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3年,我男人顧強為躲債,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錢,那是我們給兒子攢的8000塊。
他像一滴臟水,蒸發得干干凈凈。
我恨了他24年,把他罵了24年,直到我生病住院,掏不出救命錢。
一個銀行經理卻找上門,說我男人當年給我留下了一筆錢。
他打開公文包,我看見的不是一張存折,而是一疊...
![]()
1993年的風,吹在身上總有一股子煤煙味。
我們家住在紡織廠的家屬樓,三樓,兩間屋。墻壁是石灰刷的,一碰就掉渣。
顧強那時候在廠里辦了停薪留職,跟著一個姓王的哥們下了海,倒騰什么建材。每天都有一股子勁,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有火在燒。
他說,玉芬,等我發了財,咱就換個大房子,帶陽臺的,給你種滿花。
我不信他畫的餅,我只信箱子底下那本用紅布包著的存折。
存折是定期的,八千塊。
那會兒我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出頭,顧強沒往家里拿錢,這八千塊,是我跟他結婚后,一分一毛從牙縫里摳出來的。是我兒子顧曉峰的命根子。
顧曉峰那時候剛過一歲,在床上爬來爬去,流著哈喇子,見誰都笑。
那本存折,就是給他的。讀書,娶媳婦,都指著它。
我每天都要摸一摸那個紅布包,摸到了,心才踏實。
那年夏天特別熱,知了在窗外的樹上叫得人心煩。
顧強的火,滅了。
他開始整宿整宿地坐在客廳抽煙,便宜的“大前門”,嗆得我和兒子直咳嗽。屋里煙霧繚繞,像失了火。
他不說出了什么事,我問,他就擺手。
“女人的事,別管。”
后來,家里開始來陌生人。
都不是善茬。一個個胳膊上刺龍畫虎,站在門口,也不進來,就那么陰沉沉地看著你。
“顧強呢?”
“跟他說,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我抱著曉峰,手心全是汗。
再后來,我們家紅色的木門上,被人用黑油漆潑了一個大大的“債”字。
鄰居們見了我們母子,都繞著走,眼神像針一樣,扎得我背上疼。
那天晚上,我跟顧強吵了。
結婚以來,我們第一次動手。我抓他的臉,他推了我一個趔趄。
“你到底欠了多少錢!你要把這個家毀了嗎!”我哭著喊。
顧強蹲在地上,抱著頭,像一只被痛打的狗。
“玉芬,我對不起你……”他的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悶悶的。
我心一下就軟了。
我還想著,天大的事,夫妻倆一起扛,總能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
身邊的床是空的,涼的。
桌上壓著一張煙盒紙,撕開的,上面是顧強潦草的字。
“玉芬,我對不起你們母子。我走了,不要找我。把曉峰帶大。”
我的頭“嗡”一下。
我沒哭,也忘了去抱在床上哼唧的兒子。我像瘋了一樣,沖到床邊,拉出那個舊木箱。
鎖是開著的。
我掀開蓋子,把里面的衣服全扒了出來。
紅布包不見了。
那個裝著八千塊錢的紅布包,不見了。
我的天,塌了。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被我扔了一地的衣服,半天沒動。曉峰在床上“哇”地一聲哭出來,我才像活過來一樣,跟著他一起,放聲大哭。
顧強,你不是人。
你不僅跑了,還把我跟兒子的活路,也一起帶走了。
債主們找不到顧強,就把火氣全撒在了我身上。
他們帶人堵在家門口,罵得很難聽。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趕緊還錢!不然把你兒子賣了抵債!”
我抱著曉峰,用身體死死頂著門。曉峰被嚇得直哭,哭聲像小貓一樣,撓著我的心。
廠里的領導找我談話,意思是我家的事影響不好,讓我自己想辦法解決。
我看著領導那張油膩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家,這個城市,再也待不下去了。
一個下著小雨的夜里,我背著一個包,懷里抱著熟睡的曉峰,悄悄地離開了家屬樓。
門上那個黑色的“債”字,在昏暗的樓道燈下,像一張嘲笑我的嘴。
我沒回頭。
我帶著曉峰,搬到了城南的棚戶區。
那地方叫瓦窯巷,以前是燒磚瓦的窯廠,后來廢棄了,搭起了一片片的石棉瓦房。
我們租的屋子,一個月十五塊錢。
屋子又小又潮,墻角長著綠毛。一下雨,屋頂就漏水,得拿臉盆接。
夏天悶得像蒸籠,蚊子能把人抬走。冬天四面透風,曉峰的小臉凍得通紅。
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干。
我辭了紡織廠的工作,因為離得太遠。
我先是在一家小餐館找了份洗碗的活。每天從早上六點干到晚上八點,一天三塊錢。
冬天,自來水冰得刺骨。一天下來,我的手泡得發白、發皺,指關節又紅又腫,全是口子。
晚上回到家,曉死峰已經餓得直哭。鄰居大媽幫我看著他,會給他喂點米湯。
我抱著兒子,聞著他身上的奶味,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告訴自己,周玉芬,不能哭。哭了,就真完了。
我得活下去,我得把曉峰帶大。
我要讓他看看,沒了他那個孬種爹,我們娘倆照樣活得好好的。
對顧強的恨,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
夜深人靜的時候,那根刺就開始疼。
我一遍遍地想,他怎么能那么狠心。八千塊,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知不知道,沒了那筆錢,我跟兒子是怎么過的。
恨意像柴火,燒掉了我的眼淚,也燒掉了我對生活最后一點念想。
我變得越來越像個男人,嗓門大,脾氣爆,誰要是敢惹我,我能叉著腰罵上半條街。
瓦窯巷的人都怕我,叫我“周瘋子”。
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我兒子。
曉峰很小就懂事了。
他從不跟我要玩具,不跟我要新衣服。別的小孩在巷子里瘋跑,他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等我回家。
我下班回來,他會跑過來,給我捶背。
“媽媽,不累。”
我摸著他的頭,一天的疲憊好像都散了。
等曉峰上了小學,開銷更大了。光靠洗碗,根本不夠。
我晚上就去夜市擺攤。
從批發市場進一些襪子、手套、鞋墊,用一塊塑料布鋪在地上。
城管來了,就得抱著東西跑。
有一年冬天,下了大雪。夜市上沒什么人,我凍得直哆嗦,一晚上也沒開張。
收攤的時候,我數著兜里那幾張被汗浸濕的毛票,突然就蹲在雪地里,哭得喘不上氣。
我不是為自己哭。
我是為我兒子。
我給不了他好的生活,給不了他一個完整的家。
我一抬頭,看見曉峰撐著一把破傘,站在不遠處。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眉毛上都落了雪。
“媽,回家吧。”他走過來,把傘往我這邊歪了歪。
我看著他,心里又疼又暖。
我抹了把臉,站起來。“走,回家。”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在外面哭過。
日子就像瓦窯巷門口那條被車輪碾壓過無數遍的土路,坑坑洼洼,但總能往前走。
曉峰上初中,上高中,成績一直很好。
他成了我的驕傲,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盼頭。
他偶爾也會問起他爸。
“媽,我爸……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的臉立刻就拉了下來。
“別提那個沒良心的東西!他就是個賭棍,欠了一屁股債,把家里的錢都偷走了,扔下我們娘倆跑了!你以后要是敢學他,我打斷你的腿!”
我的話像刀子,一遍遍刻在曉死峰心里。
久而久之,他再也不問了。
“顧強”這個名字,成了我們家的禁忌。
曉峰對父親的印象,就是我口中那個自私、懦弱、爛到骨子里的男人。
我就是要他恨他爸。
這樣,他才能記住我們的苦,才能有出息。
![]()
二十四年,一晃就過去了。
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
2017年,我已經快五十歲了。
頭發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常年的勞累,讓我的身體早就垮了。心臟時不時地絞痛,咳嗽起來就停不住。
曉峰大學畢業后,在城里一家公司當了程序員,工資不低。
他第一件事,就是帶我離開了瓦窯巷。
我們在一個老小區租了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雖然舊,但干凈,有獨立的廁所和廚房。
曉峰說:“媽,等我再攢點錢,我們就買套自己的房子。”
我看著他,覺得這二十多年的苦,都值了。
我還是老樣子,省吃儉用。菜市場的菜葉子我都撿回來,洗干凈了炒著吃。
曉峰總說我:“媽,現在日子好了,你別這么苦自己了。”
我瞪他一眼:“你懂什么!錢是紙嗎?大風刮來的?”
我就是改不了。窮怕了。
我對顧強的恨,也一點沒少。
有時候看電視,看到那種拋妻棄子的男人,我還會指著電視罵。
“跟你那個死鬼爹一個德行!沒一個好東西!”
曉峰就在一旁沉默地聽著。
我知道,我這樣不好。但我控制不住。
那份恨,已經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像我的骨頭,我的血。
那天,我正在廚房給曉峰準備晚飯,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
咳得我喘不上氣,眼前發黑。
我扶著灶臺,想站穩,可身子一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睜開眼,人已經在醫院了。
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床單,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曉峰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媽,你醒了。”
“我……我這是怎么了?”我開口,聲音嘶啞。
“你暈倒了。醫生說……說你心臟問題很嚴重。”曉峰的聲音有點抖。
醫生很快就來了,拿著一沓檢查報告,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醫學名詞。
我只聽懂了最后一句。
“需要立刻手術,不然隨時有生命危險。手術費……準備個十幾萬吧。”
十幾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打了一棍子。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我立刻掙扎著要下床。
“不住了!回家!我沒病!就是有點咳嗽!”
“媽!”曉峰按住我,“錢的事你別管,我來想辦法!”
我看著他,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拖累他。
結果,到頭來,還是成了他的累贅。
曉峰開始到處打電話。
給他的同學,給他的同事,給他的領導。
我聽著他低聲下氣地跟人借錢,一遍遍地說著“謝謝”,說“我一定會盡快還”,我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樣。
他才工作幾年,哪有什么存款。
為了給我治病,他要把自己下半輩子都搭進去。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第一次感覺到了絕望。
難道我周玉芬,這輩子就這么命苦嗎?
就在我們母子倆一籌莫展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請問,是周玉芬女士嗎?”他開口,聲音很客氣。
我和曉峰都愣住了。
我們不認識他。
“我是。”我撐著身子,警惕地看著他。
“我是銀行的,姓王。”男人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曉峰,“王經理。”
銀行經理?
他來干什么?催債的?
可我們也沒欠銀行錢啊。
曉峰接過名片,一臉疑惑:“王經理,你找我媽有什么事嗎?”
王經理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打量了一下這間普通的病房,目光最后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凝重。
“周女士,我這次來,是為了處理一筆二十四年前的特殊存款業務。”
二十四年前?
我心里咯噔一下。
![]()
那個年份,像一根針,又扎進了我心里。
“什么存款?我沒在你們銀行存過錢。”我冷冷地說。
王經理似乎料到我會這么說。
他語氣平穩地繼續道:“這筆存款,不是您本人辦理的。是……一位叫顧強先生,在1993年夏天,存入的。”
顧強。
當這兩個字從一個陌生男人的嘴里說出來時,我全身的血都沖上了頭頂。
二十四年了。
我以為這個名字,早就爛在了土里。
“我們跟他沒關系!”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激動得又開始咳嗽,“他二十四年前就死了!死了!你找錯人了!”
曉峰趕緊扶住我,給我順氣,同時對王經理說:“不好意思,我爸……我們跟他很多年沒聯系了。他跟我們家,早就沒關系了。”
王經理靜靜地看著我,沒有因為我的激動而有任何不耐煩。
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悲憫。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打開了他那個黑色的公文包。
拉鏈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從里面,拿出一個用牛皮紙袋封存得很好的文件袋。
袋子已經很舊了,邊緣泛黃,封口處蓋著一個紅色的火漆印。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從里面拿出了一疊東西。
我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來。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手。
他拿出來的,不是我想象中的一張存折。
那是一疊顏色各異、薄厚不一的存單。有幾本是那種最老式的、需要手寫的折子,紙都脆了。新的幾本是后來機打的,但也都帶著歲月的痕跡。
王經理沒說話,他把那些存單,一本一本,像鋪牌一樣,在我們面前的床頭柜上,整齊地鋪開。
我和曉峰都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