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深,這疊紙簽下去,你我就再無瓜葛。”
沈若汐將那個邊緣磨損的牛皮紙袋緊緊護在懷中,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泛出病態(tài)的慘白。
男人冷笑著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骼:“你這種連公司機密都能賣掉的女人,也配談瓜葛?”
他奪過鋼筆,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落下了鐵畫銀鉤的最后一筆,那是徹底切斷生機的死刑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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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周家老宅的客廳里,名貴的沉香味道在空氣中橫沖直撞,卻掩蓋不住那股腐朽的寒意。
落地鐘的擺錘沉重地跳動著,發(fā)出類似于審判的悶響,一下一下敲擊著沈若汐的耳膜。
周霆深靠在真皮沙發(fā)里,修長的雙腿交疊,目光冷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短刀。
他的指尖夾著一張銀行流水單,那是他判定沈若汐“背叛”的鐵證,上面密密麻麻的轉(zhuǎn)賬記錄觸目驚心。
沈若汐站在他對面,深秋的寒氣從她腳踝處往上攀爬,一直鉆進骨縫里。
這種令人窒息的對峙已經(jīng)持續(xù)了整整兩個小時,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zhì)。
男人終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將協(xié)議書連同那張流水單狠狠甩在暗紅色的實木茶幾上。
“凈身出戶,這是我給你最后的體面,也是對你這五年‘表演’的片酬。”
周霆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處置一件過時的、甚至帶著污點的家具。
沈若汐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復雜情緒,那是一種混合了絕望與釋然的死寂。
她看到協(xié)議書上明確標注著:女方自愿放棄婚后所有財產(chǎn),包括房產(chǎn)、股權(quán)及現(xiàn)金補償,甚至連那輛開了五年的舊車都要收回。
這種苛刻到近乎羞辱的條款,在整個海城的豪門圈子里都極為罕見,足以讓沈若汐淪為全城的笑柄。
“只要我簽了,你就會放過沈氏藥業(yè)嗎?”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祈求,那是她最后的軟肋。
周霆深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輕蔑的冷哼,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現(xiàn)在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沈若汐,看看你做的那些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這個照顧了他五年的女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陰云密布,雷聲在云層深處隱隱作痛,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沈若汐伸出顫抖的手,摸向桌上那支定制的派克金筆,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心也跟著涼透了。
筆桿很重,壓得她本就虛弱的手腕微微下沉,像是提著千斤重擔。
她沒有再抬頭看那個男人的背影,動作機械地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個字寫得歪歪斜斜,完全不復往日的清秀,每一筆都像是劃在自己心口上。
隨著最后一捺落下,她感覺胸口那陣絞痛愈發(fā)劇烈,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那里碎裂。
周霆深聽到紙張摩擦的聲音,轉(zhuǎn)過頭,眼神里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這個女人會哭鬧,會撒謊辯解,甚至會跪在地上求他看在舊情的份上留條生路。
畢竟現(xiàn)在的沈家早已破敗,父親重病在床,離開周家,她將面對的是這個城市最殘酷的惡意。
沈若汐放下筆,轉(zhuǎn)身走向書房角落那個不起眼的舊柜子。
沈若汐蹲下身,從柜子最深處的暗格里取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牛皮紙袋。
紙袋的表面因為受潮有些發(fā)皺,封口處被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顯得格外笨拙。
那是她五年來唯一的私人物品,看起來甚至有些寒酸,與這個奢華的家格格不入。
周霆深的視線像毒蛇一樣纏了上來,死死盯著她手里的東西。
“放下那個袋子。”
男人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沈若汐抱著紙袋的手緊了緊,甚至因為太過用力而指尖泛白。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跟你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血色,那是被逼到絕境后的憤怒。
周霆深幾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陰影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黑暗里。
“在這個家里,連你沈若汐都是我的私有財產(chǎn),更別提你手里的破爛。”
他伸手去搶那個袋子,動作粗暴得根本不在乎會不會傷到她。
沈若汐像是護著性命一樣死死抱住懷里的東西,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周霆深,求你,除了這個我什么都不要。”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求他,聲音里帶著破碎的哭腔,聽得讓人心驚。
那個袋子里裝著她全部的秘密,也是她這五年婚姻里最后的尊嚴。
如果被他看見里面的東西,那她所有的犧牲和隱忍都將變成一場笑話。
周霆深看著她這副護食的樣子,眼底的嘲諷更甚,甚至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意。
“這么緊張,看來這就是你轉(zhuǎn)移資產(chǎn)的證據(jù)了。”
他猛地用力一扯,紙袋從沈若汐懷里脫手而出,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沉悶的聲響像是砸在人心上,讓整個書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若汐甚至來不及思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就要去撿。
一只锃亮的皮鞋先一步踩在了那個牛皮紙袋上,將它狠狠碾壓在昂貴的地毯里。
周霆深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的女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卑微的螻蟻。
“想要帶走它?除非你今天橫著出去。”
他彎下腰,撿起那個被踩得有些變形的紙袋,隨手扔進了辦公桌帶鎖的抽屜里。
隨著“咔噠”一聲落鎖的聲音,沈若汐眼里的最后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
她緩緩從地上站起來,膝蓋因為剛才的撞擊傳來鉆心的劇痛。
“你會后悔的,周霆深。”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輕得就像是一陣風,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周霆深不屑地冷笑一聲,坐回那張象征權(quán)力的老板椅上。
“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這種女人娶進門。”
沈若汐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那個鎖著的抽屜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悲憫,仿佛在看一個即將失去一切的可憐人。
她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單薄的背影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孤寂。
那個曾經(jīng)為了給周霆深送一份文件跑遍半個城市的女人,此刻走得決絕而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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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的大門在她身后重重關(guān)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深秋的雨總是來得毫無征兆,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
沈若汐身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居家服,甚至連一件外套都沒來得及拿。
她沒有回頭,一步步走進雨幕里,很快就被淋成了落湯雞。
周霆深站在二樓的書房窗前,手里端著一杯還沒涼透的咖啡。
他看著那個渺小的身影在大雨中慢慢移動,直到徹底消失在別墅區(qū)的盡頭。
一種莫名的煩躁感突然涌上心頭,讓他覺得手里的咖啡變得格外苦澀。
他將杯子重重放在窗臺上,咖啡濺出來幾滴,落在潔白的大理石臺面上觸目驚心。
“趙誠,派人盯著她,別讓她在這個城市找到任何工作。”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語氣陰冷得讓人不寒而栗。
電話那頭的趙誠遲疑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老板會做得這么絕。
“周總,沈小姐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是不是……”
“按照我說的做,我要讓她知道背叛我的下場。”
周霆深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沙發(fā)上,胸口的郁氣卻沒有消散半分。
他走到辦公桌前,視線落在那把插在鎖孔里的鑰匙上。
只要輕輕一擰,就能打開那個抽屜,看看那個女人拼死都要帶走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他的手伸過去,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卻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一種名為“自尊”的東西在他心里作祟,讓他不屑于去窺探一個棄婦的秘密。
“這種女人的東西,看了也是臟眼睛。”
他收回手,將那把鑰匙拔出來,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第二章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周霆深的生活似乎并沒有因為沈若汐的離開而發(fā)生什么改變。
霆盛集團的股價因為“清除內(nèi)鬼”的消息反而上漲了幾個點。
每天都有無數(shù)的恭維和鮮花送進總裁辦公室,讓他時刻處于一種勝利者的光環(huán)中。
只是每天早上醒來時,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床頭柜上不再有溫熱的蜂蜜水,衣帽間里的西裝也沒有按照當天的行程搭配好。
甚至連家里的阿姨做的飯菜,都讓他覺得有些難以下咽。
“這湯怎么這么咸?”
周霆深皺著眉頭放下勺子,看著面前那碗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的排骨湯。
正在打掃衛(wèi)生的張阿姨嚇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過來。
“先生,以前這些湯都是太太親手熬的,我只是按照食譜做的……”
周霆深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以后不準在這個家里提那個女人。”
他推開碗筷站起身,那種莫名的煩躁感再次席卷而來。
原來那個女人在過去五年里,早已滲透進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仿佛自己還在被她控制著。
總裁辦公室里,周霆深正在批閱一份緊急文件。
門被敲響,進來的是集團副總王強,也是這次揭發(fā)沈若汐“泄密”的功臣。
王強臉上帶著那種標志性的憨厚笑容,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周總,這是沈若汐那個海外賬戶的最新調(diào)查報告。”
他將文件放在桌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周霆深翻開文件,上面的每一筆轉(zhuǎn)賬記錄都清晰地指向了競爭對手的公司賬戶。
日期、金額、甚至備注信息都完美得無懈可擊,仿佛是為了坐實沈若汐的罪名而生。
“看來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連退路都鋪好了。”
周霆深冷笑著合上文件,眼底的寒意比窗外的深秋還要冷。
王強站在一旁,適時地補上一刀:“不僅如此,我們在她的電腦里還發(fā)現(xiàn)了公司下個季度的競標方案。”
“如果不是發(fā)現(xiàn)得早,這次競標我們恐怕又要輸給對方了。”
周霆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
那個女人果然是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連五年前的相遇恐怕都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局。
虧他還因為這兩天的生活不便而產(chǎn)生過一絲動搖,簡直是可笑至極。
“通知法務(wù)部,準備起訴沈若汐,我要讓她把吞進去的每一分錢都吐出來。”
周霆深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狠戾,仿佛要將那個名字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王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掩飾性地低下了頭。
“周總,現(xiàn)在起訴可能會打草驚蛇,畢竟那個神秘賬戶還在運作。”
“不如先靜觀其變,看看她還有什么同伙。”
周霆深沉思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提議。
他并不知道,正是這個決定,讓他錯過了最后一次挽回真相的機會。
深夜的周家別墅,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周霆深因為失眠,再一次鬼使神差地走進了書房。
那個帶鎖的抽屜就像是一個黑洞,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他的注意力。
雖然鑰匙被他扔了,但備用鑰匙一直放在保險柜里。
他打開保險柜,拿出那一串冷冰冰的備用鑰匙。
既然已經(jīng)決定起訴她,那么這個所謂的“證據(jù)”也是時候檢查一下了。
哪怕只是為了在法庭上多一條罪證,他也應該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周霆深拿著鑰匙走到辦公桌前,手心竟然微微有些出汗。
他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進鎖孔,那種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抽屜彈開了一條縫隙。
那個被他踩得皺巴巴的牛皮紙袋靜靜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個沉默的證人。
他伸手拿出來,指尖觸碰到紙袋粗糙的表面,那種莫名的心慌感再次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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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周霆深嚇了一跳,手里的紙袋差點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醫(yī)院打來的電話。
“周先生,您之前預約的全面體檢報告出來了,有些指標不太正常。”
醫(yī)生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有些嚴肅,讓他不得不暫時放下了手里的紙袋。
“我知道了,明天我會去醫(yī)院。”
掛斷電話后,那種想要窺探秘密的沖動似乎被這一通電話打斷了。
他看著手里的紙袋,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也許里面真的只是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破爛,或者是她偽造的什么賬本。
如果現(xiàn)在打開,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在意那個女人留下的東西?
這種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讓他覺得無比厭惡。
周霆深重新將紙袋扔回抽屜里,用力關(guān)上,仿佛是在關(guān)上一扇通往過去的門。
“沈若汐,你休想再用這些小把戲來影響我。”
他鎖上抽屜,將鑰匙狠狠扔回保險柜,轉(zhuǎn)身走出了書房。
而那個牛皮紙袋,就這樣再次被封存在黑暗中,等待著那個足以摧毀一切的時刻。
第三章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就到了初冬。
海城的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整個城市都變得銀裝素裹。
周霆深站在霆盛大廈的最頂層,俯瞰著腳下忙碌的車流。
這段時間,他像是瘋了一樣工作,將集團的版圖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規(guī)模。
所有人都說周總離婚后變得更加殺伐果斷,簡直是商場上的戰(zhàn)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那種蝕骨的孤獨感是如何吞噬著他。
他已經(jīng)整整兩個月沒有聽到沈若汐的消息了。
那個女人就像是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連趙誠都查不到她的任何蹤跡。
甚至連他去過幾次沈家老宅,那里也是大門緊閉,落滿了灰塵。
“周總,這是下個季度的財務(wù)報表。”
新來的秘書是一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澀。
周霆深接過報表,目光掃過上面的一串串數(shù)字,眉頭微微皺起。
“這里的算法有問題,重新做。”
他將報表扔回桌上,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以前這種級別的問題,沈若汐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指出來,甚至會直接幫他修正好。
該死,為什么又想到了那個女人?
周霆深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帶,覺得辦公室里的暖氣開得太足了,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還有一件事,周總。”
秘書撿起報表,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前臺剛才收到一個快遞,沒有寄件人信息,但是指名要給您的。”
周霆深頭也不抬地揮了揮手:“這種東西直接扔掉,不用拿給我看。”
每天都有無數(shù)想要攀附關(guān)系的人給他寄各種奇怪的東西,他早就習以為常。
“但是……那個快遞包裝看起來很舊,而且上面還沾著一些血跡。”
秘書的話讓周霆深正在簽字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刺眼的裂痕。
血跡?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拿進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幾分鐘后,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紙盒子被放在了辦公桌上。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快遞盒,但正如秘書所說,邊角處確實沾著幾滴已經(jīng)干涸的暗紅色。
周霆深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很久,才拿起裁紙刀劃開了封口的膠帶。
里面沒有炸彈,也沒有恐嚇信。
只有一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和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病危通知書。
那部手機,是沈若汐用了三年的舊款,背面還貼著他們結(jié)婚兩周年的合照貼紙。
而那張病危通知書上的名字,赫然寫著:沈建國。
那是沈若汐的父親。
周霆深拿起那張通知書,上面的日期竟然是上個星期。
診斷結(jié)果是突發(fā)腦溢血,搶救無效死亡。
他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仿佛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
沈若汐的父親死了?
那個一直被他視為眼中釘、認為是沈若汐背后主謀的老人,就這樣死了?
如果在這一刻之前,他還堅信沈家父女是在演戲。
那么這張蓋著醫(yī)院公章的死亡證明,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
周霆深顫抖著手按下那部舊手機的開機鍵。
屏幕雖然碎了,但還能勉強顯示出畫面。
手機沒有設(shè)密碼,直接進入了主界面。
相冊里最新的幾張照片,是在醫(yī)院的重癥監(jiān)護室外拍的。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那個曾經(jīng)威嚴的老人插滿管子躺在病床上。
而最后一段視頻,拍攝時間是沈若汐離開周家的那個雨夜。
鏡頭晃動得很厲害,背景音里全是嘩嘩的雨聲。
沈若汐渾身濕透地跪在沈家老宅的門口,手里拿著一張銀行卡,正在拼命地拍門。
“爸,我有錢了,我把首飾都賣了,你可以做手術(shù)了……”
視頻里的她哭得撕心裂肺,哪里還有半點平日里那種精算師的冷靜。
周霆深死死盯著屏幕,心臟像是被一只利爪狠狠撕扯著。
原來那天她離開后,并沒有去見什么接頭人,而是跑回家去救她的父親。
可是,她為什么要賣首飾?
他明明記得在離婚前,他并沒有凍結(jié)她名下的那個“神秘賬戶”。
如果那個賬戶里真的有幾千萬的贓款,她為什么還要去賣那幾件根本不值錢的首飾?
一個巨大的疑問像是一個黑洞,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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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深猛地抓起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咆哮著吼道:
“讓趙誠立刻滾進來!把那個神秘賬戶的所有流水再給我查一遍!每一筆都要查到源頭!”
這一次,他不再相信任何人給他的結(jié)論,他要自己親自去看。
那個一直被他忽略的真相,似乎正隔著層層迷霧,向他露出猙獰的一角。
而那個被鎖在書房抽屜里的牛皮紙袋,此刻仿佛變成了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
趙誠幾乎是滾進總裁辦公室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周總,您之前讓我查的那個海外賬戶,所有的資金流向都有問題。”
周霆深坐在真皮轉(zhuǎn)椅上,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手里還緊緊攥著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指關(guān)節(jié)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發(fā)白。
“說清楚,什么叫有問題?”
趙誠咽了口唾沫,顫抖著將一份新的調(diào)查報告遞了過去。
“那個賬戶雖然掛在沈小姐名下,但所有的操作IP地址都在……都在公司內(nèi)部。”
周霆深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公司內(nèi)部?
這意味著那個所謂的“泄密者”,一直就潛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而那個被他親手趕出家門的女人,竟然真的是在替別人背黑鍋。
“查到具體是哪臺電腦了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趙誠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quán)衡這個答案會帶來的后果。
“技術(shù)部追蹤到了那個IP,是……王副總辦公室的備用服務(wù)器。”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周霆深感覺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痛得有些發(fā)麻。
王強?
那個跟他出生入死十年、甚至在他最困難時都不離不棄的兄弟?
那個口口聲聲說為了公司利益才揭發(fā)沈若汐的“忠臣”?
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涌上心頭,讓他忍不住想要大笑出聲。
原來他自以為是的精明和果斷,在別人眼里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把王強叫進來,立刻。”
周霆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眼底翻涌著毀天滅地的風暴。
五分鐘后,王強推門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
“周總,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沈若汐那個女人又……”
話還沒說完,一本厚厚的文件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
鋒利的文件邊緣劃破了他的額角,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王強愣住了,顧不上擦血,驚恐地看著那個平日里冷靜自持的男人。
“周總,這是怎么了?”
周霆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得像是要殺人。
“那個海外賬戶的操作記錄,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你的電腦里?”
王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那是誤會,可能是技術(shù)部的失誤……”
“失誤?”
周霆深冷笑一聲,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狠狠抵在墻上。
“沈若汐賣首飾救父的時候,那個賬戶里明明躺著幾千萬,為什么她取不出來?”
“因為那個賬戶根本就是個幌子,錢早就被你轉(zhuǎn)走了對不對?”
王強被掐得喘不過氣來,臉漲成了豬肝色,雙手拼命拍打著周霆深的手臂。
“放……放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趙誠猛地推開。
“周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