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98%的蒙古人，定居在靠近俄羅斯，而不是中國的地方？

蒙古國有著300多萬人口，卻幾乎全都擠在國家的北部地區。這個東亞內陸國家南北相距800多公里，98%的人口選擇了在靠近俄羅斯的北部安家，而不是鄰近中國的南部廣袤土地。為什么蒙古人似乎更”親俄”而”遠華”？

大自然的無情選擇

蒙古國南部地區占全國面積的三分之一，這片土地的自然條件卻極為惡劣。冬季最低溫度可達零下40度，夏季最高溫度又能飆升至40度以上。這里常年風沙肆虐，植被稀疏，水源匱乏。

南戈壁省面積達16.5萬平方公里（相當于一個浙江省的1.6倍），卻僅有7萬人居住，人口密度只有每平方公里0.4人。

這里的牧民一年四季都面臨極端天氣的威脅，尤其是冬春季節頻發的”白災”——大雪覆蓋草場，氣溫驟降，導致牲畜大量死亡的自然災害。一次嚴重的”白災”足以讓一個牧民家庭幾十年的積累化為烏有。

相比之下，蒙古北部地區則宜居許多。這里有肥沃的森林草原，山地環繞，水源充足。

鄂爾渾河和色楞格河流域土壤肥沃，草場優質，適合畜牧業發展。北部地區的冬季雖然寒冷，但降水豐富，自然條件更適合人類居住和農牧業生產。

在蒙古這樣一個傳統以游牧為生的國家，可用的水草資源決定了人口分布的基本格局。自然環境的巨大差異，成為了北部人口密集而南部人跡罕至的首要原因。

歷史傳統的千年延續

早在13世紀，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帝國時，就將權力中心設在北部鄂爾渾河流域的哈拉和林（今天的哈拉和林遺址位于烏蘭巴托西南約320公里處）。

這一選擇不僅因為當地自然條件優越，還有戰略考量——北部接近西伯利亞，便于向歐亞大陸擴張。

歷代蒙古可汗的夏季行宮通常都設在今天蒙古國北部地區。甚至到了17世紀末喀爾喀蒙古歸附清朝成為”外蒙古”后，其政治中心庫倫（今烏蘭巴托）仍位于北部地區。

清朝在外蒙古實施的管理制度也強化了這一格局。清政府對外蒙古實行蒙旗制度，嚴格限制漢人進入，以維持純牧業經濟。

這些政策在無意中阻礙了南部地區的開發，因為南部氣候條件下，純牧業經濟難以支撐大規模人口聚集，而更適合農業或混合農牧業的開發模式在政策限制下無法實施。

1911年，外蒙古宣布獨立后，其政治中心依然是北部的庫倫（烏蘭巴托）。這座城市最初是一個佛教寺院所在地，后來發展為商業和政治中心。歷史傳統的延續性，使得人口繼續向北部集中。

經濟命脈的北移南斷

18世紀初，清朝與沙俄簽訂《恰克圖條約》，劃定了兩國邊界，并在北部邊境設立了恰克圖商埠。這條貿易通道成為連接中國、蒙古與俄羅斯的主要路線，帶動了北部地區的經濟發展。

到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隨著俄國西伯利亞鐵路的修建，蒙古北部地區與俄羅斯的經濟聯系進一步加強。貿易活動的繁榮帶動了北部城鎮的發展，吸引了更多人口向北遷移。相比之下，南部與中國的貿易往來因清朝的限制政策而受到抑制，經濟發展相對滯后。

1921年蒙古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作為蘇聯的衛星國，蒙古的經濟命脈進一步向北傾斜。

蘇聯在蒙古北部投資建設了多個工業項目，如1961年援建的達爾罕市和1974年開始建設的埃爾登特市。這些城市成為繼烏蘭巴托之后蒙古國最大的工業和人口中心。

由于缺乏基礎設施，遠離鐵路線，南部地區與外界的聯系受到限制，經濟上處于邊緣化狀態。直到近年來蒙古開始開發南部地區豐富的礦產資源，這一狀況才有所改變，但人口分布格局已經根深蒂固。

大國博弈中的地緣選擇

從1921年到1990年，作為蘇聯的堅定盟友，蒙古在冷戰格局中明確站在蘇聯一側。蘇聯為了鞏固這一戰略緩沖區，不僅提供大量經濟援助，還在蒙古北部駐扎了大量軍隊。

1969年中蘇珍寶島沖突后，蘇聯更是在蒙古北部大規模增兵，駐軍人數一度超過10萬。

這些軍隊及其家屬的存在，帶動了北部地區服務業的發展，形成了多個軍事城鎮，進一步強化了北部人口集中的趨勢。

蘇聯解體后，俄羅斯繼承了與蒙古的特殊關系。雖然俄軍已經撤離，但長期形成的地緣政治格局和經濟依賴關系使蒙古繼續保持”向北看”的傾向。

蒙古70%的燃油來自俄羅斯，電力系統也與俄羅斯相連，這種能源依賴進一步強化了北部地區的發展優勢。

相比之下，盡管中國如今是蒙古最大的貿易伙伴，但歷史上的邊界爭端和文化差異使蒙古對中國保持一定警惕。

蒙古政府長期奉行”第三鄰國”政策，試圖平衡俄中兩個大國的影響，但在實際人口分布上，“親俄”的北部傾向仍然明顯。

現代化進程的意外結果

進入20世紀90年代后，蒙古開始市場化改革，傳統游牧經濟逐漸瓦解。越來越多的牧民放棄游牧生活，涌向城市尋找新的生計。

這股城市化浪潮主要集中在首都烏蘭巴托及北部幾個工業城市，導致烏蘭巴托人口從1990年的約60萬暴增至2020年的160多萬，占全國總人口的近一半。

烏蘭巴托周圍的貧民窟不斷擴大，空氣污染嚴重，基礎設施超負荷運轉。每年冬季，烏蘭巴托經常成為全球空氣污染最嚴重的城市之一，主要原因是城郊貧民窟居民為取暖燒煤和其他燃料。

蒙古政府曾多次嘗試推動人口向其他地區分散，包括開發南部地區豐富的礦產資源，建設新的工業中心。然而，由于基礎設施不足，氣候惡劣，這些措施收效有限。絕大多數蒙古人仍然選擇留在北部地區，尤其是烏蘭巴托都市圈內。

近年來，隨著中蒙經濟合作加深，特別是”一帶一路”倡議下的基礎設施建設，蒙古南部地區開始獲得新的發展機遇。然而，改變已經形成的人口分布格局需要時間，短期內難以實現根本性轉變。

結語

蒙古國98%人口集中在靠近俄羅斯的北部地區，是自然環境、歷史傳統、經濟發展、地緣政治等多重因素長期作用的結果。這種獨特的人口分布格局既有自然條件的客觀制約，也反映了蒙古在大國博弈中的戰略選擇。隨著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蒙古南部地區或將迎來新的發展機遇，但北部人口集中的基本格局在可預見的未來可能仍將持續。

參考來源

1. 蒙古國家統計局：《2020年蒙古國人口普查報告》，2021年4月

2. 俄羅斯科學院遠東研究所：《蘇蒙關系史研究》，2018年9月

3.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研究所：《蒙古國經濟社會發展報告》，2022年6月

4. 聯合國環境規劃署：《蒙古國環境狀況評估》，2019年12月

5.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蒙古國經濟轉型研究》，2023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