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玉娟,今年49歲。
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
我的大哥是農民,一直在村里種地,照顧父母。
我和二哥都當老師,二哥讀的是師范學校,他在一所鄉鎮小學當老師。
1995年的時候,我考上了我們市里的師范專科學校 ,1997年畢業時,正好我們縣城擴建了一所中學,需要大量的老師。
一部分老師從當年的應屆畢業生當中招考,我馬上報了名,由于我的英語口語特別純正,我筆試的時候成績排在第三,面試的時候由于我出色的課堂表現,把筆試績一下子拉上來了,我綜合成績第一名,榮幸的被錄取到了縣城中學。(當年師專畢業的同學,基本上去了鄉鎮。)
我的弟弟頭腦活絡,他高中畢業之后沒考上學,就學了大車證,剛開始跟著一個鄰居跑運輸,后來就自己買了車,天南海北地拉貨掙錢。
后來弟弟又不斷擴大規模,他已經成了一個有四輛大車的車老板,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我們兄妹四個都很孝敬父母,每月我們都會給父母生活費,父母雖然沒有退休金,但是在村里頤養天年特別幸福。
每當我們齊聚在父母家的時候,父親和母親總是邊喝茶邊聊起當年那些艱難困苦的日子,讓我們不要忘記那些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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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里是平原地區,村子緊靠一條大路。
父親有兄弟姊妹6個,父親是大哥,我有一個姑姑,四個叔叔。
姑姑比父親大一歲,嫁到了鄰村,姑父村里是赤腳醫生,家里開著一個診所,過得滋滋潤潤的。
大姑來奶奶家的時候,總是買的大包小包的,大姑給奶奶烙上兩張香噴噴的、松松軟軟的發面油餅,還給奶奶蒸上幾個肉包子,再買上一兜蘋果,一包糖果。
我們這里地少人多,我幾個叔叔忍受不了村里貧窮的日子,跟著一個親戚去了東北,在那里安家落戶了。
那時候為了生計,為了養活老婆孩子,父親不得不動腦子,想辦法掙錢養家。
父親為人性格豪爽,心地善良,我們這里的村莊密集,兩個村莊的地緊挨在一起。
那時候剛剛分田到戶,我家里有一頭牛,每到農耕時節,父親就趕著牛,拉犁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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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們挨墑的是東邊村里的一戶人家,他們家沒有牲口,耕地的時候就用撅頭刨地,非常費力氣,干活又慢。
父親心下不忍,就說:“大兄弟,我家的牛閑著,我給你家耕地吧。”
大叔滿臉感激地說:“大哥,這合適嗎?,咱們不認不識的,我不好意思啊!”
父親說:“咱挨墑種地,鄉里相親的,這不就認識了嗎?”
說著父親就趕著牛幫他們耕地,從那以后,一來二去兩家就熟悉了。
聊起來才知道,大叔農閑時,他就拉地排車,去東海拉鹽,有時也拉點別的貨,掙個苦力錢。
父親一下子動了心思,請大叔領著他一塊去拉地排車,大叔欣然答應說:“太好了,咱們一起做個伴。有個事的時候也好搭把手。”
父親跟著大叔開始拉大車,慢慢的我家有了零花錢。
我們兄妹幾個上學的時候,雖然學費不高,可是每到交學費就愁壞了父母,如今父親拉地排車,每趟都能掙個10元8塊的,再也不愁給我們交學費了。
看到我家的日子漸漸抬頭了,我村里一個李大伯拿著一瓶燒酒來到了我們家里,他對父親說:“大兄弟,你也帶帶我吧,家里日子實在緊巴,我也想跟著你去拉車掙錢。”
父親滿口答應,當即說:“李大哥,咱哥倆一塊去拉車,再加上東村里的那個大兄弟,咱們三個人在一起也是個小車隊了呢。”
李大伯的父親和我爺爺曾經是要好的老鄰居,李大伯家人口少糧食夠吃的。
奶奶家孩子多,有時忙不過來,李大伯的母親就幫忙照看我那幾個叔叔。
有時李大伯的母親在家烙了煎餅,聽到我那幾個叔叔在家里餓地哭,她就拿上兩張煎餅,就送來讓我叔叔吃。
那年冬天快過年了,我們這里剛剛下過一場積雪,地面還沒有融化,父親說他得和李大伯出門一趟,給一個供銷社里拉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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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那個大叔有事,他這次沒有出門。
那天早晨天空突然又飄起了小雪,父親和李大伯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戴上棉帽子,拉著地排車就走了。
父親和李大伯走的時候是臘月十七,本來這一趟活5天就能回來,可是到了臘月二十四那天,過小年兒快天黑了,父親才匆匆回來了,一進門父親就像累癱了一樣,雙手都凍得攥不住車把了。
母親趕緊兌了一盆溫水 ,給父親洗手,父親喝了一碗熱水喘了口氣,才告訴我們這一趟出去太不容易了。
原來父親和李大伯拉著咸魚往回走的時候,由于雪一直沒有停,越走越滑 。
在一個上坡的地方,父親停住了車,根據以往的經驗,這樣陡的斜坡,得轉著往上去,也就是走一個之字形,車輪才不至于打滑,不會造成翻車。
可是李大伯拉車時間不長經驗不足,他沒聽父親的勸告,他對父親說:“大兄弟,這個坡不成問題,我卯足勁兒就能拉上去。”父親要給他在后面推著他也沒答應。
李大伯往手上吐了兩把唾沫,跺了跺腳,使勁攥住了車把,低著頭往前拉車,上坡的過程當中,李大伯腳下兩次打滑,差點連人帶車翻到溝里去,但是他都把車穩住了。
父親一看這情形趕緊往坡上奔去,快上去坡的時候,李大伯一個趔趄,眼瞅著就要翻車了,這時多虧了父親眼疾手快,他一個健步沖上去,用腿擋住了往下翻滾的車輪,這才把車擋住了,沒有造成翻車的后果。
李大伯的臉都嚇白了,如果翻到溝里,這些魚沾上了沙子,肯定得賠錢,再就是車子摔壞了怎么往回走?
父親小心翼翼地和李大伯把車推上了坡頂。這時父親才發現他的棉褲腿已經撕破了,左腿劃了一道口子,痛得鉆心。
父親用棉褲擦了擦血跡,用扎腰的帶子把褲腿扎上了,李大伯眼含熱淚說:“兄弟,你今天算是救了我一命,要是我憑著這股莽撞勁兒拉車的話,今天人仰車翻,后果還不知道怎么樣呢!”
父親痛得齜牙咧嘴,可是他卻安慰李大伯說:“大哥,只要沒出大事就好,咱出門在外不容易,咱倆既然在一起做伴,就得相互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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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李大伯和父親就成了患難之交,如果我家的農活干不過來的時候,李大伯知道了,他馬上撂下他家的活跑過來幫我們。
李大伯和父親拉了好幾年的地排車,直到這個行當掙錢越來越少少了,才不干了。
我哥哥初中畢業以后,就外出打工了。
二哥的學習成績很好,他考上了我們鄰縣的師范,當時二哥上師范學校管吃管住,每月發20來塊錢的生活補助,基本上不用問家里要錢。
1992年,我初中畢業之后沒有考上中專,按照當時的招生政策,我拿著考中專的分數去上了高中。
那時候上高中每學期的學雜費是800塊錢,另外再加上生活費等各項費用,供一個高中生對農村家庭來說負擔不小。
我哥哥已經到了娶媳婦的年齡,但是還沒能蓋上房子,我二哥師范還沒有畢業,也不能掙錢補貼家里,我父親和母親急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父母和大哥省吃儉用攢錢,就像燕子銜泥一樣,攢個幾百塊錢去買水泥,再攢個幾百塊錢去買沙子,買鋼筋,終于把料備得差不多了。
可是蓋房子的手工費卻沒有著落,當時打算給大哥蓋六間房子,大約需要3000來塊錢的人工費。
當時是暑假開學的時候,我從家里拿走了1000來塊錢的學費,給哥哥蓋房子的錢更不夠了。
但是料都備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父親跺跺腳說:“老大已經二十好幾歲了,不蓋房子怎么娶媳婦呀?再窮今年秋天也得把他的房子蓋起來。”
后來父親和母親商量了,讓母親去大姑家借蓋房子的人工費。
找人借錢不能空手去,那天早晨母親蒸上了一大鍋大花饅頭,又讓父親去了鎮上買來了4斤桃酥,母親用包袱挎著這些東西去了大姑家。
大姑家離我們這里只有不到五里路遠,母親很快就回來了。
母親當時大姑去菜園拔菜了,說明來意以后,大姑父倒是很熱情,說親戚就得幫忙,誰還沒有個困難時候?
大姑父的話讓母親的心里很踏實,以為肯定能借到3000塊錢,畢竟大姑父家開著診所,收入源源不斷,3000塊錢對他們家來說不是大問題。
當大姑回來以后,一聽母親要借3000塊錢,大姑的臉色就變了,她招了招手,把大姑父招到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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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就聽到大姑小聲說:“我弟媳婦張口就借3000,給我大侄子蓋完房子以后,馬上就得面臨娶媳婦兒,就他們家那個情況,還得供備好幾個學生,什么時候才能把這3000塊錢還給咱呢?”
“可是咱也不能讓弟媳婦空著手回去,就借給他們家500吧,多少表示一下心意。”
大姑父囁囁嚅嚅地說:“這樣不好吧?平時他大舅對咱不錯,咱家有活的時候就來給咱幫忙,這次大侄子蓋房子,咱得好好幫忙啊!”
大姑輕輕呵斥大姑父說:“你懂什么?咱家里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咱花錢的事還多著呢,我還打算到明年的時候給咱兒子蓋一棟2層樓房,手里的錢還不夠呢!”
大姑拿著500塊錢對母親說:“弟媳婦兒,你別看我家開診所,可是花錢的事也多著呢,就先借給你500吧。”
母親滿臉通紅,她沒嫌少,接過錢千恩萬謝地回來了。
大姑只留下了兩包桃酥,其余的花饅頭和那另外兩斤桃酥又給母親帶回來了。
母親沒有回家,又拿著這些東西去了我大舅二舅家,兩個舅舅家湊了500塊錢借給我們。
父親不高興地說:“咱姐至少得借給咱1000,500頂啥用?”
母親說:“你這話就說得不合適了,親戚之間哪有那么多應該的事?咱姐能幫忙就不錯了,要是誰來咱家借錢,咱還一分拿不出來呢,人家就得氣死嗎?”
還差2000怎么辦呢?父親說房子按時開工吧,到時候我和包工頭商量一下,人工費緩幾天再說,咱慢慢想辦法吧。
很快父親請來了鎮上的一支包工隊,噼里啪啦放了一串鞭之后,就熱熱鬧鬧地開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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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包工隊干活很賣力氣,十幾天的功夫就打起了圈梁,房子的主體就蓋起來了。
按照規矩,這時候要先給一半的工錢。
父親把1000塊錢給了包工頭以后,父親滿臉堆笑地說:“我得和你商量個事,我們手里緊巴,先給你們1000塊錢,到年底的時候把剩下的2000塊錢,再給你們行嗎?”
包工頭一聽當時就不高興地說:“大哥,這話好說不好聽啊,我手下這幫跟著我干活的人,他們也得養家糊口,這幾天你趕緊想想辦法吧,房子封頂時就得把剩下的2000塊錢給我們,要不我沒法交代。”
可是父親哪有辦法想啊。
隔了幾天房子要封頂的時候,包工頭問父親剩下的人工費準備得怎么樣了?父親搖搖頭說沒有借到錢。
包工頭把臉一耷拉說:“大哥,那我就不好意思了,既然你不打算給我們這2000塊錢,我就和這幫兄弟們說一聲,房子不封頂了,我們不能白干活。”
父親趕緊哀求說:“大兄弟,你行行好,把房子給我們蓋起來吧,我們一分錢都少不了你們的。”
可是無論父親怎么哀求,包工頭就是不答應,這時從西北聚攏上來了烏云,一場大雨眼瞅著就要來了,雷聲隱隱約約的從天邊滾來。
母親都急哭了。
房子沒有封頂,還沒有把瓦蓋上,要是來了大雨,一下子就能把房頂剛剛鋪好的高粱秸稈都淋濕了,那可就壞事了。
這時父親只好夸下海口,答應封完頂以后就把錢給他們。
包工頭吆喝著那幫干活的人,七手八腳開始封頂。
雷聲越來越大,干活的人倒是手腳麻利,終于趕在大雨來臨之前 ,把房子蓋好了,大家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包工頭對父親說:“大哥,你也體諒一點吧,這幫兄弟跟著我干活很不容易,家里老婆孩子都等著張口要吃的呢,要是拿不到工錢我沒法交代,房子蓋好了,咱都放心了。”
外面嘩嘩下著大雨,母親在剛剛蓋好的房子里擺上兩張桌子,做了豐盛的飯菜,招待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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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在屋里喝酒吃飯的時候,父親和母親急的團團轉,他們馬上就吃完飯了,哪有錢給人家呀?
可是做人得講信用,不能食言,已經答應了給人家錢,怎么辦呢?
正在父親和母親走投無路的時候,突然鄰居李大伯冒雨趕來了,他把化肥袋子一個角戳進去披在頭上,可是雨太大了也不頂用,渾身都淋濕了。
父親大吃一驚說:“大哥,下著大雨你怎么來了呀?”
李大伯笑著說:“我看到你們家的房子要封頂了,我就想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聽到一個干活的人說,頭一回遇到這樣的事,房子馬上蓋完了,竟然還差咱2000手工費,哪有這樣的事呀?”
“我一聽就趕緊回家,我讓老伴拿出我家的錢數了數,只有1000來塊錢,我又跑去我兩個妹妹家借了1000,你們先用著吧,請人家給咱蓋房子,他們又不是咱村里的人,工錢不能欠。”
父親從李大伯手里借過這2000塊錢,眼淚嘩嘩而下,母親也淚流滿面,這2000塊錢簡直是雪中送炭。
到了第二年春天,我家賣了一窩小豬崽,夏天我二哥師范畢業當了老師,他發了工資就好好攢著,終于把李大伯家的2000塊錢還上了。
隔了兩年,我考上了師專當了一名英語老師,弟弟跑大車賺了不少錢,我家的日子終于好起來了。
父親經常教育我們,永遠不能忘記那些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
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我們兄妹幾個都買上禮物去看望李大伯,去年,李大伯生病住院的時候,我去醫院看望他,臨走的時候,我悄悄放下了5000塊錢。
我們也沒有忘記大姑和兩個舅舅,雖然當年大姑家比較富裕但是幫忙不多,我們依然非常感激,親戚之間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我們要心胸開闊,心存感恩,做個有格局的人。
當年那些艱難困苦的日子,相互幫襯著就慢慢過來了,好好珍惜現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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