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撤點并校”到“應留必留”，一號文件重塑鄉村教育布局

2026年2月3日，“十五五”開局首份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錨定農業農村現代化 扎實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意見》正式發布，在“加強縣域基本公共服務供給統籌”章節中明確提出：穩慎優化農村中小學校和幼兒園布局，保留并辦好必要的鄉村小規模學校和幼兒園。

這一表述并非簡單重申，而是將鄉村小規模學校的存續，上升到鄉村全面振興、教育公平兜底、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國家戰略高度。文件用“穩慎優化”“保留并辦好”兩個關鍵定語，劃出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鄉村小規模學校絕不能隨意撤銷、一刀切關停。

為什么在城鎮化推進、學齡人口流動變化的背景下，國家依然要為鄉村小規模學校戴上“護身符”？那些只有幾十人、十幾人甚至幾個人的鄉村教學點，到底承載著怎樣不可替代的價值？盲目撤并又會帶來哪些難以挽回的后果？本文結合政策原文、權威解讀與基層實踐，給出清晰答案。

一、政策定調：從“效率優先”到“公平兜底”，“不能隨意撤”是剛性要求

回顧我國農村學校布局調整歷程，早期“撤點并校”以規模效益、資源整合為導向，有效優化了教育資源配置，但也暴露出上學路途遠、安全風險高、留守兒童管護難、輟學風險回升、鄉土文化斷裂等問題。

2012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規范農村義務教育學校布局調整的意見》，明確規范撤并程序，要求先建后撤、聽證公示、多數家長反對不得強行撤并；2018年《關于全面加強鄉村小規模學校和鄉鎮寄宿制學校建設的指導意見》進一步確立科學評估、應留必留、先建后撤、積極穩妥的原則。

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延續并強化這一政策導向，核心變化在于：將鄉村小規模學校從“教育專項工作”納入鄉村全面振興頂層設計，與縣域普通高中振興、城鄉學校共同體建設、教師統籌配置、控輟保學等工作一體部署，意味著“保留必要小規模學校”不再是教育部門的單項任務，而是各級黨委政府的共同責任。

文件中的“必要”二字，有清晰的政策界定：以保障學生就近入學為核心標準。偏遠山區、丘陵地帶、交通不便區域、留守兒童集中村落、低齡學生集中教學點，只要撤并后會顯著增加上學成本、提升交通安全風險、導致失學輟學，就屬于“必須保留”的范疇，任何地方不得以“優化布局”“精簡編制”為由隨意撤銷。

而“穩慎優化”則明確了撤并的剛性程序：確因生源極度萎縮需撤并的，必須由縣級政府統籌，履行方案制定、專家論證、公開公示、聽證座談、報批備案全流程，充分聽取家長、師生、村委會、鄉鎮政府意見，設置合理過渡期，配套完善寄宿保障、校車服務、課后托管，絕不能“一關了之、一撤了之”。

二、不可替代的價值：小規模學校是鄉村的“根”與“燈”

（一）守住教育公平底線，阻斷貧困代際傳遞

鄉村小規模學校最核心的價值，是保障農村適齡兒童“有學上、就近上、安全上”。對于山區、庫區、偏遠村落的孩子，尤其是小學低年級學生，就近入學是最現實、最安全的選擇。盲目撤并后，孩子每天往返數十里山路，雨雪天氣風險陡增，家庭交通、陪護成本大幅上升，部分困難家庭、留守兒童家庭無力承擔，極易導致輟學失學，直接沖擊控輟保學成果。

教育公平的起點，是入學機會公平。鄉村小規模學校就是義務教育的“最后一公里”兜底保障，讓農村孩子不用遠離家庭、不用背負過重成本，就能平等享有受教育權利，從源頭阻斷貧困代際傳遞，這是鄉村振興最堅實的人才基礎。

（二）守護留守兒童成長，筑牢家庭與社會穩定防線

全國農村留守兒童超600萬，相當一部分集中在偏遠鄉村。小規模學校距離近、師生關系緊密、管理精細化，教師往往兼顧“教書+管護+心理疏導”，成為留守兒童的“代理家長”與情感依托。

若盲目撤并，低齡留守兒童被迫寄宿或遠距離走讀，親情陪伴進一步缺失，安全管護、心理健康、行為習慣養成面臨更大挑戰，容易引發厭學、叛逆、安全事故等問題。保留小規模學校，既是守護孩子成長，也是減輕農村家庭負擔，維護鄉村社會穩定。

（三）承載鄉土文化傳承，是鄉村文明的精神地標

鄉村學校不僅是教育場所，更是村落的文化中心、精神地標。鄉村小規模學校扎根鄉土，能夠更好融入地方民俗、傳統技藝、農耕文化，開展本土化、特色化教育，讓鄉村孩子記住鄉愁、傳承文脈。

一旦學校撤銷，村落的人氣與文化活力隨之衰減，鄉村振興的文化根基被削弱。保留并辦好小規模學校，就是留住鄉村的“文化根脈”，讓鄉村既有產業振興，更有文明活力。

（四）適配小班化教學優勢，提升育人質量

規模小不等于質量低。小規模學校天然具備小班化、個性化、精細化的教學優勢，教師可以關注每一位學生的學習狀態、心理變化，實施分層教學、個性化輔導，彌補農村教育資源短板。近年來，多地鄉村小規模學校探索“小班優教”“鄉土課程”“城鄉結對”，辦學質量顯著提升，成為農村教育的特色亮點。

三、盲目撤并的教訓：那些不該被忽視的現實代價

過去部分地區盲目推進“撤點并校”，留下深刻教訓：學生長途跋涉安全事故頻發、寄宿生管理壓力劇增、家庭育兒成本飆升、輟學率反彈、村落空心化加劇、教育資源閑置浪費。

有的地方撤并學校后，鄉鎮中心學校校舍、師資不堪重負，教學質量下滑；有的地方閑置校舍荒廢，造成公共資源浪費；有的地方因上學不便，農村適齡兒童入學率回落，違背布局調整的初衷。

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強調“不能隨意撤銷”，正是對歷史經驗的總結，對基層現實的尊重，對農村孩子權益的守護——教育布局調整，不能只算經濟賬、規模賬，更要算民生賬、公平賬、長遠賬。

四、正確路徑：不是“一刀切保留”，而是“穩慎優化、辦好辦優”

中央一號文件明確“保留并辦好必要的鄉村小規模學校”，不是否定布局優化，而是反對隨意撤并；不是無條件保留所有小規模學校，而是精準保留“必要”的，同時提升辦學質量，讓農村孩子在家門口也能上好學校。

（一）嚴格撤并程序，守住政策紅線

確需撤并的，必須嚴守科學評估、應留必留、先建后撤、積極穩妥原則，履行全流程法定程序，家長反對率高、交通安全不達標、寄宿保障不完善的，一律不得撤并。

（二）強化資源保障，補齊辦學短板

推進城鄉學校共同體建設，推動城區優質學校與鄉村小規模學校結對幫扶、師資互派、課堂共享；加強縣域教師統籌配置，落實鄉村教師生活補助、職稱評聘傾斜政策，穩定鄉村教師隊伍；改善辦學條件，配齊圖書、實驗器材、多媒體設備，保障基本教學需求。

（三）創新辦學模式，提升教育質量

支持小規模學校開展小班化教學、跨年級復式教學、鄉土特色課程，打造“小而美、小而優、小而特”的鄉村教育樣本；利用數字化教育資源，讓農村孩子同步享有城市優質課程，縮小城鄉教育差距。

（四）盤活閑置資源，服務鄉村振興

對確已撤并的學校校舍，優先用于鄉村學前教育、老年學堂、文化活動中心、鄉村研學基地，盤活公共資源，服務鄉村全面振興。

五、結語：守住鄉村校園，就是守住鄉村未來

鄉村小規模學校，是農村孩子的求學港灣，是鄉村文明的精神燈塔，是教育公平的底線支撐，更是鄉村全面振興的基礎工程。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為鄉村小規模學校“保駕護航”，傳遞出清晰信號：鄉村教育不能丟，農村孩子不能忘，公平底線不能破。

各級政府、教育部門應嚴格落實文件要求，摒棄“一刀切”的簡單思維，以“穩慎”態度優化布局，以“辦好”標準提升質量，讓每一所必要的鄉村小規模學校都能扎根鄉土、煥發活力，讓每一個農村孩子都能在家門口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為鄉村全面振興注入源源不斷的教育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