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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視頻,開始從“農村包圍城市”。
今年春節,我兒子又因為搶玩具在地上打滾。我媽,一個連發微信都要找“按住說話”按鈕的65歲老人,淡定地掏出手機,幾分鐘后,我兒子就成為了“奧特曼”,在與怪獸的戰斗中擺出發射光線的姿勢。
兒子瞬間安靜。
這樣的場景并非個例:打開短視頻同城頻道,可以發現有人用AI視頻給土雞拍廣告,有人給童裝店做宣傳。他們甚至不懂什么是AI,卻用最樸素的方式完成了技術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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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春節,AI視頻就這樣進入了千家萬戶。
帶孫子是KPI,AI視頻是工具
長期以來,我們對中老年人使用智能設備有一套刻板印象:記憶力衰退、學習能力下降、對新技術有恐懼心理。這里面有一個傲慢的前提,年輕人是數字原住民,老年人是數字難民,鴻溝的存在是因為老年人能力不足。
但春節的觀察徹底推翻了這個假設。
我媽用AI視頻的過程堪稱無師自通:輸入提示詞、等待生成、播放給孫子看。整個過程沒有問我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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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眾多AI應用中,唯有AI視頻能擊穿所謂的“學習成本”?
我覺得最大的原因在于:需求強度決定學習意愿。帶孫子是當代老年人的核心KPI之一,而3-6歲兒童的注意力管理是剛需中的剛需。
傳統的解決方案是動畫片、玩具、戶外玩耍,但這幾種方式要么有版權限制,動畫片需要會員,要么有物理限制,玩具會玩膩,戶外看天氣,要么有精力限制,老人追不上跑動的孩子。
AI視頻提供了無限供應的新鮮感,這個價值足夠強烈,強烈到可以激活任何年齡段的學習能力。
另外,AI視頻生成的交互足夠簡單,傳統圖形用戶界面對老年人不友好,因為它需要理解層級、菜單、返回等概念。但AI視頻的交互是對話式的,打字或語音輸入,等待結果。這更接近人類最自然的交流方式,只需要像對 Siri 說話一樣描述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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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AI視頻生成的容錯率極高,試錯成本極低。生成一段視頻需要30秒,不滿意可以重新生成,每次結果都不同。這種低成本試錯機制完美契合老年人的探索模式,慢點不怕,怕的是點錯地方導致手機壞了的災難性后果。
總而言之,AI視頻的交互足夠簡單,簡單到可以在遺忘操作步驟之前完成正反饋。
坦白來說,技術普及的關鍵不在于“技術”,而在于是否創造了不得不學的場景。移動支付如此,社交網絡如此,拼多多“砍一刀”如此,現在的AI視頻,在隔代育兒場景中,也恰好制造了這種“不得不學”的強制性。
因此,這代中老年人并非技術盲,他們是微信支付的早期采用者,是拼多多裂變傳播的關鍵節點,是短視頻平臺最忠誠的用戶。他們的數字鴻溝從來不是能力問題,而是動機問題。
當AI視頻提供了足夠強烈的動機,他們展現出的學習速度甚至超過年輕人——因為年輕人還有搜索攻略、對比評測、研究參數的習慣性拖延,而老年人直奔目標。
默認設置,快速生成:20秒換20分鐘
有意思的是,AI視頻在長輩群體中的流行,完全不遵循“科技產品”的傳播邏輯。
傳統科技產品在傳播邏輯上,分為三個階段:信任-滲透-裂變。而AI視頻從最開始的信任環就已分崩離析,這里的“信任”指的是對品牌的信任。
在雷科技的觀察中,中老年人使用AI視頻,品牌認知為零。我媽不知道什么是即夢、Sora,也不知道她用的是哪家公司的產品。沒有任何品牌忠誠度。這與年輕人追新、研究工具鏈的行為形成鮮明對比。
盡管這些AI視頻應用提供了豐富的功能:風格選擇、鏡頭控制、時長調節。但我媽只用一個功能:默認設置,快速生成。
她的需求極其單一,能讓畫面動起來就行,其他都是噪音。這種簡單需求反而降低了使用門檻,形成了所謂的傻瓜模式優勢。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這些App普遍采用“積分試用+訂閱制”模式,我媽在用完免費額度后,毫不猶豫地開通了會員。原因很簡單:“比買玩具便宜,比去游樂場便宜,能讓我歇半小時就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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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手機發展至今,中老年人第一次有了為時間和精力付費的概念。
說實話,這倒是有點顛覆認知,傳統觀念認為,老年人時間充裕,是“低價值用戶”。但在隔代育兒的場景下,老年人的時間是高度稀缺的資源,他們需要做飯、需要休息、需要跳廣場舞維持社交。
AI視頻本質上是一種時間工具:用機器生成內容的20秒,換取老人休息的20分鐘。
當然,AI視頻,除了方便帶娃外,還有其他用途。
我大姨,退休前是縣城小學的語文老師,今年62歲。她的用法又不一樣:把全家人的合影上傳,輸入“我們一家人在海邊度假,風吹起頭發”,生成動態視頻后發在家庭群,配上“假裝在三亞,實際在客廳”的朋友圈文案。
對她而言,是刷存在感的新方式。
從我媽用奧特曼哄孫子,到大姨的家庭群社交,這些案例沒有任何一個發生在一線城市,沒有任何一個使用者能解釋“大模型”的原理,但他們共同構成了AI視頻最真實的用戶畫像。
他們不是技術的被動接受者,而是基于自身需求的主動參與者。這種“草根智慧”,往往比產品經理的預設更接近技術的本質價值。
當長輩成為AI時代的「原住民」
事實上,在某些場景下,長輩對AI的熟練程度已經超過年輕人。
我兒子纏著我陪他玩時,我的第一反應是打開B站找動畫片,而我媽已經用AI生成了定制化內容。我的方案是搜索現有資源,她的方案是創造專屬內容。
這是從消費型用戶到生產型用戶的變化,而完成這種變化的,恰恰是我們以為的所謂“數字難民”。
因此,以前我們總說AI技術的革命性,是讓專業人士更高效,但從本次春節的觀察來看,我認為真正的革命性,是讓非專業人士首次獲得生產能力。
過去,制作一段視頻需要腳本、拍攝、剪輯、特效,門檻高到足以篩選掉99%的人群。現在,門檻被壓縮到一句話描述。這種壓縮對年輕人的價值是效率提升,對老年人的價值是“能力解鎖”,他們第一次擁有了創造能力。
不過,中老年人在創造上,也呈現出了內容偏好的差異。年輕人用AI視頻做什么?做抽象梗、做視覺奇觀、做風格實驗,本質上是表達自我;老年人用AI視頻做什么?做奧特曼打怪獸、做生日祝福視頻、做家庭合影動起來。本質上是維系關系,追求功能性和情感連接。
這兩種路徑沒有高下之分,但顯然,老年人的路徑更貼近AI技術的“最大公約數”潛力。
這種高預期與低應用的錯位,在科技史上反復出現:個人電腦最初被預測用于科學計算,結果成了打字機和游戲機;互聯網最初被寄予厚望于學術交流,結果成了社交和購物。
AI視頻可能正在經歷同樣的“預期修正”,它的顛覆性在于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輕內容生態,讓數億之前被排除在創作門檻之外的人,這其中不僅是老人,還包括三四線城市的內容創業者、中小商家的營銷人員,讓他們首次擁有了創作能力。
我們可以大膽預測:AI視頻將加速分化,面向年輕人的版本會越來越復雜(更多參數控制、更多風格模型),面向老年人的版本會越來越簡化(語音輸入、智能推薦、一鍵生成)。這種“技術分層”未必是壞事,它意味著技術終于開始真正服務于人的多樣性,而非要求人適應技術的統一標準。
技術總會在最意想不到的場景中找到突破口,所謂數字鴻溝,可能不是因為某一代人落后了,而是因為技術的設計者從未真正理解過他們的需求。
文章至此,兒子再次打滾,我媽再次生成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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