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說,護工半夜掐她,把她綁在廁所里。
我當然不信。
八十歲的老人,老年癡呆越來越嚴重,為了不住養老院什么胡話都編得出來。
我壓著火,給護工賠笑臉,送了一面錦旗。
第二天,奶奶胳膊上又多了一塊青紫,她還是哆嗦著說同一個人掐的。
她眼神里全是對我的失望,可還是說得那么篤定。
第三天,當我再次看到監控里護工溫柔喂飯的畫面時,我徹底爆發了。
“你是不是不想在養老院呆著,故意編這些瞎話折騰我!”
奶奶渾身顫抖,還是鼓足勇氣點頭:“真的,是真的……”
那一晚,我把她一個人扔在了養老院。
我走到半路,忍不住想:
一個八十歲的老人,為什么被我罵了還要繼續說撒謊?
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父母走得早,是奶奶撿破爛把我拉扯大,供我讀完大學,在城里站穩了腳跟。
可我在城里買了房,她卻不肯來住,說住不慣鴿子籠,喘不過氣。
去年開始,她記性越來越差,有次燒水忘了關火,差點把老房子點了。
鄰居打電話給我,聲音都在抖:“小念啊,你趕緊回來看看吧,你奶奶差點把自己燒死!”
我請了一周假,硬是把奶奶接到了城里。
可我要上班,要出差,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看著她。
請保姆?
她見了生人就緊張,保姆做三天就跑了兩回。
實在沒辦法,我咬咬牙,把她送進了全市最好的養老院。
夕陽紅頤養中心。
一個月八千八,高端養老,有醫生有護士,三餐送到房間,護工一對一服務。
院長帶我參觀的時候,特意介紹了護工組長。
“這是張姐,干了八年了,最有耐心,最會哄老人。您奶奶交給她,一百個放心。”
張秀英五十來歲,胖乎乎的,說話溫聲細語。
“姑娘你放心,我拿老人當我親媽待。”
我考察完,十分放心。
第一個月,奶奶每次打電話都說好。
“小念啊,這兒吃得好,張姐對我可好了,天天給我打洗腳水。”
我心里的石頭落了地,八千八沒白花。
可第二個月開始,奶奶的電話變了味。
“小念,我不想住了,你接我回家吧……”
我問為什么,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就說想家。
我哄她:“奶奶,你腿腳不好,回家我不放心。等我忙完這陣,接你來住幾天。”
她沉默了好久,說了句“好”,掛了電話。
我當時沒當回事。
老人嘛,想家正常。
![]()
接下來幾天,她電話打得越來越勤。
翻來覆去就一句:“小念,你啥時候來接我?”
我開始不耐煩了。
“奶奶,我工作忙,你別老打電話好不好?有事找護工,張姐不是對你挺好嗎?”
奶奶不說話了,之后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開會,手機震個沒完,是養老院的電話。
我躲出去接,張秀英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無奈:
“小念啊,你奶奶摔了,胳膊擦破點皮,你別擔心啊,已經處理好了。”
我趕過去的時候,奶奶坐在床上,右手胳膊肘上一大塊淤青,還有幾道抓痕似的血印子。
“怎么摔的?”
奶奶看了張秀英一眼,縮了縮脖子,沒說話。
張秀英嘆了口氣:“老太太晚上起夜,我說扶她去廁所,她非不讓,自己走,腳底打滑摔了。我趕緊去扶,她還抓著我撓我。”
她挽起袖子,手背上確實有幾道紅印子。
“沒事沒事,老人嘛,脾氣倔,我理解。”
我信了。
我臨走的時,奶奶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
“小念,不是摔的,是張姐掐的,她半夜掐我……”
我愣住了。
回頭看張秀英,她一臉無奈,苦笑著搖搖頭。
“小念,老太太最近有點糊涂,醫生說這是病情發展,會出現幻覺,還有被害妄想。你別往心里去。”
我松了口氣。
對,奶奶有老年癡呆,醫生說會慢慢出現幻覺。 我蹲下來哄她:“奶奶,你是不是做夢了?張姐對你多好,怎么會掐你?”
奶奶急了,眼睛瞪得老大:“不是做夢!就是她!”
“晚上我睡著,她就來掐我大腿、掐我腰,我疼醒了,她就說我是做夢!”
張秀英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走過來給奶奶掖了掖被角。
“老太太,您要是不喜歡我,我跟院長說,換個護工來照顧您,好不好?”
奶奶一下子不說話了,眼神里閃過一絲害怕。
我以為是奶奶心虛,還在心里怪她不懂事。
“奶奶,你別鬧了行不行?”
“我一個月交那么多錢,就是讓你享福的。”
“張姐對你這么好,你還冤枉人家,像話嗎?”
奶奶張了張嘴,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她松開我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著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心里也難受,我也沒錯。
老人糊涂了,我不能跟著糊涂。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