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1961年2月的一天，下放到吉林擔任農機廳廳長的洪學智，正在家里面坐著發愁，馬上就揭不開鍋了?？墒?，兩個孩子還小，他的情況特殊，也不敢麻煩別人開口求助。
一場大雪封了門，曾經管著百萬大軍后勤的開國將領，竟然連自家孩子的飯碗都填不滿了。
在這個連親戚朋友都躲得遠遠的節骨眼上，一位現任的軍級首長卻偏偏找上門來。
這扇破舊的木門背后，即將上演一幕讓人心酸到骨子里的戰友情。
01
一九六一年的吉林，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那時候全國都處在三年困難時期，家家戶戶的糧食定量都卡得死死的，東北這邊的日子更是難熬。
洪學智坐在農機廳那間簡陋的屋子里，看著窗外的大雪，心里頭直犯愁啊。
換作幾年前，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志愿軍副司令員，回國后更是擔任了總后勤部部長，管著全軍上下的吃喝拉撒。
可就在一九五九年那檔子事之后，他脫了那身視若珍寶的軍裝，一家老小全跟著下放到了這個苦寒之地。
從高高在上的將軍變成了一個地方農機廳的廳長，這落差一般人真受不了，但他硬是挺過來了。
他工作干得挺起勁，可家里的米缸卻一天天見了底。
糧食不夠吃，兩個小閨女餓得整天沒精打采，當爹的看著能不心疼嘛。
可他這人骨子里就硬氣，加上眼下身份太敏感，就算一家人餓肚子，也絕不肯向地方上張那個口。
百萬大軍的伙食管得明明白白，自家倆閨女的飯碗卻空了，位高權重不如一頓飽飯。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是個戴著帽子的落難之人，別人躲還來不及呢，哪能去給人家添麻煩。
就在他愁得滿屋子轉悠的時候，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種風雪天，平時連個路過的街坊都沒有，敲門聲顯得特別扎耳。
他披了件舊棉襖，推開門走到院子里，看清來人后整個人都愣住了。
02
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時任第三十八軍政委的任榮。
這位軍人進到院子里，見到老上級出來，直接敬了一個標準干脆的軍禮，大聲向首長問好。
洪學智滿臉錯愕，趕緊把人拉住，順手就把院門給關了個嚴實。
他壓低聲音提醒對方，眼下風頭不對，千萬別因為這種走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誰知道任榮的態度十分強硬，板起臉來表明立場，既然今天敢邁進這個門檻，就壓根沒把個人的得失放在心上。
這話一出來，洪學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官場上錦上添花的人擠破頭，落難時雪中送炭的卻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
兩人趕緊進了屋，把外頭的風雪擋在門外。
說起這倆人的交情，那還得追溯到抗美援朝那個炮火連天的歲月。
那時候洪學智負責全軍的后勤保障，在敵人的狂轟濫炸下硬是建起了一條打不爛的鋼鐵運輸線。
任榮當時在政治部組織部當部長，是個專門搞政治工作的內行。
雖然分工不同，但戰爭年代的政治工作怎么開展，任榮遇到難處總愛跑去向洪學智請教。
洪學智這人不但懂后勤，搞政治工作也是一把好手，經常給任榮出謀劃策。
那些個躲在防空洞里熬夜點燈研究戰術的日子，早就把兩人的命綁在一起了。
這次任榮正好到吉林出差，打聽到老首長的住處，二話不說就趕過來了。
他看著屋里簡陋的擺設，再看看老首長身上那件半舊的衣裳，心里頭真不是滋味。
03
兩人坐在冷板凳上，聊起了家長里短。
任榮滿臉關切，一再表示組織上總會把事情調查清楚的，對老首長的人品那是絕對信任。
洪學智聽了只是擺擺手，淡淡一笑。
他坦言眼下能有個正經差事就挺知足了，還能繼續給國家干點實事，其他的早就看開了。
這番話說得云淡風輕，可聽在任榮耳朵里，卻覺得異常心酸。
堂堂一個開國上將，當年指揮千軍萬馬眉頭都不皺一下，如今連有個工作都當成了奢望。
戰場上擋子彈的交情，到了地方上卻連頓飯都管不起，人情冷暖比東北的冰碴子還扎人。
兩人聊著聊著，外頭的天色就暗下來了，不知不覺就到了吃午飯的點。
這氣氛就慢慢變得有點微妙了。
擱在以前在部隊那會兒，任榮去匯報工作要是錯過了飯點，洪學智早就吩咐食堂打飯了。
碰上心情好，老首長還得自己掏腰包買幾瓶好酒，添幾個硬菜，拉著下屬好好喝兩盅。
可今天大半天過去了，洪學智連一句留客吃飯的話都沒提。
任榮是個聰明人，心里隱隱覺得不太對勁，但也沒好意思多問。
就在這個時候，洪學智的兩個女兒從外頭跑了回來。
小丫頭片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進門就嚷嚷著肚子餓。
洪學智趕緊打發孩子們去廚房找點墊肚子的東西。
沒過一分鐘，兩個孩子抹著眼淚跑回主屋，委屈地直哭。
廚房里連片菜葉子都翻不出來了。
04
任榮聽到孩子們的哭聲，猛地站起身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間黑漆漆的廚房。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整個人都懵了。
灶臺上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熱乎氣，旁邊的米缸刮得比臉盆還干凈。
墻角哪怕是連一根過冬的大蔥、一個發了芽的土豆都沒找見。
這哪里是不講客套，分明是一家人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任榮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老首長，眼淚嘩啦啦地就流下來了。
他一個帶兵打仗的鐵血漢子，當著孩子們的面哭得像個淚人。
他一邊擦眼淚一邊埋怨自己，直言作為老部下沒把首長照顧好，這心里頭實在是有愧啊。
灶臺冰冷米缸見底，老首長還在苦笑硬撐，下屬看了卻哭得直不起腰，體面在這時候最沒用。
洪學智倒是反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首長連連安慰說，眼下全國上下都在共度難關，自家這點困難算不上什么大事。
這幾句寬慰的話，反而把任榮心里的那把火給點著了。
他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老首長一家挨餓。
他借口部隊里還有緊急公務，匆匆忙忙告別了洪學智。
走出那個破舊的院子時，任榮的腳步走得格外的重。
05
回到了通化的駐地，任榮立刻就行動起來了。
他四處托關系、想辦法，硬是從本就不寬裕的物資里擠出了一部分救命糧。
幾十斤大米，幾桶豆油，外加兩麻袋在東北過冬必備的土豆和白菜。
最讓人動容的是，他還特意搞到了一整袋極其珍貴的黃豆。
在那大荒年里，這袋黃豆不管是榨油還是補充體力，那絕對是能救命的好東西。
為了不給老首長惹麻煩，他專門安排了心腹人員，趁著夜色把這些物資秘密送到了吉林。
當洪學智一家看到這些偷偷送上門的糧食時，那份感激之情根本沒法用言語表達。
靠著這些雪中送炭的口糧，洪家老小總算是熬過了那個最難熬的寒冬。
患難見真情從來不是一句空話，那一袋子救命的黃豆，硬是把寒冬熬成了暖春。
兩人這份過命的交情，經過這番風雪的洗禮，算是徹底扎下了根。
后來風向變了，洪學智重新穿上那身綠軍裝，再次接管了總后勤部。
任榮這輩子槍林彈雨的，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但對待老首長那份心，算是徹底刻在骨子里了。
后來那幾十年，他一路干到了大軍區首長，做事做人的作風真沒話說，重情重義一天都沒變過。
這份不避嫌的交情，對那位挨過餓的老將軍來說，絕對是一輩子最暖心的記憶。
二零一七年六月十六日，任榮老將軍病逝，整整活了一百歲，這福報也算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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