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轉型升級的四大關鍵戰略解讀

文：顏安生

眾所周知，今天，中國已經成為公認的世界第一制造業大國、世界第一貿易強國，以及按購買力評價標準核算的世界第一經濟大國，與此同時，也正在成為與美國相比肩的科技大國、軍事大國等等。

短短幾十年時間，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為什么能夠取得如此巨大成就？主要秘訣有三大方面：一是中國政府積極有為，充分發揮了引領作用；二是中國市場有效競爭，充分激發了民間的活力；三是中國開放包容，充分集聚了世界資源。可以說，中國經濟奇跡的核心動力源于政府、市場與開放的協同發力。其中政府通過五年規劃、專項戰略、產業政策與戰略布局，構建了經濟發展的四梁八柱，對中國經濟發展起到了定海神針的關鍵作用，并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獨特優勢，為全球經濟治理提供了新范式。以下通過總結掃描中國政府實施的四大關鍵經濟戰略，或許能夠讓讀者既直觀又深刻地理解中國政府對中國經濟所扮演的核心推手的重要角色。

“兩型”戰略劍指綠色可持續發展

中國的“兩型”戰略是指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簡稱“兩型社會”），其核心目標是通過優化資源利用方式、減少環境污染、推動綠色發展，實現經濟社會發展與生態環境保護的協調統一。具體來說，“兩型”戰略的核心目標主要包括四大方面內容：1、在資源節約方面，通過技術創新、產業結構調整和制度完善，提高資源利用效率，減少能源、土地、水資源等的消耗，推動循環經濟和低碳發展。2、在環境友好方面，通過減少污染物排放，改善生態環境質量，構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可持續發展模式。3、在經濟轉型方面，通過推動經濟增長從“高投入、高能耗、高污染、低產出”向“低投入、低能耗、低污染、高產出”轉型，實現高質量發展。4、在社會和諧方面，通過綠色發展改善民生，提升公眾生活質量，促進社會公平與可持續綠色發展。

中國為何要提出“兩型”戰略？主要出于以下幾個原因的考慮。一是資源環境壓力巨大。當時中國GDP占全球14%，但煤炭、鐵礦石等資源消耗占全球30%以上，資源利用效率遠低于發達國家。快速工業化和城市化導致環境污染加劇，生態赤字問題突出。二是經濟結構轉型需求。傳統“粗放型”經濟增長模式難以為繼，亟需通過綠色發展實現產業升級和創新驅動。三是國家戰略需求。建設“兩型社會”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抓手，也是實現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必然選擇。中國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需為全球生態治理提供中國方案。四是國際競爭與責任。為應對氣候變化、資源爭奪等全球性挑戰，推動綠色發展是中國提升國際話語權的重要途徑。中國必須通過資源節約和環境友好的綠色發展，提升中國在國際上的話語權。

近20年來，中國實施“兩型”戰略取得了一系列豐碩成果，對中國的經濟社會發展產生了巨大的意義。總結近二十年來的“兩型社會”建設成果，主要有這樣幾個方面：1、產業轉型成效顯著，戰略性新興產業崛起。2、資源利用效率提升，單位GDP能耗持續下降，循環經濟規模擴大，資源回收利用率提高。3、生態環境質量改善，空氣質量、水質、土壤污染治理取得階段性成果，生態紅線制度逐步完善。4、政策與制度不斷創新，譬如，建立“兩型”試驗區，探索綠色金融、生態補償、碳交易等市場化機制，將生態文明納入干部考核體系，強化責任追究。

從更長遠的發展視野來看，通過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我們國家破解了資源約束難題，實現經濟增長與生態保護的平衡。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為子孫后代留下良好生態環境。不僅如此，“兩型”戰略極大地促進了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倒逼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強經濟內生動力，通過綠色技術應用和創新，提升產業鏈韌性。更大的意義還在于，通過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將生態文明理念融入經濟社會發展各領域，為全球生態文明建設提供中國經驗，中國通過“兩型”戰略探索綠色發展路徑，為其他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提供參考。

總之，“兩型”戰略是中國應對資源環境約束、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路徑。通過多年實踐，中國在產業轉型、資源節約和生態保護方面取得顯著成效，但仍需進一步深化制度創新、技術突破和全民行動。未來，這一戰略將繼續與“雙碳”目標、生態文明建設深度融合，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堅實支撐。

“兩業”戰略重構產業鏈與價值鏈

中國的“兩業”戰略也稱“兩業融合”戰略，是指推動“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深度融合”的發展戰略。“兩業”戰略于2019年11月由國家發展改革委等15部門聯合發布的《關于推動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深度融合發展的實施意見》正式提出。“兩業”戰略旨在通過產業協同與技術創新，重構產業鏈和價值鏈，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為中國經濟轉型升級提供核心驅動力。

“兩業”戰略的核心內涵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是先進制造業，即以高新技術為支撐，實現生產智能化、自動化、綠色化的制造業形態。先進制造業的關鍵領域主要包括，新一代信息技術、新能源裝備、生物醫藥、半導體制造等；二是現代服務業，即依托數字技術構建的新型商業模式，包括科技金融、研發設計、智慧物流、數字平臺服務等，其典型業態包括，工業互聯網平臺、供應鏈協同管理、產品全生命周期服務；三是融合模式，一方面，制造業企業通過延伸服務鏈條，可稱之為制造服務化。另一方面，服務業嵌入制造環節，如廣汽智聯產業園通過數字化整合制造與服務，實現“智能工廠+用戶生態”閉環，可稱之為服務制造化。

中國“兩業”戰略的提出具有極其特殊的歷史背景，并且肩負著一系列重大使命：一是為了應對全球產業變革。全球產業鏈競爭加劇，傳統制造業面臨“低端鎖定”風險，通過兩業融合，可提升制造業附加值，增強在全球價值鏈中的話語權。譬如，中國在新能源汽車領域通過“制造+充電服務+電池回收”模式，已形成全球領先的產業生態；二是為了破解國內發展瓶頸。中國經濟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需解決傳統制造業效率低、服務業支撐不足等問題。兩業融合通過技術滲透（如AI、5G）和業態創新（如共享生產平臺），推動資源優化配置。譬如，成都經開區通過工業互聯網平臺實現企業運營成本降低13%，生產效率提升15%；三是為了培育新質生產力。戰略旨在通過“制造+服務”疊加效應，催生新產業、新業態，譬如，乖寶寵物食品集團通過“智能制造+電商+工業旅游”模式，帶動寵物醫療、文化旅游等服務業發展，國內市場連續五年高速增長。

自“兩業”戰略實施以來，通過技術創新、模式創新和產業協同，中國經濟轉型升級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發展動力，具體表現在以下六個方面：一是推動裝備制造業高速增長。僅2025年上半年規模以上裝備制造業增加值同比增長10.2%。與此同時，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等技術深度融入制造環節，推動企業向智能制造轉型；二是融合戰略促進研發設計、檢驗檢測等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形成“制造+服務”協同創新網絡。裝備制造業增長帶動鋼鐵、電子元器件等上游產業訂單增長，同時促進下游制造業、能源電力業效率提升，形成“需求牽引供給”的良性循環；三是提升國際競爭力與價值鏈地位。中國制造業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攀升，通過服務型制造，制造業附加值顯著提高，提升了中國制造業在全球產業鏈中的話語權；四是促進新興服務業態涌現，工業互聯網平臺、共享制造、碳管理等新業態快速發展；五是促進綠色低碳轉型，綠色制造模式推廣，資源利用效率提升，中國的綠色能源建設遙遙領先全球；六是優化區域經濟與產業集群，比如，河南依托“兩城一谷”建設公共服務平臺，湖南打造智能網聯汽車與車聯網產業集群，推動跨區域產業鏈協作等。

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深度融合戰略通過技術創新、模式變革和生態重構，推動中國經濟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方向邁進，其成效不僅體現在產業效率提升和國際競爭力增強上，更通過培育新質生產力、優化區域布局，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持久動能。總之，中國的“兩業”戰略通過打破制造業與服務業的傳統邊界，以科技創新和綠色發展為雙引擎，不僅重塑了產業生態，更成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動能。未來“兩業”戰略將進一步強化技術自主性與全球化布局，以實現從“制造大國”到“智造強國”的跨越。

“兩新”戰略激發生產消費內需潛力

2024年3月中國政府正式推出“兩新”戰略，即《推動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行動方案》。這一戰略聚焦于兩大核心任務：一是推動工業、能源、交通等領域的大規模設備更新，二是促進汽車、家電、家居等消費品以舊換新，旨在通過供需兩端協同發力，激發內需潛力并推動高質量發展。

“兩新”戰略實施雖然只有一年多時間，但卻激發出了巨大的社會經濟效果。在投資消費方面，超長期特別國債資金的注入顯著提振了市場信心。2024年設備更新領域投資增速加快，工業設備、環境基礎設施等8個領域的實施細則全面落地，拉動相關行業生產增長；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覆蓋汽車、家電等4個領域，直接帶動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超1個百分點。與此同時，政策推動設備制造、新能源等產業快速發展，產業升級成效顯著；老舊電梯改造、智慧醫療設備更新等項目直接惠及民生；政策將節能降碳改造納入支持范圍，推動重點行業能效水平提升，綠色轉型加速推進。2024年，鋼鐵、水泥等行業單位產品能耗下降5%—8%，工業領域碳排放強度同比降低6%。

令人感到鼓舞的是，“兩新”戰略的實施有效地擴大了就業市場。譬如，政策推動工業設備更新和消費品升級，直接拉動制造業就業。2024年設備工器具購置投資同比增長15.7%，帶動制造業年末就業人員明顯回升。新能源汽車、智能家電等領域需求激增，例如新能源汽車產量同比增長30.5%，相關產業鏈招聘需求增長32%，車載軟件研發崗位平均薪酬上漲18%。此外，工業機器人、半導體裝備等“卡脖子”技術領域的突破，也催生了大量高技能崗位。與此同時，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刺激零售、物流、安裝維護等服務業需求。2024年家電以舊換新帶動7000多萬臺綠色智能產品進入家庭，直接促進家電零售、配送安裝等崗位增長。新能源汽車銷量突破1287萬輛，帶動充電設施建設、售后服務等就業崗位激增，充電樁產量同比增長97%，相關運維人員需求旺盛。三是新興產業就業快速崛起，綠色低碳轉型推動新能源、環保技術等新興產業發展。2024年新能源汽車滲透率突破50%，光伏、風電等領域投資增速超20%，帶動新能源工程師、碳資產管理師等新職業需求。同時，數據中心、冷鏈物流等新領域的設備更新，也創造了數據運維、智能倉儲管理等崗位。

不僅如此，“兩新”戰略的實施還讓重點群體就業得到支撐，譬如，高校畢業生，由于政策帶動新興產業和現代服務業發展，為青年提供更多高技能崗位。2024年高校畢業生就業形勢基本穩定，制造業、信息技術等領域吸納大量畢業生；再譬如農民工，由于設備更新和以舊換新政策覆蓋農村地區，例如新能源汽車下鄉帶動鄉村消費品零售額增長4.3%，促進農村勞動力就近就業。2024年外來農業戶籍勞動力失業率降至4.6%，脫貧人口務工規模達3296萬人；此外，對于靈活就業者，由于政策鼓勵“政府補貼+企業讓利+金融支持”模式，零工市場和新就業形態快速發展。

以產業升級和消費擴容為主要內容的“兩新”戰略是中國應對經濟轉型、實現綠色發展的關鍵舉措，其在短期穩增長、長期促轉型、創造新崗位、提升技能需求、優化就業結構等諸多方面的效果已初步顯現。未來，政策將在擴大覆蓋面、強化創新驅動、完善市場機制等方面持續發力，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持久動力。正如國家發改委強調，“兩新”工作連接供需兩端，既惠企又利民，是培育新質生產力、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重要抓手。

“兩重”戰略強基固本確保發展安全

中國的“兩重”戰略是指國家重大戰略實施和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其中，重大國家戰略實施主要包括七大方案，1.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2.長江經濟帶發展戰略，3.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戰略，4.長三角一體化發展戰略，5.海南全面深化改革開放戰略，6.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戰略，7.“一帶一路”建設戰略倡議。而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則主要包括十大方面，1.政治安全，2.經濟安全，3.網絡安全，4.數據安全，5.生物安全，6.資源安全，7.核安全，8.太空安全，9.海洋安全，10.海外利益安全。2024年《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擬連續幾年發行超長期特別國債，專項用于國家重大戰略實施和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

國家為什么如此重視“兩重”戰略？根本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一是落實黨的二十大決策部署的需要。通過加強重大戰略實施和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提供支撐。其中，中長期投資機制能夠有效支撐重大任務的完成，如科技自立自強、城鄉融合發展、區域協調發展等；二是應對復雜經濟形勢的需要。2023年以來，全球經濟復蘇乏力，國內經濟面臨下行壓力，需要擴大有效投資，穩定經濟增長。“兩重”戰略是把握發展主動權的關鍵，提升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可有效應對國內外各種風險挑戰，保障國家經濟社會穩定發展；三是保障國家安全和民生福祉的需要。目前，我國在政治、經濟、科技、生態等領域仍然存在安全挑戰，需要通過重大戰略提升安全能力，改善民生；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需要。傳統發展模式難以為繼，需轉向創新驅動、綠色發展，培育新動能，“兩重”戰略有助于優化經濟結構，增強經濟發展的穩定性和可持續性。可以說，“兩重”戰略是我們國家的強基固本工程，尤其在面對以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的圍追堵截以及動蕩不安的世界形勢，“兩重”戰略將是中國通過高質量發展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助推器和保護屏障。

自2024年國家全面啟動“兩重”戰略推進行動綱領以來，國家投入了巨額資金予以推動和支持，2024年共安排7000億元超長期特別國債支持1465個重大項目，2025年進一步加碼至8000億元，其中第三批3000億元資金于7月初下達完畢，清單覆蓋1459個項目，重點投向長江生態修復、高標準農田、城市地下管網、西部陸海新通道等領域。巨大投資所產生的強基固本成效在各個方面即時顯現出來。比如，在穩定經濟增長方面：僅2025年1—5月，億元及以上項目投資同比增長6.5%，拉動全部投資增長3.6個百分點。交通領域完成固定資產投資1.2萬億元，水利建設投資4089.7億元，沿江高鐵等跨區域工程加速推進。在生態安全與民生改善方面:“三北”工程治理沙化土地近4000萬畝，長江流域污水管網改造1.3萬公里。城市地下管網改造超14萬公里，新增普通高中學位75萬個，醫院病房改造床位3萬張。在科技創新與產業升級方面：設立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帶動社會資本近1萬億元，支持人工智能、量子通信等未來產業。高標準農田建設覆蓋720個糧食產能提升縣，東北黑土地畝均中央投資補助大幅提高。通過“硬投資”與“軟建設”協同發力，“兩重”戰略有效補短板、強基礎，為高質量發展和中國式現代化提供堅實支撐。

根據國家“兩重”戰略行動綱領，下一步將聚焦戰略性、前瞻性、全局性的關鍵領域和重大項目。1.科技自立自強與新質生產力發展：加大超長期特別國債對科創平臺、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的投入，推動芯片、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等“卡脖子”技術突破。通過“教科人一體化”機制，強化產學研協同，培育生物制造、商業航天等新興產業，前瞻布局量子技術、生命科學等未來產業。2.城鄉融合與區域協調發展：支持沿江高鐵、西部陸海新通道等跨區域工程，推動長江經濟帶生態保護、“三北”工程等重大項目，提升區域互聯互通和生態安全能力。加快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完善流入地教育、醫療設施。3.綠色低碳與可持續發展：推進城市地下管網改造、高標準農田建設，擴大“三北”工程生態修復規模，探索光伏治沙等市場化機制。4.人口高質量發展：啟動生育支持政策評估，構建生育友好型社會，優化教育、醫療資源配置，提升人力資本質量。通過以上部署，“兩重”戰略為“十四五”收官和“十五五”開局奠定堅實基礎，推動高質量發展和中國式現代化進程。

（作者系香港期刊傳媒公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