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碳市場首張“億元級” 罰單，敲響企業碳履約警鐘

寧夏某企業因未完成2023年度碳排放配額清繳，被處以高達4.23997億元的罰款。

▲圖片由AI制作

近日，寧夏某企業因未完成2023年度碳排放配額清繳，被處以高達4.23997億元的罰款。這是2024年5月《碳排放權交易管理暫行條例》（以下簡稱《條例》）正式實施后，全國碳市場的首張“億元級”罰單。從曾經的萬元罰款躍升至億元，監管收緊趨勢下企業碳履約應該如何守約？

懲戒規則全面收緊

顯著提高企業違規成本

生態環境部2020年底公布的《碳排放權交易管理辦法（試行）》（以下簡稱《管理辦法》）第十條指出，“重點排放單位應當控制溫室氣體排放，報告碳排放數據，清繳碳排放配額，公開交易及相關活動信息，并接受生態環境主管部門的監督管理?！边@意味著，納入全國碳市場的重點排放單位，須在規定期間內完成碳排放配額清繳，即履約。

2023年度碳配額清繳工作，是《條例》正式實施后首個面臨處罰適用的履約周期?！捌髽I履約不到位，面臨的處罰力度正在顯著升級。”碳排放權交易省部共建協同創新中心副主任黃錦鵬向《中國能源報》記者介紹，按照原《管理辦法》，對未履約企業僅設置定額罰款，最高僅3萬元。而隨著國務院發布的《條例》正式生效，重點排放單位未按照規定清繳其碳排放配額的，由生態環境主管部門責令改正，處未清繳的碳排放配額清繳時限前1個月市場交易平均成交價格“5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罰款。這意味著懲戒規則已全面收緊。

“5—10倍的懲罰規則設定，本著不讓違法者因違法行為獲利的原則，確保企業一旦違規，不僅要把省下的錢‘吐’出來，還要付出巨大的額外代價，是一種典型的懲罰性賠償思路?！北本├砉ご髮W管理學院教授王科對《中國能源報》記者說。

與此同時，罰款額度從定額變為根據未清繳碳排放配額浮動，顯著提高了企業的違規成本。“這也向全社會傳遞了明確信號，即我國碳排放履約已經進入有法可依、執法必嚴的法治化時代，履約監督執法真正‘長出了牙齒’，法律的威懾力得以充分體現，也為碳排放權交易營造了嚴肅公平的交易環境?！敝袊鴩H經濟交流中心科研信息部副部長陳妍表示。

倫交所集團碳分析師宋雨彤也認為，此次罰單標志著我國碳市場嚴格貫徹執行碳排放監管升級的新階段。

“意識缺位”弊端開始顯現

履約要建立底線思維

在黃錦鵬看來，企業未完成履約的主要原因是年度排放量超過免費發放的配額量，企業未購買足夠的配額。“有企業確實在經濟上有困難，但主要原因還是企業的碳資產管理意識和能力欠缺，主觀意識不重視、內部碳管理存短板。”

記者了解到，在《條例》出臺以前，企業不履約的違規成本較低。根據《管理辦法》，不履約企業處2萬元以上3萬元以下罰款，部分企業產生僥幸心理，認為即使不履約也就交少量的罰款。

“目前，仍有部分企業的碳管理意識停留在‘應付檢查’的初級階段?！蓖蹩平榻B，有企業在碳排放“監測—核算—清繳—交易”環節仍存明顯短板：監測端存在基礎數據失準、人為干預等風險；核算端面臨新納入企業能力不足、核算邊界界定不清等問題；清繳端則是履約主動性不足，對抵銷機制規則理解不到位；交易端則普遍缺乏碳金融思維，風險防控與合規意識淡薄。

“此次事件對控排企業的首要警示意義在于今后要嚴格遵守碳排放管理法律法規，在規定時限內完成履約，對于重點排放單位是法律紅線。”陳妍告訴記者，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是國家實現強制減排的政策工具，雖提供了市場化交易平臺，但強制性才是這一政策工具的根本屬性。

“企業如果還是按照過去的思維來應對履約，將會領到更大的罰單?！秉S錦鵬說，“納入企業一定要充分了解《條例》里的各種‘紅線’，建立底線思維?！?/p>

須摒棄“交任務”心態

從“被動履約”轉向“主動管理”

“未來，企業不能再把碳管理看作單純的環保任務，而應將其視為一種財務管理手段。”王科建議，引入數字化管理系統，搭建碳資產管理平臺，將碳成本內化到生產決策各方面，讓企業履約從“被動履約”轉向“主動管理”。

“企業只有做好內部碳管理，才能有效應對碳合規風險?！秉S錦鵬說，一方面，企業要摸清碳排放家底，做好內部碳盤查，尤其是新納入和即將納入全國碳市場的企業，要精細化企業能源計量和碳計量水平，編制好企業年度碳排放報告，做到心中有數；另一方面，企業要主動擁抱AI和人工智能，將數字化融入內部碳管理中，如建立數字化的企業能源管理和碳管理平臺，實現原材料、生產、能源、碳排放等核心信息一張圖，建立低碳供應鏈和碳足跡體系，實現全方位降碳。

不過，在控排成本上升、履約剛性增強的雙重壓力下，企業該如何使用減排量抵消手段，降低配額采購成本？王科認為，最重要的是要確保排放報告的數據準確，少花冤枉錢。其次，可借助CCER政策，用好抵消量。同時活用金融工具，盤活存量資產?！袄?，用好碳配額質押融資，緩解短期壓力。也可探索轉型金融，如果企業有明確的低碳改造計劃，可以申請納入地方的轉型融資主體庫，從而獲得利率更低的轉型貸款?！?/p>

宋雨彤認為，企業嚴重低估了新規下違約風險的邊際成本。由于罰款數額的變化，企業不履約的邊際成本將顯著提高。企業應以全新的視角重估技術改造的投資價值——那些過去被認為“不劃算”的節能改造，在新形勢下將具備更高的財務吸引力。“為此，企業可以嘗試在內部搭建碳管理體系并內化碳價，以此作為企業經營決策的輔助參考?！?/p>

值得注意的是，王科提醒，企業還應把握好交易節奏，錯峰采購，避免在履約截止前的最后時刻集中搶購，建立碳價監測機制，以在市場低迷或配額供給充裕時分批推進、降低采購成本。

短評：讓監管“真火”淬煉制度之“刃”

■本報記者 張勝杰

因未完成碳排放配額清繳，寧夏某企業被處以逾4億元的巨額罰款。這雖然是個案，但其懲戒力度之大、信號意義之強，值得所有企業深思。

從“最高3萬元”到“未清繳配額成交價5—10倍”，罰款邏輯的根本轉變，標志著碳履約處罰力度升級?！稐l例》亮出的不僅是數字上的威懾力，更是一種制度性的震懾力——違法成本不再是企業可以“內部消化”的小額開支，而是足以影響生存質量的實質性懲罰。

罰單落地，警鐘長鳴。長期以來，部分企業對碳管理停留在“應付檢查”層面，數據不準、意識滯后、行動缺位。而今，監管“利刃”出鞘，“僥幸”再無空間。碳履約不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不是環保責任，更是法律紅線。

面對日趨嚴格的約束，企業唯有將碳管理內化于經營邏輯：從被動履約轉向主動管理，從成本負擔轉向價值創造。數字化碳平臺、碳資產質押、轉型金融等工具，正為先行者打開新空間。對企業而言，最好的應對不是事后補救，而是主動將“碳管理”納入戰略，讓綠色真正成為發展的底色。

文 | 本報記者 張勝杰 林水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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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中國能源報（cnenergy）

編輯丨趙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