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在法國巴黎的一家醫院里,有個88歲的老頭兒走了。
這事兒傳到伊朗國內,大伙兒的反應挺有意思。
對于現在的伊朗年輕人,這名字估計也就只能在歷史書的角落里翻到;可對于從1979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大變革里走過來的老人來說,這人的死,算是一個時代的句號,畫在了一段既糾結又帶著血腥味兒的歷史上。
這人名叫阿布·哈桑·巴尼薩德爾。
他是誰?
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頭一任大總統。
更有意思的是,他當年可是最高領袖大阿亞圖拉·霍梅尼最看重的“干兒子”。
這就讓人看不懂了:你說一個人,怎么能在一年不到的時間里,從大家伙兒捧在手心里的開國功臣、總統、統帥,一下子變成了全國通緝的“反賊”,最后據說還得化妝成女人,狼狽不堪地逃離這個他親手建立的國家?
不少人說這是為了搶權奪利。
確實有這成分,但沒說到點子上。
這背后不光是誰輸誰贏的事兒,而是兩種完全擰巴的治國思路,在那個節骨眼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巴尼薩德爾覺得自己是在下一盤叫“現代化”的大棋,可他忘了,坐在他對面的霍梅尼,下的是一盤關于“神權”的局。
連棋盤都不一樣,這棋怎么贏?
一、想岔了:當“洋博士”碰上“土教士”
要想把這事兒捋順,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回到1979年以前。
那時候的巴尼薩德爾,手里那把牌簡直是王炸。
1933年生在哈馬丹,家里有錢,老爹還是神職人員。
這點太重要了,說明他雖然是個喝過洋墨水的留學生,但骨子里流的是“自己人”的血。
他跟霍梅尼早就認識,關系好得跟師徒一樣。
在德黑蘭大學那會兒,因為反巴列維國王蹲過兩次大牢。
1963年跑去法國,在著名的巴黎第四大學混了個博士學位。
你看看這硬件:神職家庭出身 + 革命坐牢資歷 + 西方名校博士頭銜。
放在1979年那個檔口,這簡直就是給“新伊朗”定做的門面。
對霍梅尼來說,巴尼薩德爾太有用了。
當時的革命急需一張能拿給西方人看的“名片”。
一個滿肚子墨水、西裝革履、說話好聽的經濟學博士,肯定比一幫留著大胡子、只會念經的毛拉,更能讓歐美覺得靠譜。
所以在巴黎流亡那陣子,巴尼薩德爾成了霍梅尼的大管家,專門負責對外宣傳和搞理論。
那會兒,霍梅尼對他簡直是言聽計從,甚至親熱地叫他“我的好兒子”。
但這恰恰成了巴尼薩德爾悲劇的根兒。
他產生了錯覺:覺得霍梅尼離不開他的腦子,需要他的專業本事來管這個國家。
他以為革命一成功,霍梅尼會像甘地那樣退到幕后當個精神象征,把治國的實權交給他這種懂行的人。
這筆賬,他算得太離譜了。
在霍梅尼的心里,專家那是干活的工具,教士才是當家做主的人。
1979年,巴列維王朝垮臺。
巴尼薩德爾跟著恩師回國,那排場,比現在的超級巨星還牛。
革命委員會委員、管經濟的主席、首席顧問、外長…
帽子一頂接一頂地扣在他頭上。
到了1980年,伊朗選第一任總統,巴尼薩德爾毫無懸念地拿下。
乍一看,他好像站在了權力的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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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他真坐進總統辦公室,翻開權力的賬本一看,好家伙,全是虧空。
他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坑”里。
在這個剛建立的國家,其實有兩套班子。
一套是巴尼薩德爾領著的“世俗政府”,坐著的都是專家、學者、技術官僚;另一套則是實權更大的“影子衙門”——由宗教那一幫人組成的革命委員會和伊斯蘭共和黨。
巴尼薩德爾滿腦子都是技術官僚那一套。
在他眼里,國家要轉得動,得靠經濟規律,不能靠經書教條。
政府里唱主角的應該是懂經濟、懂外交的專業人士,那些宗教學者給點道德指導就行了,別插手具體怎么干。
這種想法,在西方那是常識。
但在那時候的伊朗,這就是大逆不道。
他的對手可不是省油的燈,哈梅內伊、拉夫桑賈尼、貝赫什提這些后來響當當的大佬,都在對面站著呢。
這些教士階層對巴尼薩德爾的“專家治國”根本看不上眼。
他們覺得:要是權力不抓在信得過的教士手里,這場革命早晚得變味,變成另一種形式的世俗政權。
于是,火藥桶炸了。
巴尼薩德爾想提拔個部長,議會那是死活不給過;想搞個經濟政策,革命委員會直接叫停。
他雖然頂著總統的名頭,卻處處被人卡脖子,像個手腳被捆住的大力士。
這會兒,巴尼薩德爾面臨一個要命的選擇:是低頭認慫,還是硬剛到底?
要是他夠滑頭,沒準就服軟了,跟教士階層表個忠心,承認自己就是個高級打工仔。
可他偏不。
作為一個拿了博士學位的知識分子,他的傲氣和對恩師的感情讓他選擇了硬碰硬。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霍梅尼還在,只要自己還是那個“干兒子”,這幫教士就動不了他。
但他忘了,在政治利益面前,親父子都能翻臉,何況是師徒?
1980年,兩伊戰爭開打。
對伊朗來說這是個劫數,可對巴尼薩德爾來說,他好像看見了一根救命稻草。
當時伊朗的部隊情況挺特殊。
正規軍(巴列維時期留下的老底子)受過正規訓練,偏向世俗化,技術過硬;而新起來的伊斯蘭革命衛隊,那都是宗教狂熱分子,忠心是忠心,但打仗的本事參差不齊。
巴尼薩德爾的小算盤是這么打的:
教士們在議會里人多勢眾,我玩不過;但在戰場上,打仗得靠專業軍人。
只要我能把軍隊抓在手里,靠打勝仗建立起威望,我就能反過來壓住那幫教士。
于是,他頂著最高防御委員會主席的頭銜,一頭扎進了前線。
他開始頻繁跟正規軍的將領套近乎,想在軍隊里安插自己人,甚至想把總統衛隊搞大。
他在前線脫了西裝,換上迷彩服,把自己打造成一個“戰時統帥”的樣子。
這一招,看著挺美,其實兇險得很。
因為這碰到了教士階層最敏感的那根筋——槍桿子。
在德黑蘭的教士們看來,一個不聽話的總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要是這總統手里再握著一支聽他話的軍隊,那還得了?
這不就是拿破侖或者凱末爾的故事又要重演嗎?
巴尼薩德爾越是在前線表現得積極,后方的教士們就越是害怕。
本來,霍梅尼還想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不想讓場面太難看。
但當巴尼薩德爾開始染指軍權的時候,霍梅尼的態度徹底變了。
在霍梅尼的天平上,一邊是“懂經濟的兒子”,一邊是“保衛政權的基石”。
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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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都知道答案。
四、被踢出局的“外人”
1980年6月,信號來了。
霍梅尼把巴尼薩德爾的武裝部隊總司令職務給擼了。
這不光是個免職通知,這是一個明確的政治信號:你過線了,滾蛋吧。
這時候的巴尼薩德爾,其實已經輸光了。
手里沒了兵權,議會里全是死對頭,他在政治上已經成了“光桿司令”。
但他還在垂死掙扎。
他在集會上演講,罵教士階層獨斷專行,想讓老百姓支持他。
這種搞法,在西方叫“爭取民意”,但在當時的伊朗,這叫“搞分裂”。
教士階層沒再給他留活路。
1981年6月,伊朗議會啟動彈劾程序。
理由很簡單:總統沒本事,還跟神權體制對著干。
沒過幾天,霍梅尼簽了字,正式把巴尼薩德爾的總統帽子摘了。
那個曾經被捧為“革命之子”的人,瞬間變成了“革命的叛徒”。
街頭開始出現“處死巴尼薩德爾”的標語。
巴尼薩德爾連個體面的交接都沒來得及做,就開始了逃亡。
一個月后,一架伊朗空軍的波音707飛機從德黑蘭偷偷起飛,降落在法國巴黎。
從機艙里走出來的,是流亡的前總統巴尼薩德爾。
他在法國搞了個流亡政府,發誓要推翻他曾經參與建立的那個政權。
這一罵,就是四十年。
直到2021年,他在巴黎一家醫院咽了氣,享年88歲。
他到死也沒能再看一眼老家哈馬丹。
回過頭來看,巴尼薩德爾的悲劇,真的是因為他沒能耐嗎?
不見得。
他在經濟和外交上的好多看法,后來都被證明是有道理的。
他栽就栽在,試圖在一個神權國家的架子里,硬塞進一個世俗的、技術官僚的核。
這就像是往柴油發動機里加汽油,不管油品多好,機器肯定得趴窩。
巴尼薩德爾一輩子都沒明白一件事:1979年的那場大變革,雖然各行各業都摻和了,但最后的解釋權,始終攥在那個坐在庫姆圣城的老人手里。
他以為自己是霍梅尼的合伙人,其實他就是個被借來用的“裝修工”。
房子蓋好了,裝修工要是還想賴著當房主,結局注定是被掃地出門。
1981年,當他坐在飛往巴黎的飛機上,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德黑蘭燈火,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當年在巴黎第四大學念書的日子。
那時候他意氣風發,以為憑著書本上的道理就能改造一個國家。
現實用最狠的方式給他上了一課:
在某些特殊的歷史棋局里,血統、教條和槍桿子,永遠比博士學位說話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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