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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水機的轟鳴聲在秋日的田野里顯得格外刺耳,陳遠山蹲在池塘邊,看著渾濁的泥水從管子里洶涌而出。
"老陳,這回可發了啊!"村支書李大發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陳遠山回頭,看見李大發身后跟著十幾個村民,個個臉上都寫著貪婪二字。
"15年了,你在我們村的地上養蝦,也該算算這筆賬了吧?"趙富貴推了推眼鏡,拿出一張紙在陳遠山面前晃了晃,"我們合計了一下,你得給村里50萬!"
陳遠山慢慢站起身,泥水濺濕了他的褲腿。
他看了看這些熟悉的面孔,嘴角緩緩上揚。
01
時間回到2009年的春天,那時的陳遠山剛剛30歲,正值壯年卻一事無成。
在鎮上的小餐館里,他端著碗粥坐在角落,聽著鄰桌幾個商人聊天。
"現在搞養殖賺錢啊,特別是養蝦,市場價格一直在漲。"一個胖老板說道。
"可是風險也大,一個不小心就血本無歸。"另一個人搖頭。
陳遠山默默地聽著,心里卻已經開始盤算。
回到家里,妻子王翠花正在給5歲的兒子陳小峰喂飯,3歲的女兒陳小慧在一旁玩著布娃娃。
"翠花,我想包村里那塊低洼地養蝦。"陳遠山坐在炕邊說道。
王翠花手里的勺子差點掉下來:"你瘋了?那地方一到雨季就積水,誰敢在那里搞養殖?"
"正因為別人不敢,我才有機會。"陳遠山的眼神很堅定,"我去看過了,那塊地的地形和水質都很適合養蝦。"
父親陳老根從外面回來,聽到這話直擺手:"遠山啊,咱家就這點積蓄,可不能亂來啊。"
"爸,我已經想好了。"陳遠山站起身,"我不想一輩子都這樣混下去。"
母親張桂香從廚房探出頭來:"兒子,你要是真想干,媽支持你。"
王翠花嘆了口氣:"那塊地村里怎么可能租給你?"
"我已經跟李支書談過了,他說可以先試試。"陳遠山說,"簽20年的合同,頭五年免租金。"
這句話讓全家人都愣住了。
陳小峰奶聲奶氣地問:"爸爸,蝦好吃嗎?"
陳遠山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等爸爸養出蝦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陳遠山就帶著簡單的行李來到了那片低洼地。
站在荒涼的土地上,看著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雜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15年后,這里會是什么樣子呢?"他自言自語道。
02
包下那塊地后,陳遠山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做艱難。
第一個月,他住在自己搭建的簡易棚子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挖池塘。
村里的人路過時總是指指點點。
"看那個陳遠山,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在那破地方能養出什么來?"
"等著看笑話吧!"
陳遠山聽在耳里,卻從來不回應,只是默默地干著手里的活。
挖池塘的工作比想象中困難得多,那片地的土質很黏,一鍬下去常常挖不起多少土。
到了雨季更是麻煩,積水讓施工變得舉步維艱。
有一天晚上,王翠花帶著兩個孩子來看他,看到他滿手的血泡和黝黑的臉龐,忍不住哭了。
"遠山,咱別干了,回家吧。"她哽咽道。
陳遠山擦了擦手上的泥,抱住妻子:"翠花,相信我,一定會成功的。"
陳小峰拉著爸爸的衣角:"爸爸,你什么時候回家?"
"等爸爸把池塘挖好就回家。"陳遠山蹲下身,認真地看著兒子的眼睛。
三個月后,第一個池塘終于挖好了。
陳遠山站在池塘邊,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心中滿是成就感。
"現在該買蝦苗了。"他自語道。
去水產市場的路上,陳遠山遇到了村里的老人孫大爺。
"小陳啊,你這是要干什么?"孫大爺問道。
"買蝦苗,準備投放了。"陳遠山回答。
孫大爺搖搖頭:"年輕人,做事要穩當啊,別太冒險了。"
"孫大爺,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是機會總是要靠自己爭取的。"陳遠山說。
買回蝦苗的那天,陳遠山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入池塘。
看著那些透明的小生命在水中游動,他的心情無比激動。
"從今天開始,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他對著池塘說道。
03
第一年的養蝦以失敗告終。
秋天收獲的時候,池塘里的蝦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個頭很小。
算下來,不但沒有賺錢,還虧了不少。
王翠花看到賬本上的數字,眼淚止不住地流:"遠山,咱們已經沒有本錢再來一年了。"
陳遠山坐在池塘邊,看著清澈的水面,心情沉重。
這時,李支書帶著幾個村民走了過來。
"老陳,怎么樣啊?"李大發明知故問。
"不太好。"陳遠山如實回答。
趙富貴在一旁冷笑:"我早就說過,那塊地不適合養蝦,你就是不聽。"
"現在知道厲害了吧?"另一個村民附和道。
陳遠山默默地聽著這些話,沒有反駁。
晚上回到家里,父親陳老根嘆了口氣:"兒子,要不咱們就此收手吧?"
"爸,我想再試一年。"陳遠山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拿什么試?家里已經沒錢了。"王翠花的聲音帶著哭腔。
陳遠山走到兒女面前,蹲下身子:"小峰,小慧,爸爸問你們個問題。"
"什么問題?"陳小峰好奇地問。
"如果一件事情很難很難,但是爸爸覺得一定能成功,你們支持爸爸繼續做下去嗎?"
陳小慧奶聲奶氣地說:"我支持爸爸!"
陳小峰也點點頭:"爸爸最厲害了!"
聽到孩子們的話,陳遠山的眼圈紅了。
第二年春天,陳遠山變賣了家里的農具,又東拼西湊了一些錢,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更加謹慎,每天都要檢查水質,記錄蝦的生長情況。
夏天的時候,池塘里出現了大批死蝦。
陳遠山急得團團轉,連夜趕到縣城請專家診斷。
"水溫太高了,需要增加增氧設備。"專家說。
陳遠山咬咬牙,又花了一大筆錢買了設備。
這一年,雖然還是沒有盈利,但是情況比第一年好了很多。
村里人的議論聲依然沒有停止。
"這個陳遠山真是死腦筋,都失敗兩年了還不死心。"
"估計明年就撐不下去了。"
陳遠山聽到這些話,只是默默地記在心里。
04
從第三年開始,陳遠山的養蝦技術逐漸成熟。
他總結了前兩年失敗的經驗,制定了一套完整的養殖方案。
春天投苗、夏天管理、秋天收獲,每個環節都做得一絲不茍。
這一年,他終于實現了微薄的盈利。
雖然錢不多,但是讓全家人都看到了希望。
"爸爸,我們家的蝦真的很好吃!"陳小峰咬著剛煮熟的蝦說道。
陳小慧也在一旁拍手:"爸爸好厲害!"
王翠花看著賬本上終于出現的正數,眼中含著淚花:"遠山,你做到了。"
但是陳遠山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幾年里,他不斷擴大養殖規模,改進養殖技術。
到了第八年,他的蝦塘已經小有名氣,經常有外地的商販專程來收購。
村里人的態度也開始發生變化。
"沒想到老陳真的成功了。"
"人家有眼光,有毅力。"
但是陳遠山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第十年的時候,市場上出現了價格波動,很多養殖戶都虧了本。
陳遠山卻依然保持盈利,因為他的蝦品質好,有固定的客戶群。
第十二年,他開始嘗試深加工,將部分蝦制成蝦干和蝦醬。
第十四年,他的年收入已經突破了百萬。
村里人看他的眼光徹底變了。
從嘲笑變成了羨慕,從冷漠變成了熱情。
但是陳遠山的表情卻越來越深沉,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05
2024年秋天,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收獲季節。
這是陳遠山養蝦的第15個年頭,也是合同約定的最后一年。
抽水的前一天晚上,陳遠山坐在池塘邊,心情復雜。
15年的時間,他從一個一事無成的農民,變成了遠近聞名的養蝦大戶。
這些年來,他經歷了太多的挫折和磨難,也收獲了太多的成功和喜悅。
第二天一早,抽水工作正式開始。
巨大的抽水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池塘里的水位迅速下降。
隨著水位的降低,池底密密麻麻的大蝦逐漸顯露出來。
"我的天,這么多蝦!"圍觀的村民們發出驚嘆聲。
李支書的眼睛都直了:"這得值多少錢啊?"
趙富貴快步走到陳遠山身邊:"老陳,這一塘蝦至少值300萬吧?"
陳遠山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池塘里翻滾的蝦群。
這時,李支書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各位父老鄉親,今天我們在這里見證了一個奇跡!"
"老陳在我們村的土地上辛苦經營了15年,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們都為他感到高興!"
臺下的村民們紛紛鼓掌叫好。
李支書話鋒一轉:"但是,我們也不能忘記,這片土地是我們全村的土地!"
"這15年來,老陳占用了我們的土地資源,現在是時候給村里一個交代了!"
趙富貴站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張計算紙:"我們仔細算了算,這15年來,按照現在的土地租金標準,老陳應該給村里補交50萬元的租金!"
圍觀的村民們開始議論紛紛。
"對,當年的合同太便宜了!"
"現在老陳發財了,應該補償村里!"
"50萬不多,老陳肯定付得起!"
面對這些聲音,陳遠山依然保持沉默。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這些曾經嘲笑過他、冷落過他的村民們。
李支書走到陳遠山面前:"老陳,你看這事怎么辦?"
趙富貴也逼了上來:"50萬,一分都不能少!"
其他村民也圍了上來,個個都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陳遠山看了看這些熟悉的面孔,看了看那些貪婪的眼神,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緩緩張開了嘴巴——
06
"我等的就是這天!"陳遠山的聲音清晰而響亮,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支書皺了皺眉頭:"老陳,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陳遠山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慢慢展開:"15年前,我和村里簽訂的不是租賃合同,而是土地使用權轉讓合同。"
"什么?"趙富貴一把搶過文件,仔細看了起來。
"這上面明確寫著:甲方將該地塊的20年使用權轉讓給乙方,轉讓費為零,但乙方需要承擔該地塊的開發和改造費用。"
陳遠山的聲音很平靜:"你們都忘了,15年前那塊地是什么樣子嗎?"
圍觀的村民們開始回憶起來。
那是一片荒涼的低洼地,每到雨季就積水成災,根本無法耕種。
村里曾經想過各種辦法處理那塊地,但都因為成本太高而放棄了。
"我花了15年時間,投入了幾百萬資金,把那片廢地改造成了現在的寶地。"陳遠山繼續說道。
孫大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我記起來了,當年村里開會討論這件事的時候,大家都說那塊地是個包袱。"
"對對對,我也記得,李支書當時還說誰愿意接手那塊地,村里不但不收錢,還要感謝人家呢!"另一個老村民也站了出來。
李支書的臉色開始發白:"這...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陳遠山笑了笑:"李支書,這份合同上還有你的簽字和村委會的公章呢。"
趙富貴的手開始顫抖,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按照合同約定,我還有5年的使用權。"陳遠山說著,又掏出了另一份文件。
"這是縣政府剛剛批準的土地征收通知,這片地區即將開發成生態旅游區。"
"征收補償標準是每畝80萬元,我這20畝地,總共可以獲得1600萬元的補償。"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震撼了。
1600萬!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巨額財富。
07
"你們知道我為什么要在這里養蝦15年嗎?"陳遠山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慢慢說道。
"15年前,我在縣規劃局工作的朋友那里得到了一個消息:縣里準備在這一帶開發生態旅游區。"
"但是開發需要時間,需要等待時機,需要等土地升值。"
"我知道,如果我當時就說出這個消息,村里肯定會收回那塊地,然后等著政府征收。"
李支書的額頭開始冒汗:"所以...所以你就..."
"所以我選擇了最笨的辦法,用15年的時間等待,用15年的辛苦勞動來掩蓋我的真實目的。"陳遠山的眼神中閃著智慧的光芒。
趙富貴不甘心地說:"可是...可是你也確實賺了很多錢啊!"
"沒錯,我這15年養蝦確實賺了錢,大概有200多萬。"陳遠山點點頭,"但是我的投入呢?建設池塘、購買設備、雇傭工人,再加上我自己15年的辛苦勞動,這些成本你們算過嗎?"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
陳遠山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我這15年的悉心經營,這片地能有現在的價值嗎?"
"我把一片荒地改造成了生態良好的水產養殖基地,為將來的旅游開發打下了基礎。"
"縣政府之所以選擇這里作為生態旅游區,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里的環境保護得好。"
孫大爺感慨地說:"小陳啊,你真是有遠見,我們這些老人都比不上你。"
王翠花這時候也趕到了現場,聽到丈夫的話,既驚訝又自豪。
她想起了15年來丈夫所承受的所有委屈和壓力,眼淚止不住地流。
陳小峰和陳小慧也來了,他們已經長大成人,理解了父親當年的苦心。
"爸,你太厲害了!"陳小峰激動地說。
陳小慧抱住父親的胳膊:"爸爸,我們為你驕傲!"
李支書這時候才完全明白過來,他走到陳遠山面前,伸出了手:"老陳,是我們小人之心了,請你原諒。"
趙富貴也慚愧地低下了頭:"陳大哥,我們錯了。"
08
一個月后,政府的征收款正式到賬。
陳遠山成為了全縣有名的千萬富翁。
但是他并沒有離開這個村子,而是選擇留下來。
"這里是我奮斗了15年的地方,也是我的根。"他對前來采訪的記者說。
征收款到賬后,陳遠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村里捐了100萬元,用于改善村里的基礎設施。
第二件事是成立了一個教育基金,專門資助村里的貧困學生。
李支書和趙富貴等人都被陳遠山的胸懷所感動。
"老陳,我們當初真是瞎了眼,你這樣的人才是我們村的驕傲!"李支書真誠地說。
村里很快就傳開了陳遠山的故事。
人們開始重新審視這個默默奮斗了15年的男人。
"人家早就知道這地要征收,但是從來沒有透露過半點風聲。"
"15年來,不管我們怎么嘲笑他,他都沒有計較過。"
"現在發財了,還不忘回報鄉親們,這樣的人我們得好好學習!"
陳遠山的父母也為兒子感到驕傲。
"我就說我兒子有出息,你們當時還不信。"張桂香逢人就夸。
陳老根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沒想到主意這么大!"
王翠花現在終于理解了丈夫當年的堅持。
"15年前,當你說要包那塊地的時候,我以為你瘋了。"她對丈夫說,"現在我才知道,瘋的是我。"
陳遠山摟著妻子:"翠花,謝謝你這15年來的支持,沒有你,我不可能堅持下來。"
縣里也專門給陳遠山頒發了"誠信企業家"的榮譽稱號。
在頒獎儀式上,陳遠山說了一段話讓所有人印象深刻:
"成功不是偶然的,它需要眼光、需要堅持、更需要承受孤獨和委屈的勇氣。"
"15年來,我每天都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因為我相信,付出總有回報,堅持就是勝利。"
現在的陳遠山,雖然已經不再養蝦,但是他在村里開辦了一個生態農業合作社,帶領村民們一起致富。
那片曾經的荒地,現在已經成為了遠近聞名的生態旅游景點。
游客們來到這里,不僅能欣賞美麗的風景,還能聽到陳遠山15年堅守的傳奇故事。
每當有人問起成功的秘訣,陳遠山總是笑著說:
"其實很簡單,就是比別人多看一步,比別人多等一天,比別人多堅持一年。"
"我等的就是這天,但這天的到來,需要用15年的時間去準備。"
故事傳開后,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學習陳遠山的精神。
有人說他是農村版的"巴菲特",有人說他是最有耐心的投資者。
但陳遠山自己最喜歡的稱呼,還是村里孩子們叫他的那聲"蝦叔叔"。
因為那代表著最純真的認可,最真摯的情感。
15年的等待,終于換來了最完美的結局。
而這個結局,不僅僅是財富上的成功,更是人生智慧的體現和人格魅力的彰顯。
陳遠山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所有人:真正的成功,需要的不只是運氣,更需要遠見、堅持和格局。
他等的那一天終于來了,而他的故事,也成為了這個村子里最珍貴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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