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振華：中國企業出海趨勢與香港機會

毛振華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研究所聯席所長、教授、中國宏觀經濟論壇（CMF）聯合創始人、聯席主席，中誠信國際首席經濟學家

本文轉載自2月12日武漢大學科技企業家項目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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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經濟發展有跡可循，我們站在關鍵躍遷點

放眼世界經濟發展的歷程，任何一個國家從落后走向發達，其經濟發展都遵循著清晰的四階規律：勞務輸出、商品輸出、資本輸出，最終走向文化和品牌輸出。這一規律的底層，離不開經濟學最基礎的分工邏輯 —— 人類社會的經濟行為源于分工，分工造就專業化，專業化催生交換，交換又牽動著價格形成與資源配置的核心，這也是亞當?斯密分工理論的核心要義。

從英美等發達國家的發展軌跡來看，皆是從最初的勞動力跨境流動，到依托本土產能實現商品全球流通，再到拿著積累的資本去全球找機會投資，最終以自身的文化和品牌占據全球價值鏈的頂端。而當下的中國，正穩穩站在商品輸出向資本輸出過渡的關鍵節點，這不是偶然，而是中國經濟數十年實力積累的必然結果，也為我們企業的全球化布局定下了清晰的時代基調。

中國經濟的進階之路：從 “缺” 到 “剩”，從引進來到走出去

中國經濟用數十年時間，走完了發達國家上百年的發展路程，這一路的核心，是完成了兩個根本性的轉變。改革開放的春風，讓我們打開國門吸引外資，還出臺了中外合資、中外合作的相關法律，用制度為市場發展托底。一步步走來，我們從過去商品不夠賣、資本不夠用的短缺狀態，變成了如今商品供過于求、資本有了富余的過剩狀態，勞動生產力更是實現了質的飛躍。

2001年前后我們加入 WTO，讓中國的商品真正大規模走進全球市場，制造業的底子也越打越厚，成為全球供應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而 2014年，更是中國資本流動的關鍵轉折點 —— 這一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首次超過外商來中國的投資，我們正式從 “資本短缺國” 變成了 “資本凈輸出國”，從過去以 “引進來” 為主，轉向 “引進來” 與 “走出去” 并重。國內資本的富余，讓我們的資金需要尋找新的市場機會，這也為企業出海埋下了重要的伏筆。

企業出海，是現實倒逼也是時代選擇

現在很多企業家覺得國內生意不好做，想出海又心存猶豫，其實從大趨勢來看，出海已經成了企業發展的必答題，核心原因就在于幾個無法回避的現實，三者交織，讓出海成為企業突破發展瓶頸的唯一選擇。

其一，國內產能過剩是實實在在的現狀。

我們過去長期依靠投資拉動經濟，投資短期看是拉動了需求，但長期下來，很多行業的產能都做起來了，市場卻消化不了，產能利用率持續走低，企業在國內的競爭越來越激烈，發展空間被不斷壓縮。

其二，國內市場需求的短板還未補好。

老百姓的消費需求靠收入支撐，目前國民收入分配中，勞動者的報酬提升還有空間，消費的拉動力還不夠強，企業需要去海外尋找新的需求增長點。

其三，全球產業重構的大背景下，我們不得不跟上。

中美產業重構、全球供應鏈重新調整，讓中國企業不能再守著國內的舒適區，必須走出去參與全球資源的配置，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而是跟著趨勢走的必然。

同時，國內勞動力、土地、環保等成本的持續上升，讓部分勞動密集型企業的成本優勢逐步消退，加上國內投資回報率的下滑，也讓企業需要通過出海尋找更低的生產成本、更高的投資回報，這也是出海的重要現實動因。

當下出海，已是全新的浪潮與格局

很多人對出海的印象，還停留在早年間把低端產能轉移到國外，做些鞋服、簡單加工的生意，其實當下的企業出海，早已是一場全新的浪潮，和早期的出海模式有著本質區別，這也是我們這一代企業家的機會所在。

首先，走出去的都是中國的先進企業。如今出海的，不再是被淘汰的落后產能，而是具備技術、管理、產業鏈優勢的優質企業，制造業依舊是出海的主力軍，同時數字化企業也緊跟其后，人工智能、云計算等新技術服務跟著制造業一起試水出海，我們的企業不再是簡單的加工制造，而是帶著核心能力參與全球競爭。

其次，出海不再是大企業的專屬。從大型龍頭到中小微企業，再到創業型企業，都能在全球市場找到自己的定位，出海也覆蓋了研發、生產、銷售全產業鏈環節，不再是單一環節的出海，而是整條產業鏈的全球化布局。

最后，國企民企各有分工，協同出海。國有企業有著資源壟斷、資本密集的特點，是資本輸出的重要力量，能承接一帶一路等國家戰略性的海外投資項目；民營企業則是出口創匯、技術創新、勞動密集的核心，是連接國際市場的毛細血管，如今更是成為了出海的主力軍。兩者各司其職，缺一不可，共同構成中國企業出海的核心力量。

香港，中國企業出海的天然“橋頭堡”

中國企業要走出去，香港的作用必不可少，它是我們出海的天然 “橋頭堡”，這個地位不是官方規劃的，而是市場自然選擇的結果。

香港作為兼具國際貿易和金融中心雙重屬性的城市，優勢根植于歷史與現實的融合，更是依托 “一國兩制” 的獨特制度優勢。這里有成熟的國際化法律體系，能為企業出海提供合規保障；有大批懂國際規則、又了解內地的專業人才，解決了企業國際化的人才難題；還有完善的資本市場，是企業出海融資、對接國際資本的重要平臺。從數據就能直觀看到，中國大陸引進的外資，七成左右來自香港，而中國企業出海，也有六成以上會先落地香港，再輻射全球。

同時，香港作為粵港澳大灣區的樞紐城市，和大灣區形成了 “轉換插頭” 的作用，大灣區集聚了眾多優質企業，是企業出海的重要產業支撐，香港也借著大灣區的深度融合，從過去西方進入內地的橋梁，變成了如今內地企業走向世界的排頭兵。對于各位企業家而言，出海之初不妨以香港為跳板，在這里熟悉國際市場規則、搭建海外布局框架，相當于做一次國際化的 “熱身”，能讓后續的出海之路少走很多彎路。

出海非坦途，但時代機遇就在眼前

最后，我想說，企業出海從來都不是一條一帆風順的坦途，它不是泛舟平湖的閑逸，而是荊棘密布的攀登之旅，是搏擊風浪的滄海橫流。每一次走出國門，都是對企業商業模式、管理能力、本土化運營能力的終極考驗；每一次在海外錨定新市場，都是穿越未知領域的探索。

但我們更要看到，這場出海浪潮，不僅是企業突破發展瓶頸的選擇，更是中國從經濟大國走向經濟強國的歷史趨勢。我們這一代企業家，正身處中國史上最大的一次出海浪潮中，這是時代賦予我們的珍貴機遇。能在國內如此激烈的市場競爭中活下來、做得好的中國企業，本身就具備強大的市場競爭力，這份競爭力，就是我們走向全球的底氣。當下全球產業鏈正在重構，正是我們帶著中國的制造、技術、商業模式參與全球競爭的好時候。

企業發展，順勢而為則事半功倍。站在歷史與未來的交匯點，中國企業的出海之路，道阻且長，但行則將至。愿各位企業家能抓住這波時代浪潮，在全球市場的舞臺上，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也為中國經濟的全球布局，添上屬于我們這一代人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