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火不鬧了 年味還在人心里——00后“當家人”小王的新春返鄉路

臘月二十四，王軻晗從西安開車回禮泉縣山王村，這條路他跑了四五年，今年是回家最早的一次。

“往年都是大年二十八九才放假，到家就剩兩天，忙得腳不沾地?！?5歲的王軻晗是西安一家房屋托管公司的總經理，手下管著30多號人，清一色的女銷售，其中年齡最小的也比他大五歲。他笑著自嘲：“我們這個行當，業績治百病，沒業績就全是病?！?/p>

車拐進村道，路兩邊還堆著沒化的雪，西安的雪早化干凈了，老家的雪還一直在。這個2000年出生的年輕人，今年春節回來得格外早，更重要的是，他“戀家的毛病今年特別嚴重”。

山王村沒有化完的雪

山王村變了，小王記得小時候，過年最盼的就是正月十五的社火，那時候還是分三個村，從鎮上耍到縣上，圍觀的鄉親能把路堵死。“前幾年還熱鬧，這兩年上去很少見了。”

最早玩社火的那批老人走了，手藝沒傳下來；稍微年輕的都出去打工了，以前過年還回來，這兩年回來的都少了。三個村子因為人太少，合成了一個村，全村57名黨員?！扒澳旰貌蝗菀诇惲艘换厣缁?，感覺也沒有以前熱鬧了?！毙⊥趸貞浀??！艾F在有些人寧愿躺在家里刷手機，也不愿出來耍。”王軻晗頓了頓，“也不能怪他們，人都少了，耍給誰看呢。”

社火不鬧了，親戚也走得快了，從前走親戚要走完整個正月十五?！拔矣浀媚菚钸h的時候，大清早四五點就出門，走的時候包里面裝兩個包子或者裝兩個饅頭，翻過一座山，然后中午到親戚家吃個飯，吃完之后馬不停蹄地就往回趕，到了家之后都晚上了，這樣一個親戚才算走完了。”王軻晗回憶著?！艾F在車方便了，一天把所有的親戚都能走完”。小王家在村里輩分大，拜年的人多，但這兩年，“回來的人少了，屋里也冷清了。”

記得有一年他凌晨四五點到家，倒頭就睡，他回憶道在農村老家沒有鎖門的習慣，早上六點，床前已經跪著兩個穿新衣的小孩在磕頭。小王發完紅包剛躺下，不到十分鐘，屋里就擠滿了孩子。他記得那天身上的現金全發光了，第二年他提前備足了零錢，結果“沒有那么多人回來了?！毙⊥鯂@著氣感嘆。

小王家離袁家村不過二十分鐘車程，每年家里人都要打趣：“誰閑得過年往袁家村跑？”可每一年，還是照去不誤。小王回憶道，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下午兩點就坐進了車里，直到四點還沒挪出停車場，六點總算上路了，等回到家已經七點半過了，天早就黑透了。堵車歸堵車，但第二年依舊雷打不動——這已成了王軻晗家過年期間的固定節目。從小王家到袁家村的那條路，也成為了一條“載滿回憶與期盼”的回家路。

后備箱空了 心里滿了

車里放著幾箱年貨，后備箱有些空，前幾年剛進入社會的王軻晗，憑借自己的打拼買了一輛代步車，后來經濟壓力大，賣了。“今年，今年一定再買一輛?！彼袷窃趯ψ约涸S諾。

2021年5月，小王進入現在工作的房屋托管公司，從基層做到總經理，管理著30多號人。他每天處理完業績壓力，還得調解同事矛盾，手機隨時會響起，有段時間一直是凌晨1點多才入睡的?！鞍パ剑瑳]有一分錢是白拿的?！彼f道。這兩年大環境不好，租客違約退房時砸家具、剪電線、砸馬桶是常有的事，他處理過太多?！扒皫啄瓴皇沁@樣的，這兩年都不容易了?！彼D了頓，但這些難處，他從不對家里提起。

“給家里就是報喜不報憂，他們不管什么時候打電話，我都說在外面挺好的?！毙⊥跫依锖笤鹤钤缡峭翂K壘的墻，前幾年雨大，沖垮了。母親打電話來，聲音發愁。那陣子他剛出院，人在外身體也沒養好，手底下也存不住錢。“那就弄，我給你拿10萬?！蹦鞘撬松谝淮问褂眯庞每ǎ粸榻o家里砌墻。前兩年有段時間小王身體不太好，前前后后住了好幾回院，“那陣子，我爸給我打電話我就掛掉，說我在開會，打視頻我就說在忙。”

去年不知怎么了，小王的戀家情結變得特別嚴重，一休假就想往家跑?！敖衲赀€是好好掙錢吧，今年沒車，回家次數不多，但給家里打去的電話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多?！彼肓讼?，笑著感嘆大概是到歲數了。“當家里有什么事都要和你商量的時候，那一刻你就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p>

社火不鬧了，親戚走得快了，村里人也變少了。但小王還是每年回來，給來拜年的小孩備好零錢，陪父母把年前那些活干完——蒸饅頭、煮肉、大掃除。

從家里后院望出去，地里的光伏板在冬陽下泛著光，種地不掙錢，村里大多數人家把地都撤了。王軻晗說，現在地里主要就是剪剪樹枝，初五初六也就下地了。“以前覺得日子很難，現在起來了，我就相信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車停在院門口，他下來，老家的風還是涼的，屋里的燈亮著，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父親在收拾院子。他走進去，就像過去那些年一樣。

穿著母親納的千層底布鞋，躺在家里織的紅綠相間粗布床單上，王軻晗一下子松弛了，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真的回家了。

社火不鬧了，但年味還在人心里…… 本報記者 劉姚堯

責任編輯：任行 審核：楊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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