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跨越：從歲時傳統到文化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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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作為中華民族最具代表性的歲時傳統，承載著農耕文明的智慧與倫理，歷經千年演變，從地域性的民俗節慶逐步突破民族、國界、文明的界限，成為兼具文化認同價值與全球溝通意義的符號。春節是從古代歲時儀式發展到現代文明的民俗代表，其核心價值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內在契合。

春節文化符號的源起。春節作為一個歲時節令，是以中國上古歷法為基礎。早在夏朝以前，我國就以太陽的回歸年和月亮的朔望變化作為制定歷法的基本周期。太陽歷是根據太陽的位置，把一個回歸年分成二十四個節氣，用以指導農事生產活動；太陰歷是以月亮的盈虧變化作為記時依據，月滿為望，月沒為朔，從朔到望為上半月，從望到朔為下半月，以此記述日期、時段。夏朝后期，古人把陰陽歷配合起來使用，謂之“陰陽合歷”即為“夏歷”，又稱“農歷”。春節是按照陰陽合歷的記時法則確定的時間交接點，“春”為二十四節氣中的立春，春節一般為立春前的最后一個節日，或者立春后的第一個節日，具有辭舊迎新之意；按照太陰歷記法，以北斗七星斗柄方位確定建寅之月為歲首，即為正月，民間有“三星正南，家家過年”之說。

回歸年與朔望月交織使用，依據不同，時間周期的稱謂也不同，而春節源于周期始末的交接之時。《爾雅·釋天》記載：“夏曰歲，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載。”其中，“歲”“祀”“年”“載”均為古人對時間周期的界定。《爾雅》注家孫炎云：“歲取歲星行一次也；祀取四時祭祀一訖也；年取禾谷一熟也；載取萬物終而更始。”可見，雖依據不同、稱謂有別，但均指一個時間周期。春節便是中國人對于一個周期節點的儀式性紀念，又被稱為“守歲”“新年”“年節”“過年”等。夏朝以正月初一為歲首；商朝以農歷十二月為正月；周朝以農歷十一月為正月；秦統一以十月為正月；直至漢代出臺新歷法——《太初歷》，正式確定正月初一為歲首，朝廷舉行隆重的朝會，民間祭祀祖先，走親訪友；隋唐沿用漢代歷法，稱正月初一為“元旦”“歲日”“元正”，《說文解字》載“元，始也”“旦，明也”，元旦即為歲首之日，舉國同慶，放假數日，并形成守歲的習俗；宋元明清時期基本承襲隋唐的賀歲時間和方式。1912年，中華民國政府并行使用傳統農歷和西方公歷，按照農歷記時法，太陰歷的正月初一為春節，公歷的一月一日為元旦。新中國成立后，采用公元紀年法，公歷一月一日為元旦，陰歷正月初一為春節。

作為中國最重要的傳統節日，春節凝聚著中華民族的歷史記憶、文化觀念與精神價值。2024年12月，“春節——中國人慶祝傳統新年的社會實踐”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使更多國家的民眾了解了春節及其蘊含的價值理念，搭建起文明交流互鑒的橋梁。

春節歲首傳統的生成。按照民間說法，“臘八”即農歷十二月初八正式開啟春節的年關。農歷十二月二十三名為“送灶”，北方地區也稱其為“小年”，家家戶戶設各色餳、酒、果以祭灶神，希冀灶神多美言少讒言。“小年”的祭祀儀式是對過去一年的總結；農歷十二月二十四為“除日”，掃屋舍，備吃食，南方地區稱此日為“小年”，預示新的一年正式開啟。農歷十二月三十，祭祀祖先，貼春聯、掛桃符，門上畫神荼郁壘像，以御兇鬼，懸鐘馗像于門壁間，以除虛耗。三十晚上即“除夕”，置椒盤，老幼團坐飲屠蘇享美食，名為“守歲”。元日，庭前爆竹，以辟山魈；五更盥漱，穿著新衣，陳列牲牢、酒醴、肴果、香燭，家家祭祀天地諸神。祀畢，叩拜祖父母、父母、尊長，族姓親戚以次約拜，里黨親友相互答謝。

春節歲首傳統基本定型于魏晉南北朝，以辭舊迎新、驅兇納福、團圓友善為主題，逐漸從中原地區向周邊地區傳播開來。由此，春節從漢族的歲首傳統發展為多民族共享之節日，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整合其他民族文化元素，體現了中華文化“求同存異、兼收并蓄”的特質。

春節的跨文化傳播。隨著中國與世界的互動日益頻繁，春節以多種形式走向世界，成為當地多元文化的組成部分。春節跨越文明之旅，為世界人民注入和平、繁榮的價值理念，這也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核心價值所在。

中國與東南亞地區的文化交流源遠流長，早在唐宋時期，春節習俗就已傳播至該地區。如今，東南亞十國都不同程度地接受春節習俗，并有多國把該節定為法定假日。顯然，春節已發展成為東南亞地區的文化傳統。越南的農歷初一全民放假，貼春聯、吃團圓飯，春節成為民間最熱鬧的傳統節日；新加坡春節放假兩天，備年貨、拜大年、賞花燈、送紅包、撈魚生和換橘子等習俗，成為當地歡度春節的主要方式；馬來西亞春節期間，舉辦放煙花、舞獅表演、廟會、戲曲表演、花燈展等活動，熱鬧非凡。春節文化不斷突破地域限制，向更廣闊的世界傳播。

近年來，隨著中華文化影響力的快速提升，春節成為中國與世界溝通的重要文化符號。2025年春節，法國僑胞在巴黎香榭麗舍大街舉辦春節慶典，12名兒童用中法雙語合唱歌曲共度新春，當地民眾積極參與活動，主動了解中國傳統文化，其樂融融的景象成為法國街頭一道亮麗風景線。加拿大多倫多舉行別開生面的“歡樂春節——多倫多茶文化節”活動，民眾不僅能品嘗不同風味的茶葉與茶點，還能聆聽茶文化講座。非洲肯尼亞內羅畢大學孔子學院舉辦的“金蛇狂舞，巳巳如意”春節活動，“鼓舞龍獅”將中國龍騰虎躍的舞蹈與布隆迪大鼓融合在一起，把現場的氛圍推向高潮，這是中國傳統文化與非洲文化的一次完美結合，也是中非文明對話的具象化呈現。春節所承載的和平、繁榮、和諧等理念，超越了語言、文化與意識形態的差異，成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通用符號。

春節從農耕文明的歲時傳統，到中華民族的文化標識，再到跨文明的溝通載體，其跨越之旅不僅是一部文化演進史，更是中華文明與世界文明對話、融合的生動見證。未來，春節的跨文化傳播仍需深化：既要堅守其文化本源，傳承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核心價值；也要不斷創新傳播形式，讓春節以更貼近不同文明受眾的方式，成為連接中國與世界的橋梁。春節的跨文明傳播，將為更多傳統民俗走向世界、助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有益的借鑒。

作者：馬小林、馮文開 內蒙古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博士研究生；內蒙古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