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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心中賊以振家道論

蓋聞家國之本，在于室家。室家之興，必由道義。然今有困蹇之家，累世不振，非天命之不眷，實人謀之多失。其弊若疽附骨，其循環如輪轉轍。若不探其本源，抉其癥結，則雖百世難脫窠臼。故敢陳五弊，明三要，以為振家起衰之鑒。

起講

夫家道之升降，豈獨系于資財？觀彼久困之門，常見五癥相生，如環無端。一曰代際相負，二曰蕭墻禍起，三曰心志萎靡，四曰用度乖方，五曰目營瑣屑。五者交織，遂成沉疴。今試分而析之，合而論之。

第一股：代際相負之弊

且夫慈孝者，人倫之基也。父慈則謀深，子孝則業廣。今有為人父者，但知飲宴自娛，聲色是耽。于子弟之教化，則曰“各有天命”；于家業之傳承，則曰“兒孫自福”。及至鶴發雞皮，囊橐俱空，乃舉“反哺”之義，責償于弱息。豈知《詩》云“詒厥孫謀”，《書》曰“垂裕后昆”？夫不植嘉木，安望清蔭？不浚源泉，豈得長流？此代際之道塞，而困蹇之始萌也。

第二股：內耗相煎之弊

至若兄弟鬩墻，古訓昭然。然今之困家，尤有甚焉。非惟手足相爭，更見妯娌相嫉。聞他人置產，則酸言如醋；見親族得志，則冷語似冰。終日計較者，不過尺布斗粟；畢生經營者，無非口舌短長。殊不知《易》稱“二人同心，其利斷金”，《禮》言“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內既相戕，外患必至，猶大廈先焚于蟻穴，長堤終潰于鼠穴。

第三股：心志萎靡之弊

且夫志者，氣之帥也。困蹇之家，常見三代喪氣。老者坐待供養，壯者但求嗟來，幼者早無遠圖。偶有振作之念，旋為“命該如此”四字所消。更有甚者，自創歪理：以貧弱為護符，視索要為常道。親緣骨肉，盡作債主；鄰里鄉黨，皆成錢囊。豈不聞孟子云“貧賤不能移”？《中庸》曰“君子素其位而行”。心志既隳，萬事皆廢，此所謂哀莫大于心死也。

第四股：用度乖方之弊

持家之道，量入為出。然觀困蹇之家，往往取舍失當。或錙銖于膏火之費，而千金博虛名之飾；或吝嗇于詩書之資，而慷慨作無益之戲。昔者石崇斗奢，終致金谷園墟；王戎鉆核，徒留吝嗇之名。況彼小戶，效顰豪右？舉債買鞍，馬骨猶賤；縮食置珮，顏面何存？此正管子所謂“倉廩實而不知禮節，衣食足而不知榮辱”之倒錯也。

第五股：目營瑣屑之弊

《大學》言“心正而后身修”，諸葛亮誡“寧靜以致遠”。今之困家，反是道而行。終日所營，無非東鄰長西家短；終歲所慮，不外毫末利蠅頭名。至于子孫學業、家業興替、世德培植，反視若虛無。正如登高望遠，必去翳障；治家立業，須棄瑣煩。乃終日蓬心蔽目，安能見泰山之形、聽雷霆之聲？

過接

綜此五弊，相因相生：代際相負則傳承斷，內耗相煎則合力消，心志萎靡則生氣絕，用度乖方則資財散，目營瑣屑則遠見失。五者俱全，如五行相克，循環往復，終致家道日削，雖欲振作，其可得乎？

中二比

然則破局之道，當從何處？竊以為要在三端：一曰正倫常以續薪火，二曰明志氣以開新局，三曰務本業以固根基。

夫倫常者，家運之樞機也。為父者當思“遺子黃金滿籝，不如一經”，為子者須記“立身行道，揚名后世”。上下相孚，代代相濟，則如江河之接續，雖萬里而朝宗。

夫志氣者，興家之斧鉞也。當去“等靠要”之暮氣，養“自強不息”之朝氣。昔范仲淹劃粥斷齏，終成柱石之臣；蘇秦刺股懸梁，始佩六國之印。志之所向，金石為開，況家道乎？

夫本業者，立家之棟梁也。士農工商，各守其分；量入為出，不慕虛華。荀子云“積土成山，風雨興焉”，朱柏廬言“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務本重實，家道自昌。

后二比

或謂：“寒門固窮，非人力可改。”此大謬也。顏回居陋巷，不改其樂；原憲衣敝衣，無損其德。所貴者，不在門第高低，而在門風清濁。昔孟母三遷，擇鄰而處；陶母截發，待客以誠。皆以懿行淑德，改換門庭。可見破心中之賊，實重于除門外之寇。

今之治家者，當以史為鑒：觀張公藝九世同居，賴“忍”字而已；覽范文正設義田宅，在“公”心所系。去五弊則循環可斷，行三要則氣象自新。誠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志存高遠，業務本實，則雖起于畎畝，亦可漸至豐盈；縱暫處困頓，終將破繭而出。

收結

嗟乎！家國之理，大小相參。昔周室以禮樂興，八百年基業；齊家以道義立，百代其昌。今剖五弊之毒，陳三要之方，非為苛責寒微，實欲指明路徑。誠愿天下之家，皆能破心中之賊，養浩然之氣，則家道可振，門祚可延，而國運亦與之俱隆矣。謹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