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日本,我們不能只是霧里看花。
這幾天看到一個新聞推送,標題起的非常動容,說的是高市早苗內閣集體辭職。乍一聽這個標題給人的感覺似乎是日本在高市早苗的帶領下,已經快要完蛋了。
但事實上,這僅僅只是日本正常的內部人員重組。而且還因為高市早苗在提前大選中壓倒性勝利了,所以對高市本人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但如果你只看標題,還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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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我們就不談什么新聞學了,正好借此契機,我們就聊一聊日本是否可能成為本世紀第一個從發達國家,跌回發展中國家的經濟體。
今天的日本,對國內的很多人來說,的確是充斥著一種所謂的“危機敘事”的。什么是危機敘事?就是日本哪哪都不好,哪哪都不對,那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2025年,日本企業破產數量達到10261家,連續四年增長,創下了自2013年以來的最高水平。同年,日本人均實際工資比上年減少1.3%,也是連續四年下降。
2026年初,日本將2026財年實際GDP增長率預期上調至1.3%,但民間機構的預測只有0.8%,分歧顯著。
日本的問題我們都知道,少子老齡化加劇、經濟增長乏力、企業生存環境惡化,實際收入縮水。日本這個曾經的經濟奇跡創造者,亞洲第一個躋身發達國家行列的經濟體,是否會成為本世紀第一個從發達國家跌回發展中國家的經濟體呢?
表面上看,日本的確有跌回發展中國家的可能性。持續的人口負增長,高達258%的國債,日本傳統產業也面臨著轉型壓力,以及長期的低通脹,都構成了嚴峻挑戰。
但深入分析日本的經濟結構、產業實際、資產儲蓄和制度韌性后,我得出的結論是:日本幾乎不可能跌回發展中國家行列。
這不僅是因為日本的發達國家地位,更因為日本擁有多重緩沖墊,這使得日本即便是在經濟放緩的周期里,也能夠維持高收入經濟體的基本盤。
那么日本的緩沖墊,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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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日本經濟,我們總是會想到日本國內的情況,這也導致我們忽略了“兩個日本”。看國內,日本GDP增長緩慢、內需疲軟,這是本土日本。而另一個,則是擁有龐大海外資產、年收益驚人的“海外日本”。
也正是后者,才構成了日本不會跌回發展中國家的第一道,也是最堅實的防線。
我們直接用數據說話。截至2024年底,日本對外凈資產達到533.05萬億日元(約3.7萬億美元),這個數字創下了歷史新高。這一規模相當于日本2023年GDP的88%,這也意味著日本國民有近九成的財富以海外資產形式存在。
盡管2024年日本34年來首次失去了全球最大債權國地位,被德國超越,但這也主要源于匯率因素,日元貶值導致以日元計價的資產相對縮水。而事實上,日本對外凈資產一直在穩步增長,2024年更是比上年增長約13%。
更關鍵的還是收益能力。2024年,日本海外投資收益達到41.7萬億日元,比上年增長11.7%,連續四年刷新歷史最高記錄。這是什么概念?它相當于日本2024年名義GDP的6.8%,換言之,即使日本國內經濟零增長,僅靠海外資產收益,日本就能夠為全體國民創造近7%的“虛擬GDP”。
日本這種投資收益立國的模式,也讓日本在全球經濟波動中擁有了獨特的穩定性。
日本的資產格局有三重保障。第一是持續的外匯收入,可以支撐日元國際地位;第二是分散風險,規避國內經濟單一依賴;第三是技術控制,通過海外生產基地保持產業影響力。
當日本國內面臨人口減少,需求萎縮時,海外資產正在成為日本經濟的隱形翅膀,提供源源不斷的收益輸血,這也是大多數發展中國家,乃至許多發達國家都不具備的獨特優勢。
除了龐大的海外資產,日本國內的高端制造業構建的技術護城河,也不容小覷。
認為日本會跌回發展中國家的人,往往也低估了日本在高端制造業和關鍵技術領域的統治力。日本經濟的真正實力,不是GDP增速,而是對全球產業鏈關鍵節點的牢牢掌控。
在半導體產業,日本就扮演著卡脖子者,而非被卡脖子的角色。日本企業在全球半導體材料領域占據著48%的市場份額,在多個關鍵材料上也形成了絕對壟斷。例如,用于制造7納米以下芯片的EUV光刻膠,日本企業就占有100%的市場份額。
ArE光刻膠(用于130納米至7納米工藝)日本也占有87%的市場份額。沒有日本的材料,全球高端芯片制造也將陷入癱瘓。
另外在設備領域,東京電子的涂膠顯影設備全球市占率也超過90%,這種底層技術控制力,也讓日本在全球科技競爭中占據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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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在工業機器人和自動化領域,日本也同樣具有統治地位。在世界工業機器人“四大家族”中,日本就獨占三席。發那科、安川電機、川崎重工這三家在日本也非常具有實力。日本機器人密度此前更是連續20年世界第一,企業占據全球機器人核心零部件60-80%的市場。
另外汽車產業也是日本經濟的傳統支柱,其根基也仍然穩固。2024年,豐田全球銷量超1100萬輛,連續五年位居全球第一。日本汽車及零部件出口占總出口額的21.33%,更重要的是,日本在汽車產業鏈的整體控制力、質量控制體系和品牌溢價等方面,仍然保持著發達國家水準的優勢。
這些高端制造業集群共同構成了日本經濟的“技術護城河”。它們具有高附加值、高門檻、強品牌依賴等特點,不是發展中國家通過低成本勞動優勢就可以輕易復制的。
換句話說,只要日本保持在這些領域的領先地位,那么日本的人均收入和生活水準就很難滑落至發展中國家水平。
除了海外資產和高端制造業之外,日本的軟實力也不容小覷。
從研發投入來看,2024年日本研發支出占GDP比例高達3.5%,這個數字甚至高于美國的3.4%和德國的3.1%,這一比例在主要發達國家中也位居前列。截至2025年,日本已經獲得了24個諾貝爾獎,在亞洲國家中也遙遙領先。
在《自然》指數等權威科研評價體系中,日本也長期位居全球前三,這種基礎研究能力也是日本長期積累的結果。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日本的“韌性”。這里的韌性我們可以稱之為糾錯機制,也可以說這是發達國家的“基礎設施”。
具體來說,日本的法治環境、產權保護、合同執行等方面,在全球各類國際評估中都位居世界前列。世界銀行《營商環境報告》顯示,日本在執行合同指標上排名全球第二,保護中小投資者中排名第12,這種韌性降低了日本交易成本,也為經濟活動提供了穩定預期。
在社會保障體系方面,日本也做的非常好。早在2000年,日本就建立了長期護理保險體系,實現了“護理的社會化”。這套體系雖然面臨著老齡化加劇的財務壓力,但其框架的完整性、服務標準的規范性,都體現了發達社會的特征。
相比之下,發展中國家的社會保障往往覆蓋不全,且標準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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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本也并非完全沒有挑戰。在我看來,日本最大的挑戰不是跌回發展中國家,而是如何保持在發達國家中的地位。
畢竟,單以發達國家的標準來看,也分為三六九等。
目前在高市早苗的帶領下,日本正在發起半導體產業復興戰略,通過大規模補貼,支持企業在日本建廠,另外機器人產業和能源轉型,都是日本目前正在做的事情。
對日本來說,最大的問題還是人口,跌回發展中國家對日本來說,可能很難;但要是在發達國家中排名不斷下降,對日本而言倒是比較容易。
這幾年日本也面臨著消費不足、企業爭相出海,進一步削弱國內經濟活力,又加劇了消費不足的螺旋式下跌結構,但總的來說,要跌回發展中國家,也不太可能。
日本的海外帝國提供持續收益、高端制造業的技術護城河也難以逾越,社會基礎設施成熟穩定,這些都是日本的優勢,也是緩沖墊。
但如果我們代入其中就會發現日本今天的矛盾到底在哪里。日本人所面臨的不是跌回發展中國家的恐懼,而是生活不如上一代人的失落。
曾幾何時,日本的人均GDP超越過美國,是當時妥妥的“全球第一”,甚至當年最火的一本書就叫做《日本第一》。
那時候漫畫蠟筆小新最能夠體現普通日本人的生活。一個五口之家,只需要爸爸一人上班,即可養活全家,過上非常不錯的中產生活。
而今天,三十年過去了,日本人均GDP仍然停留在三十年前三萬多美元的水平,而美國則已經邁入八萬美元的大關。
今天日本年輕人面臨的是一代不如一代的失落,他們眼睜睜看著日本高樓起,但又眼睜睜看著日本停滯不前,而這種失落,才是最可怕的。
日本的優勢或許在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對日本年輕人而言,他們的上就是他們的父輩,所有人都渴望著生活越來越好,但對日本來說,他們最好的時代,至今還停留在上世紀890年代。
而這,才是日本經濟今天面臨的最大問題。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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