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窘迫。
他只是又看了王德福一眼,那一眼很深。
然后,他對保安隊長說。
“好的,我馬上移走。”
他從口袋里拿出車鑰匙,解鎖,上車,點火,一氣呵成。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把車從那個“專屬車位”里開了出來,重新停回了遠處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整個過程,他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這種超乎尋常的冷靜,讓一些圍觀的人感到了一絲莫名的詫異。
林峰回到三樓的小會議室。
他給自己續了杯水,水已經涼了。
沒過多久,門被敲響了。
市紀委常務副書記陳良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林老弟吧?我是陳良,剛開完會回來,聽說了你的事,過來看看。”
陳良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眼睛不大,但總是精光四射。
他自來熟地坐到林峰對面,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小林啊,別往心里去。”
“王老就是那個脾氣,老革命,講究多。”
“剛才的事,你受委屈了。”
林峰笑了笑。
“陳書記客氣了,是我不對,沒看清牌子。”
陳良擺了擺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牌子是小事,關鍵是認人。”
“在咱們這兒,有些不成文的規矩,比那些明文規定更重要。”
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語重心長。
“特別是要尊重老同志,咱們的工作才能順利開展嘛。”
“多謝陳書記提點。”林峰的回答依舊簡單。
陳良又閑聊了幾句,觀察著林峰的表情,似乎想從這片平靜的湖面下看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沒看出來。
陳良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下午開會,到時候就正式認識了。”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走了出去。
林峰站起身,重新走到窗邊。
樓下,那輛輝騰依舊停在那個車位上。
王德福正和一個年輕人站在車旁說話,臉上帶著笑意。
那個年輕人林峰在資料照片上見過,王濤,王德福的兒子,江州盛華建設集團的董事長。
王濤似乎察覺到了樓上的目光,他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滿是輕蔑和不屑。
他跟父親說了句什么,父子倆都笑了起來。
林峰看著他們,眼神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深邃。
江州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但魚,也都浮在水面上了。
下午三點。
市紀委二樓大會議室,座無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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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紀委的全體干部都到齊了,連一些退居二線的老同志也被請了過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又期待的氣氛。
大家都在交頭接耳,猜測著即將到任的新書記是何方神圣。
王德福作為“特邀老領導”,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間的貴賓席。
他閉著眼睛,神態自若,仿佛這里依然是他的主場。
他就是要坐在這里,讓新來的人第一眼就看到他。
他要讓新書記知道,誰才是江州真正的“地頭蛇”。
陳良坐在他旁邊,不時湊過去低聲說笑幾句。
林峰坐在會場中后排的一個普通位置上,和監察室的幾名年輕干部坐在一起。
沒人注意到他。
大家都把他當成了某個科室新來的普通科員。
三點整,市委組織部部長走上主席臺。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同志們,今天我們召開全體干部大會,主要是宣布一項省委的重要人事任命。”
部長的聲音洪亮而嚴肅。
“經省委研究決定,由林峰同志擔任我市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
臺下響起一陣騷動,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在主席臺上和前排搜尋著“林峰”的身影。
王德福也睜開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想看看是哪個倒霉蛋。
組織部長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林峰同志,上臺與大家見面!”
在全場干部驚愕的目光中。
那個上午被王德福當眾訓斥、默默挪車的“小年輕”。
那個被張嵐當成普通處級干部、被陳良“好心”提點的“林老弟”。
平靜地從會場中后排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
然后,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主席臺的正中央。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他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清晰而有節奏的“嗒、嗒”聲。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王德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