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樟柯冷門影片：中年男人失業后找工作

平常除了喜歡看電影，我也蠻喜歡看一些20分鐘左右的短片。實際上，很多大導演也喜歡拍短片，賈樟柯就是其中之一。因為短片通常不會大張旗鼓宣傳，所以很多觀眾乃至影迷都不曾知曉。有這么一部短片，我很早就看過，這些年經常翻出來看，每次都能咂摸出一些新滋味，今天說的，就是賈樟柯2016年的短片《營生》。

影片一開始，就有電影《山河故人》的感覺，事實上，這里確實使用了《山河故人》電影中的原創配樂。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這個人就是梁子（梁景東飾演）。在短片里，梁子的角色和《山河故人》一樣，還是煤礦工人。

夜晚，保安室里，文倩（原文倩飾演）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企業領導趙總過來視察，他悄悄拿出手機拍下來文倩值班時睡著的畫面。

翌日清晨，煤礦食堂，韓三明（韓三明飾演）嘴上叼著香煙，端著一盤花卷出來。正巧被負責人看到，負責人強烈批評三明上菜的時候抽煙，韓三明辯解這是主食，不是菜。負責人憤怒地宣布：韓三明被開除了。

韓三明把花卷端到梁子與文倩坐的桌位上，三個人簡單寒暄。至此，三位主角均已出場，他們三個人是好朋友。

禮堂里，一群工人們正在等待消息。趙總來后，假情假意宣布煤礦停工，用汾州盅盅肉打發工人們回家，美名其曰“讓大家去找更好的工作”。梁子想要說情，慘遭拒絕，接著，文倩也知道自己被趙總開除了。

三個失業的人聚到一起喝酒，開始商量對策。他們談論如今的就業形勢。期間談到一則新聞“柳林的某某煤礦關閉，一萬工人失業”，三明說：一萬來個工人都是農民，大不了回家種地。

很快，他們發現一則機遇，文倩在汾陽貼吧上得知，文藝集團的賈老板招募保鏢，待遇優厚。于是三人準備去應聘。

鏡頭一轉，三人坐在同一輛摩托車上，行駛過汾陽西關市場，來到賈家莊的一家高級酒店。秘書接待他們后，引領來面試的人們去見賈老板。

操場上，賈老板（賈樟柯飾演）叼著雪茄，翹著二郎腿，言語非常不客氣，他認為三明等人太老了，原倩則說自己“勇得大了”。于是賈老板讓三明和原倩當眾摔跤，美名其曰測試體力。

很明顯，他們三個人都沒有應聘成功，只好回家喝酒。好在，他們又在手機上發現了新機遇：汾陽賈家莊民俗旅游區招募演員。于是他們再度騎著摩托車越過黃土高原的村莊，來到賈家莊。

這次他們都聘上了，期間還游覽了賈街。節目負責人給眾人安排了角色，開始進行開業前的排練。

排練開始后，很快就被負責人叫停，原因是韓三明居然一邊演戲一邊抽煙。韓三明尋思：我演這么大一個領導，還不能抽根煙嗎？

扔掉香煙，排練繼續，又很快被韓三明叫停，原來是韓三明發現了演出的問題：這里面的官員和士兵都穿著明朝的裝扮，但皇帝和太監卻穿著清朝的裝扮。

負責人對韓三明的意見表示不滿，氣的破口大罵，最后宣布韓三明被開除了。隨著一聲“萬歲”，晉劇音樂響起，賈街的岔路口，韓三明，文倩，梁子都選擇了離開。

這部短片跟賈樟柯的大部分電影/短片風格不同，明顯帶有喜劇的因素。這個劇情過程中，很多表演都是非常令人發笑的，尤其如果你是山西人，聽到那種方言風格，更會覺得想笑。

但仔細一想，就會覺得這種搞笑背后的荒誕，縱然搞笑，但也并不脫離現實主義，反而引人深思，甚至感到無奈與悲涼。

片名叫“營生”，營生這個詞，在山西話里有“工作”“活兒”“生計”的意思。人要想在社會立足，想要有收入，總得有個營生。

而片中的梁子、文倩、三明，他們的營生原本在煤礦，煤礦倒閉了，他們就失去了營生，并不得不尋找新的營生。短片雖然只有25分鐘左右，折射的信息卻相當多，且非常精準。

第一，煤礦的趙總就這么輕飄飄把員工們打發了，沒有失業補償，沒有保險，沒有賠付。只用了幾個盅盅肉做面子工程。他的話講得非常冠冕堂皇，表面上是為了大家好，實際上就是把人都甩掉。

第二，韓三明他們喝酒聊天當中講到的失業新聞，再次強調了這種社會變遷，數萬人的飯碗，輕易就沒了。

第三，文藝集團的賈老板，輕飄飄一句話就讓兩個人當眾出力氣和出丑，而賈老板沒有付出一分錢，兩個人之所以愿意這么做，只是為了賈老板畫的餅（招聘）。這反映一個現象：往往越有錢有勢的人，都是極少付出，極大得到。

第四，旅游區排練節目粗制濫造，明朝的官員和清朝的皇帝混合在一起，如此明顯錯誤沒人指出，其他人都只是看熱鬧，而指出此問題的韓三明被開除。

第五，韓三明被開除之前，還被節目負責人諷刺笑話了一番。側面反映沒地位的人，說真理也沒用。

第六，明朝的官員，清朝的皇帝，也許有人會覺得大有隱喻。考慮到這是十年前的短片，我個人覺得應該只是特指娛樂圈缺乏文化，胡編亂造。

第七，這三人找不到工作，固然有自己的原因，但真的只是自己的原因嗎？這個背景下，還涉及到市場經濟環境變化、規矩變化、找工作年齡歧視等等。

第八，三個人都是農村人，都是光棍。

當然，除此之外，作為賈樟柯電影的粉絲，看這個短片也會很過癮。這個短片實際上是賈樟柯與大疆公司合作的，某種意義上也許這還是個廣告片。因為影片里有很多刻意的航拍鏡頭，正是用了大疆的無人機。

而這個短片其實也凝聚了賈樟柯《山河故人》《江湖兒女》里面的一些特質。例如梁子還是那個梁子，原文倩也演過《山河故人》《江湖兒女》的配角。

有很多細節保留，比如原文倩很喜歡上網，梁子是煤礦工人，三明喜歡抽煙等等。這些細節在那幾部電影里都有呈現。

在音樂上也一樣，《營生》里運用了《山河故人》的原創配樂，此外多次引用晉劇（賈樟柯2013年的那部電影里也大量用晉劇做音樂）。

最后，都說賈樟柯的電影總少不了趙濤。然而在《營生》里，幾乎都是男人戲，難道濤姐真的沒有參與了？

看完，的確沒有發現這部短片里有趙濤出演。觀眾一定會樂得冒泡了。然而，如果你能看仔細一點，就能發現一個彩蛋：

哈哈哈哈哈，趙濤是這部短片的編劇。

如果你能關注我，那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