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趙先生,您的房貸批不下來。”
行長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34歲的趙晉頭上。為了買這套婚房,他掏空了母親撿廢品攢下的棺材本。
趙晉猛地拍案而起,雙眼通紅:“憑什么?我這輩子沒欠過誰一分錢!難道是因為我那個跑了22年的混蛋爹?我跟他早就沒關系了!”
行長嘆了口氣,緩緩轉過電腦屏幕,神色復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憤怒的年輕人。
“趙先生,不是您征信不好,而是您名下早就有了一筆巨額貸款。”行長指著屏幕上一行刺眼的數據,“15年前,有人用您的身份證貸了款。最離譜的是……”
行長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那個您口中‘拋妻棄子’的父親趙鐵軍,這15年來,每個月都在替您還2.3萬的債,雷打不動。直到上個月,突然斷供了。”
趙晉如遭雷擊,癱坐在地。那個窮得叮當響的負心漢,哪來的幾百萬?這消失的22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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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晉的婚禮,地點選在了城西的一家老式國營飯店,紅色的地毯有些發黑,墻角的墻皮甚至有些脫落。
沒什么排場,一共就擺了五桌。
來的都是些不得不請的親戚,還有幾個趙晉在工地上認識的鐵哥們。
趙晉穿著那身從婚紗店租來的西裝,袖口有點短,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
他端著酒杯,臉上掛著僵硬的笑,一桌桌敬過去。
林悅跟在他身后,穿著紅色的敬酒服,小腹還未隆起,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喲,小晉啊,這酒席辦得……挺‘節約’啊。”
說話的是大舅家的表弟,嘴里叼著煙,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輕蔑。
“沒辦法,現在房價貴,得攢錢。”趙晉賠著笑,給表弟倒滿了酒。
“也是。”表弟吐了一口煙圈,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兩桌人都聽見,“不過話說回來,這沒房沒車的,弟妹也是真敢嫁。要我說啊,這就是命。”
表弟嘿嘿一笑,用筷子敲了敲碗邊。
“隨根兒嘛。當年你那死鬼老爹趙鐵軍,卷著家里的錢跟那個小三跑的時候,不也是這副窮酸樣?這男人啊,要是沒本事,就只能讓女人跟著受罪。”
“啪!”
一聲脆響,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是趙晉動的手。
是主桌上的母親劉淑芬,她猛地站起來,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你個小兔崽子,你說誰呢?”
劉淑芬渾身發抖,指著表弟的鼻子,那雙常年在那鹵湯里浸泡而變得粗糙紅腫的手,此刻在劇烈地顫動。
“我撕了你這張爛嘴!”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大舅媽沖上來護犢子,和劉淑芬推搡在一起,桌子被掀翻,盤子里的剩菜湯汁灑了一地,濺在了趙晉那雙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趙晉站在原地,死死地攥著拳頭。
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鉆心的疼。
他看著滿地狼藉,看著抱著母親痛哭的林悅,看著周圍親戚們指指點點的嘲笑嘴臉。
那一刻,他對那個男人的恨,像毒草一樣在心里瘋狂瘋長。
趙鐵軍。
這三個字,就像烙印在他骨頭上的恥辱柱。
二十二年了。
那個男人不僅毀了他的童年,毀了母親的半輩子,現在,還要毀了他的婚禮。
如果不是那個混蛋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積蓄,母親不用在大冬天去菜市場撿爛菜葉,不用為了供他上學去給死人穿衣服。
如果不是那個混蛋,他趙晉今天不用在表弟面前像條狗一樣低聲下氣。
深夜,賓客散盡。
趙晉和林悅回到了租來的婚房。
這是一間只有四十平米的老破小,墻壁發黃,窗戶漏風。
林悅坐在床邊,卸著妝,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對不起。”
趙晉蹲在林悅面前,握著她冰涼的手,喉嚨像堵了一團棉花,“讓你受委屈了。”
林悅搖搖頭,抱住趙晉的頭,眼淚打濕了他的頭發。
“我不怕委屈,趙晉。只要咱們倆好好的,只要咱們不像你爸那樣……”
趙晉猛地抱緊了妻子。
他在心里發誓。
這輩子,就算累死,就算把骨頭熬成油,他也要買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
他要活出個人樣來。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沒有趙鐵軍,他趙晉也能給老婆孩子一個家。
他要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里,扎下一根屬于自己的釘子。
絕不拔出來。
現實就像一塊粗糙的磨刀石,一點點磨去人的尊嚴和棱角。
婚后第三個月,林悅懷孕了。
看著驗孕棒上那兩道紅杠,趙晉欣喜若狂,抱著林悅在狹窄的客廳里轉了好幾圈。
可喜悅還沒持續過夜,現實的巴掌就扇了過來。
房東打來電話,聲音冷漠得像機器人。
“小趙啊,這房子我不租了。我兒子年底要結婚,這房子得收回來裝修當婚房。你們一個月內搬走吧。”
“張叔,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媳婦剛懷孕,這大冬天的……”
“那不行,我也沒法子。違約金我會照合同賠給你,就這樣。”
電話掛斷了。
那一晚,窗外的北風呼嘯著,拍打著單薄的玻璃窗。
屋漏偏逢連夜雨。
第二天,丈母娘不知道從哪聽到了消息,殺到了出租屋。
看著滿屋子的打包紙箱,還有挺著肚子的女兒,老太太的臉拉得比驢還長。
“趙晉,我就問你一句話。”
丈母娘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眼神像刀子一樣刮著趙晉的臉。
“我女兒嫁給你,圖你什么?圖你窮?圖你有個跑了的爹?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是想讓我外孫生在大馬路上嗎?”
趙晉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趙晉他在努力了……”林悅小聲辯解。
“努力頂個屁用!”丈母娘一巴掌拍在茶幾上,“我話撂在這兒。孩子出生前,必須買房。要是沒房,我就把小悅接回去。以后孩子跟我們家姓林,跟你趙家沒關系!”
門被重重關上。
趙晉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
那種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買房。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個城市的房價雖然這幾年有些回落,但對于月薪只有六千塊的趙晉來說,依然是天文數字。
首付,至少要三十萬。
他手里只有這幾年搞裝修攢下的八萬塊錢。
那天晚上,趙晉沒有睡覺。
他把家里所有的存折、銀行卡都翻了出來,就連那幾個鋼镚都數了一遍。
還是不夠。
第二天一早,母親劉淑芬來了。
她似乎知道了一切,眼圈紅紅的。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層層包裹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一層層揭開,里面是一張張皺皺巴巴的鈔票,有紅的,有綠的,甚至還有幾張早就不流通的老版人民幣。
最下面,是一張存折。
“拿著。”
劉淑芬的聲音沙啞,“這是媽這輩子的棺材本。加上你賣鹵味賺的,一共十二萬。”
趙晉看著那堆帶著油腥味和汗味的錢,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那是母親在寒風中守著鹵味攤,一塊錢一塊錢攢出來的。
那是母親手上每一個凍瘡裂口換來的血汗錢。
“媽,我不能要……”
“拿著!”劉淑芬吼了一聲,眼淚也下來了,“那個殺千刀的趙鐵軍走了,媽沒本事,沒能給你掙下家業。但媽不能看著我孫子沒地方住!”
趙晉跪在地上,抱著母親的腿,哭得像個孩子。
但這還不夠。
還差十萬。
接下來的一個月,趙晉瘋了。
他白天在裝修工地上盯著,為了省個小工錢,扛水泥、砸墻這種力氣活他都自己干。
塵土嗆得他整夜整夜咳嗽,肺里像火燒一樣。
晚上,他去開網約車。
為了多接單,他專跑夜場和火車站,遇到喝醉吐在車上的,他就默默擦干凈繼續跑。
有一次,接了個去鄰市的長途單,回來時已經凌晨四點。
趙晉困得實在睜不開眼,為了提神,他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臉都扇腫了。
林悅也沒閑著。
她瞞著趙晉,挺著肚子去超市做理貨員。
直到有一天,趙晉提前回家,看到林悅正跪在地上擦那雙因為站太久而浮腫的腳。
那一刻,趙晉的心碎成了粉末。
他沖過去抱住妻子,眼淚滴在她的腳背上。
“不干了,咱們不干了……”
“得干。”林悅摸著他的頭,溫柔卻堅定,“為了孩子,咱們得有個家。”
終于,東拼西湊,加上厚著臉皮跟大舅借了三萬塊錢(雖然被奚落了一頓),首付終于湊齊了。
他們看中了一套二手房。
老破小,頂樓,沒電梯。
但是學區好,而且房主急著用錢,價格比市場價低了不少。
簽合同那天,趙晉的手都在抖。
他看著合同上那個紅色的手印,覺得那不是印泥,那是他和母親、妻子的血。
那一刻,他覺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他甚至想對著天空大喊一聲:趙鐵軍,你看著,沒有你,老子也買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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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銀行面簽的那天,趙晉特意穿上了那件只在結婚時穿過的西裝。
雖然有點皺了,但他還是把它熨得平平整整。
林悅穿著寬松的孕婦裙,挽著他的胳膊。
兩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久違的輕松,那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只要貸款一批下來,他們就在這個城市扎根了。
銀行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
人來人往,叫號機的聲音此起彼伏。
趙晉緊緊攥著手里的檔案袋,里面裝著身份證、戶口本、收入證明,每一張紙都像是他的命。
“請105號到3號柜臺辦理業務。”
趙晉深吸一口氣,拉著林悅走了過去。
接待他們的是個年輕的客戶經理,雖然臉上掛著職業微笑,但眼神里透著一股機械的冷漠。
“把資料給我。”
趙晉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經理熟練地翻閱著,然后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擊著。
趙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聽說最近銀行收緊了貸款政策,很多人的房貸都被卡住了。
但他覺得自己沒問題。
身家清白,無不良嗜好,從來不亂借錢,甚至連花唄都很少用。
他一直以此為傲,覺得自己雖然窮,但窮得干凈。
然而,幾分鐘后。
那個經理敲鍵盤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盯著屏幕,眉頭皺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然后變成了驚訝。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趙晉一眼。
那種眼神,讓趙晉很不舒服。
就像是在看一個小偷,或者一個怪物。
“怎么了?經理,資料有問題嗎?”趙晉小心翼翼地問。
經理沒說話,而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
“王主管,麻煩你來一下,這里有個……情況很特殊。”
趙晉的心咯噔一下。
林悅的手也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角。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謝頂的主管走了過來。
他在經理的電腦前看了看,臉色也變得古怪起來。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趙晉,語氣變得嚴肅:“你是趙晉本人?”
“是,我是。”
“你父親是不是叫趙鐵軍?”
聽到這個名字,趙晉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又是這個名字。
為什么這個名字就像幽靈一樣,走到哪都要纏著他?
“他叫趙鐵軍,但他二十二年前就跑了,跟我沒關系!”趙晉咬著牙說道,“怎么,他欠銀行錢了?父債子償那一套早就過時了吧?我不認!”
主管搖了搖頭,神情復雜。
“趙先生,請你跟我到貴賓室來一下。”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周圍辦業務的人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趙晉感覺背上全是汗,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貴賓室里。
就發生了引言里的那一幕。
行長把屏幕轉了過來。
趙晉死死地盯著那行字,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幾乎停滯。
屏幕上顯示著一份詳盡的征信報告。
在“貸款記錄”那一欄里,赫然列著一條長長的流水。
貸款類型:個人經營性抵押貸款
貸款金額:300萬元
放款時間:2009年5月
當前余額:86萬元
還款狀態:逾期(1個月)
而在還款明細里,密密麻麻的記錄讓人頭皮發麻。
2009年6月,還款23150元。
2009年7月,還款23150元。
2023年9月,還款23150元。
整整十五年。
一百八十個月。
那個名字——趙鐵軍,就像一個無聲的幽靈,在每一筆匯款記錄后面注視著他。
“這……這不可能……”
趙晉的聲音在顫抖,他感覺天旋地轉,“搞錯了吧?肯定是搞錯了!他哪來的錢?他要是能一個月拿出兩萬三,當年為了幾千塊錢跑路?”
“趙先生。”行長打斷了他,“銀行的數據是不會騙人的。這筆貸款是用你的身份證辦理的,當年的檔案里有你的戶口本復印件,雖然那時候你才19歲,但作為監護人,你父親簽字是合法的。”
“這筆貸款關聯的抵押物,是省城‘金貿大市場’的一個商鋪。”
行長調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位于黃金地段的門面,雖然照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依然能看出它的價值。
“按照現在的市價,這個鋪子至少值八百萬。”
八百萬。
趙晉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那個拋妻棄子的窮光蛋,在外面發了大財?
不僅發了財,還偷偷用他的名義買了個價值連城的鋪子?
而且還在幫他還了十五年的房貸?
這太荒謬了。
比他在地攤上看到的玄幻小說還要荒謬。
“那……那現在怎么辦?”林悅在旁邊嚇傻了,小聲問道。
“因為上個月斷供了。”行長嚴肅地說,“按照合同,如果連續三個月不還款,銀行有權收回這個商鋪進行拍賣。而且,這筆巨額負債現在算在你名下,在結清或者恢復正常還款之前,你的任何新貸款都批不下來。”
趙晉癱坐在椅子上。
買房?
現在別說買房了,他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屁股債,雖然手里好像多了個幾百萬的鋪子。
但這一切太不真實了。
“能……能查到是從哪匯的款嗎?”趙晉咽了口唾沫,艱難地問道。
行長猶豫了一下,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以前都是現金匯款,查不到具體網點。但這幾年轉成了網銀。”
“上個月的匯款賬戶,是一個對公賬戶,名字叫……”
行長瞇起眼睛,念出了那個名字。
“‘興隆廢品回收站’。”
廢品回收站?
一個月還兩萬三,那是收廢品能賺出來的?
“能不能給我個聯系方式?或者地址?”趙晉猛地站起來,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我要去找他。”
他要問問那個混蛋。
既然發財了,為什么不回家?
既然有錢,為什么讓母親撿了二十年的爛菜葉?
這十五年,他像躲瘟神一樣躲著家里,卻又像個幽靈一樣偷偷給兒子還錢。
他在玩什么?
贖罪嗎?
“這屬于客戶隱私……”行長剛想拒絕。
“那是我的貸款!”趙晉吼道,“我是借款人!我有權知道是誰在替我還錢!”
行長嘆了口氣,打印了一張單子遞給他。
“這是匯款賬戶預留的信息。在鄰省的一個礦區,地址很偏。聯系人留的名字不是趙鐵軍。”
趙晉一把抓過單子。
上面寫著兩個字:老馬。
還有一個座機號碼。
走出銀行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趙晉睜不開眼。
他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老公,咱們……怎么辦?”林悅拉著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趙晉看著妻子蒼白的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事,先別告訴媽。”
趙晉沉聲說道,“媽那個脾氣,要是知道趙鐵軍在外面發了財,還瞞著我們這么多年,她能氣出腦溢血來。”
“可是,房子的事……”
“房子先緩緩。”趙晉攥緊了手里的那張紙條,“我得去一趟鄰省。”
“你要去找他?”
“對。”趙晉咬著牙,腮幫子鼓起,“我要去問問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不把這事解決了,咱們這輩子都別想買房,這筆爛賬會一直掛在我頭上。”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那股壓抑了二十二年的恨,此刻變成了一種無法抑制的憤怒。
原來你沒死。
原來你過得這么好。
原來你寧愿偷偷摸摸地還錢,也不愿意露面看一眼你老婆孩子。
趙晉把林悅送回了娘家,借口說公司有個大工程,要去外地出差幾天。
丈母娘自然又是一頓冷嘲熱諷,說他瞎折騰,買房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趙晉一聲不吭地受著。
他回到母親家,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
劉淑芬正在廚房里鹵豬蹄,滿屋子都是濃郁的香料味。
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看著她那雙被鹵水泡得發黃的手,趙晉的眼眶有些發熱。
這二十二年,母親就是靠著這鍋鹵水,把他拉扯大的。
為了省錢,她連感冒藥都舍不得買,硬是喝姜湯扛過去。
可那個男人呢?
一個月扔出兩萬三,眼都不眨一下。
這算什么?
施舍嗎?
“媽,我去趟外地,公司安排的。”趙晉撒了個謊。
“去幾天啊?”劉淑芬擦了擦手,轉過身來,“帶夠衣服沒?那邊冷不冷?”
“不冷,就三四天。”
“哦,那你路上慢點。房子的事別急,媽再去借點,肯定能湊夠。”
趙晉再也忍不住,轉過身沖出了家門,生怕眼淚掉下來被母親看見。
他一定要把趙鐵軍揪回來。
讓他跪在母親面前,把這二十二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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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省的礦區,距離趙晉所在的城市有六百多公里。
趙晉為了省錢,沒坐高鐵,而是坐了一夜的綠皮火車。
車廂里充滿了泡面味、腳臭味和嘈雜的說話聲。
趙晉坐在硬座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童年的記憶。
記憶里的趙鐵軍,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那時候家里雖然不富裕,但也算溫馨。
趙鐵軍在廠里當焊工,手藝好,每個月能拿回不少獎金。
他喜歡把趙晉騎在脖子上,去公園看猴子。
那時候的趙鐵軍,笑起來眼睛會瞇成一條縫,胡茬扎在趙晉臉上癢癢的。
變故發生在趙晉十二歲那年。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趙晉被爭吵聲吵醒。
他躲在門縫里,看到父親跪在地上,給母親磕頭。
母親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父親收拾了一個蛇皮袋,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雨里。
門口,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打著傘在等他。
那就是王秀英。
那個讓趙家破碎的女人。
從那以后,趙鐵軍就成了趙晉心里的禁忌。
他恨那個背影。
恨那個決絕的、沒有一絲留戀的背影。
火車轟隆隆地開著,像是碾壓在趙晉的心上。
第二天清晨,趙晉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典型的資源枯竭型城市。
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氣里彌漫著煤灰和硫磺的味道。
路邊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風格,外墻斑駁,透著一股蕭條和衰敗。
趙晉按照行長給的地址,轉了幾趟破舊的中巴車,終于來到了那個所謂的“興隆廢品回收站”所在的鎮子。
這里更加荒涼。
街道兩邊堆滿了廢棄的機械零件,黑乎乎的油污流得滿地都是。
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臉上掛著麻木的神情。
趙晉找了一家看起來稍微干凈點的招待所住下。
前臺是個打瞌睡的大媽,看著趙晉的身份證,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
“來找人的?”
“嗯。”
“這地方,除了找人要債的,沒人來。”大媽嘟囔了一句。
趙晉心里冷笑。
是啊,我是來要債的。
要的是情債,是血債。
進了房間,趙晉把包扔在床上,拿出了那張銀行給的紙條。
那個座機號碼。
他在心里演練了無數遍開場白。
是直接罵?還是先詐他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顫抖著手指,按下了那串數字。
“嘟……嘟……嘟……”
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趙晉的神經。
沒人接。
趙晉不甘心,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一直打了五六遍,直到趙晉的耐心快要耗盡的時候。
電話終于接通了。
“喂……”
那是一個極其蒼老、嘶啞的聲音,像是喉嚨里含著一口沙子。
還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誰啊?”
趙晉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關節發白。
他努力壓制著胸膛里翻涌的怒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依然帶著顫音。
“我是趙晉。”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像是破風箱在拉動。
“我是趙鐵軍的兒子。”趙晉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崩出來的,“讓趙鐵軍接電話。”
依然是沉默。
這種沉默讓趙晉感到莫名的煩躁和不安。
“別裝死!”趙晉終于爆發了,對著手機吼道,“我知道他在你那!告訴他,銀行斷供了!商鋪要被收回了!讓他別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著!既然有錢還債,就給我滾出來把話說清楚!”
“這一躲就是二十二年,他還是個男人嗎?讓他接電話!”
趙晉的咆哮聲在狹小的房間里回蕩。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被趙晉的氣勢嚇到了。
過了許久,那個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帶著一種深深的恐懼,還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不可置信。
“娃子……你……你說啥?”
那個聲音在發抖。
“你讓他接電話?你找趙鐵軍?”
“對!讓他接電話!”
“娃子……”
那個叫老馬的人,聲音突然變得凄厲起來,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你爹趙鐵軍,早在八年前的礦難里就死了!連尸首都拼不全,骨灰都是我親手埋的!”
“他都死了八年了…怎么可能給你還錢還到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