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接上回。
關于這一點,專案組估計,周曉武對這個“贖罪”動作的預期效果不敢樂觀,一旦這個挎包不能贖其死罪,那就無法脫身了。所以,他還是按照上司的吩咐,在約定地點發出暗號,等候通知。這種安排是匪伙的老套路,出于安全考慮,他們對于外出執行任務歸來的自己人要有一個觀察考驗過程,以免這人外出期間已經出事,成為官府捕快手里的釣餌,引同伙上鉤其實。
實際上打自周曉武發出暗號,他就已經被同伙給盯上了,一路跟蹤到事先約定的地點。確認無誤,才會有人現身與其見面。不僅是對周曉武這樣,即使什么情況也沒發生,董清甫隨其一起出現,也是這么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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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曉武跟兇手“絡腮胡子”見面時發生了什么情況,導致其被殺?專案組推測,3月3日上午,周曉武發出請求見面的暗號后,在預先指定的地點見面后,上司也就是那個“絡腮胡子”準備一邊吃喝一邊聽取周曉武的工作匯報。
當周曉武告知董清甫突然死亡的意外,“絡腮胡子”經過分析,排除了兩人被公安盯上的可能,那就只有認為此事純屬巧合了。平心而論,這種巧合怪不到周曉武頭上。故而第二天早上醒來后周曉武發現董不在房間,才會驚慌失措到處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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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周曉武把那個裝著《說岳全傳》的黑色挎包拎出來了。只要圖紙沒丟,多半就能跟上峰派下來的“特派員”之類交代過去了,實在不行,哪怕組織一班弟兄化裝長途奔襲,到山城重慶去綁一個長江兵工廠懂行的技工回來,也能對付著把槍榴彈造出來。
“絡腮胡子”是否識字?這個無法判斷,不過他接下來應該是打開皮挎包檢查過那套《說岳全傳》的,線裝書完好無損,但他沒發現顯影藥粉,自然要問周曉武這是怎么回事。周曉武就是一個護送的,沒資格知曉這種機密,哪里說得上來?“絡腮胡子”倒也有辦法。他猜測瘸子兵工技師下榻“柏記客棧”后,也許是趁周曉武不在的工夫,把藥粉藏在其他什么地方了——密寫圖紙和顯影藥粉放在一個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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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畢竟也有安全隱患,萬一遇到警方巡查,那不是就露餡了?瘸子不但是兵工技師,同時也是資深特工,對于這樣的隱患當然是很在意的。于是,“絡腮胡子”出了個主意,讓周曉武夜間再回客棧一趟,撬開客房門尋找藥粉。周曉武聞言肯定大驚失色,自然不可去。可他身上有客棧的鑰匙牌“絡腮胡子”可能并不知道,殺死周曉武后,他并沒有拿走周身上的鑰匙牌。
分析至此,大家認為:“絡腮胡子”讓周曉武去客棧找顯影藥粉,周曉武不從,結果被殺了。那么,他會不會自己去客棧尋找呢?他沒發現周曉武身上的客房鑰匙,但對于這等匪徒來說,客房的門鎖絕對擋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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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到這里,專案組二組組長汪良相馬上向宋德龍表示,立即返回客棧查看,宋德龍則表示同意。汪良相一行于午夜時分趕到客棧,果然發現那間客房的封條果然被撕下了,警察要用備用鑰匙開門一看,匪徒早已離去,屋里則被翻得亂七八糟,桌子、櫥柜的抽斗全部拉開,連天花板都被掀開一角,料想闖入者探頭進去用手電照著查看過了。
那么,“絡腮胡子”是否得手了呢?看來沒有。刑警發現他們在后花園的臨時駐地也被光顧過了,同樣一片狼藉。這說明“絡腮胡子”在客房撲空,尋思藥粉可能被刑警找到,而且晚上刑警不在這邊過夜,干脆撬門而入。當然,刑警也沒有發現有什么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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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喜的是刑警勘查了兩處現場,提取到清晰的指紋和腳印。稍后經比對,與3月3日下午在游船兇殺案現場提取到的痕跡吻合,證實闖入者就是“絡腮胡子”。
勘查完畢之后,全體專案組成員開案情分析會,研究下一步如何展開偵查工作。汪良相匯報了前往“柏記客棧”搜查客房的情況,眾刑警針對那瓶神秘藥粉的下落展開了討論,但都不得要領,因為董清甫抵達成都后沒有跟周曉武分開過,他們一直在一起。既然如此,董清甫也沒法把那瓶藥粉藏在客房以外的什么地方。討論到最后,四分局刑隊隊長澹臺巖提出了一種可能,董清甫會不會那藥粉是通過另外的途徑運送成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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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組長宋德龍聽到這里表示,不能排除這種可能,密寫圖紙和顯影藥粉放在一個人身上,相當于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這不符合特工活動的規矩嘛,“二廳”策劃這個行動的情報專家不可能不考慮到這一點。如果分別運送,即便出了意外,密寫圖紙落到別人手里,沒有顯影藥粉,也不致暴露行動意圖。如此看來,賈必樾應該是故意隱瞞了藥粉的情況。
分析到這里,宋德龍抄起電話,接上金雍笙等三名警察,宋德龍讓三人連夜提訊賈必樾,追問藥粉的下落。隨后成都這邊的會議繼續,眾人對下一步怎樣抓獲殺害周曉武的兇手“絡腮胡子”進行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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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此時提出,賈必樾曾經交代,周曉武曾是“大洪堂”成員,該堂口因漢奸賣國活動被國民黨成都警備司令部剿滅,僅有包括周曉武在內的三人漏網。從正常辦案程序來說,成都警備司令部在進行審訊時,必然有周曉武等三個漏網分子的相關情況的記錄。那么在這些活動軌跡也應該有所體現,說不定能從中發現“絡腮胡子”的蛛絲馬跡。
這個時候在武漢的三人小組打來電話,經過對賈必樾二次審訊,賈必樾終于回憶起運送藥粉的一應細節:
董清甫、周曉武動身后第二天,賈必樾跑了一趟郵局,把偽裝成上海仙康制藥公司出品的“醒腦靈”的顯影藥粉,連同幾瓶魚肝油一起,裝在一個郵用木匣里,以“掛號郵寄,留局待領”的方式辦理了郵寄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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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局待領”是當時郵政業的一種服務方式,客戶可以把郵件(包括包裹和匯款)寄到開通這項業務的全國任何一家郵局,在辦理郵寄手續時,要把一組不少于六位阿拉伯數字的密碼填進單子,郵件寄達后,不論何人,只要準確報出這組密碼,無須出示其他憑證,即可順利取走。只認密碼不認人。
賈必樾設置的密碼以及成都的收件局,是事先告知董清甫的。如果董清甫沒遇到大盜刁武道,按照預定的行動計劃,他將在抵達位于成都郊區的“川康第七反共特別縱隊”秘密據點跟“二廳”特派員接上頭之后,方才可以交出那套《說岳全傳》,同時告知收件郵局和取件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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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宋德龍致電郵電局軍管組值班室,指派兩名警察持公函前往郵局調查這份來自武漢的特殊郵件的下落。兩個警察僅僅用了一個小時,終于把這個三天前就已分發至成都市郵電局第二支局附設之東大街營業所待領的特殊郵件拿到手。另一方面,警方派人前往警備司令部查檔案。
1950年3月8日下午3時許,專案組十多名警察前往警備司令部,查閱1939年“大洪堂”間諜案的卷宗。成都解放前夕,國民黨的警備司令部軍法處接到焚毀全部檔案卷宗的命令。可由于解放軍行動迅速,整個警備司令部的頭頭腦腦都跑了,留下主持事務的最高長官是一名負責后勤的副科長,手下已經沒有幾個部屬了,無奈之下,他只好向警備司令部偵緝大隊下命令,責成偵緝大隊速派特務前往軍法處清理檔案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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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緝大隊調派了三名小特務前往。這三個小特務哪有心思執行命令,只是把那些標有“絕密”字樣的牛皮紙袋倒空,袋子燒掉,里面的紙頁胡亂一扔,弄得一地狼藉,就算完成任務了。解放軍接管舊警備司令部后,要處理的事務多如牛毛,凡事分個輕重緩急,一地狼藉的檔案庫房自然屬于最低等級,統一存放,待日后有空再說,照接管時的樣子依舊上鎖,只是貼了封條。
專案組十幾人警察在無數的檔案中一番折騰,經過十多個小時查找,終于把“大洪堂”間諜案的所有卷宗找出來,待到按冊號頁碼理齊,由于檔案不能拿走,于是警察遂分成兩撥,一撥查閱、摘抄,另一撥人則裹著軍大衣在庫房角落里睡覺,兩小時調換一次。如此一直折騰了六個多小時,總算完成了查閱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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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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