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歲喪父、住豬圈苦讀，金榜題名那天，他卻放棄一切回了深山！

那年我四歲，我爸走的時候，我還不懂啥叫死。

就記得我媽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村里人把她架起來，她就那么軟塌塌地掛在別人胳膊上。我在旁邊站著，手里還攥著半塊饅頭，是我爸早上掰給我的。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早上他捂著胸口蹲了半天，還沖我笑了笑說沒事，讓我自己去玩。

那是他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爸走了以后，我媽帶著我過。她沒改嫁，就硬扛著。扛了兩年，扛不住了。不是她不想扛，是村里那些閑話太難聽。寡婦門前是非多，我媽夜里老是一個人坐在院子里哭，我趴在窗戶上看，不敢出聲。

后來她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回來一趟。我一個人跟著爺爺奶奶過。

爺爺奶奶年紀(jì)大了，供不起我上學(xué)。我媽每個月寄回來的錢，也就夠買袋米買桶油。我小學(xué)三年級那年開始，放了學(xué)就去村里的磚廠搬磚。一塊磚一分錢，搬到天黑能掙兩三塊。手上磨的都是血泡，破了結(jié)痂，痂掉了接著磨。

那時候我就想，我爸要是還在，我是不是就不用搬磚了。

但我爸不在。

上初中的時候，爺爺奶奶也走了。村里照顧我，把生產(chǎn)隊以前那個豬圈收拾出來給我住。是真的豬圈，墻根底下還能聞到一股騷臭味，怎么刷都刷不掉。我就在那兒住了三年。

冬天冷，我就把所有的衣服都蓋上。夏天熱，蚊子多，我就點(diǎn)艾草熏，熏得自己也是一身煙味。寫作業(yè)趴在床板上，煤油燈照著，一寫寫到后半夜。有時候?qū)懼鴮懼涂蘖耍尥杲又鴮憽?/p>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較什么勁。就覺得我爸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得對得起。

初三那年，我考上了縣里的重點(diǎn)高中。全村都轟動了，說老李家的孫子出息了。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回那個豬圈，坐在地上，坐了很久。我想跟我爸說一聲，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高中在縣城，我申請了貧困生補(bǔ)助，又找了份周末的零工。早上五點(diǎn)起來背書，晚上熄燈了打手電筒在被窩里看。那時候就一個念頭，考上大學(xué)，走出這大山，找個好工作，讓我媽別再打工了。

三年，就這么熬過來的。

高考那天，天氣熱得要命。我坐在考場里，手心全是汗。語文作文寫的是《我的父親》，寫到最后手都在抖。交卷的時候我想，爸，兒子盡力了。

等成績那段時間，我回村里幫忙干活。村里人都問我考得咋樣，我說不知道。其實(shí)心里有數(shù)，應(yīng)該差不了。

成績出來那天，我在地里掰玉米。村長騎著摩托車過來，老遠(yuǎn)就喊我名字。我看著他跑過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笑還是啥，他把手機(jī)遞給我，說你媽電話。

我媽在那頭哭，說兒子，你考了全縣第三。

我蹲在地里，玉米稈子戳著臉，疼，但沒動。

那天晚上，我媽坐火車回來了。我們在那個豬圈門口坐了一夜，說了很多話。她說這些年苦了你了，我說不苦。她說以后就好了，你考上大學(xué)了，以后就能離開這山溝溝了。我說嗯。

但是后來，我改了主意。

通知書寄到那天，村里人湊錢給我擺了桌酒席。村長喝多了，拍著我肩膀說，你小子爭氣，以后發(fā)達(dá)了別忘了村里。我說不會忘。

那天夜里我睡不著，一個人走到山梁上，坐到天亮。我想我爸，想我媽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想村里那些幫過我的人。磚廠的老板多給我結(jié)過錢，學(xué)校食堂的大姐偷偷給我加過菜，鄰居嬸子隔三差五送碗熱乎的。

我想了很多。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個決定。

我跟媽說，我不去上大學(xué)了。

她愣住了，半天沒說話。然后她問我，為啥。

我說，我想留在村里教書。

村小缺老師，缺了好多年。我上小學(xué)的時候，就一個老師，教四個年級。后來那個老師走了，再也沒來新的。村里孩子要走十幾里山路去鎮(zhèn)上上學(xué)，好多走到半路就不走了，回家放羊去了。

我說，我想讓這些孩子，不用住豬圈，也能考上縣城的重點(diǎn)。

我媽聽我說完，沒吭聲，背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知道她在哭，但沒出聲。

后來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我說，你想好了？

我說，想好了。

她說，那行。

就這么簡單。

我沒去上大學(xué)，留在村里當(dāng)了代課老師。一個月八百塊，不夠我在城里打工掙的零頭。但我不后悔。

去年，我教的第一批學(xué)生參加高考。有三個考上了本科，兩個考上了專科。放榜那天，他們跑到學(xué)校找我，抱著我哭。說老師，謝謝你。

我說，謝啥，是你們自己爭氣。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山梁上，坐了很久。我看著山下的村子，燈火一點(diǎn)點(diǎn)亮起來。我想我爸，想我媽，想那些年我流過的眼淚，搬過的磚頭，住過的豬圈。

我想，值了。

現(xiàn)在，我還是在村里教書。我媽回來了，在村里開了個小賣部。沒事的時候她給我送飯，看著我吃，說我瘦了。我說沒瘦，她說瘦了。我們娘倆就這么你一句我一句，和所有普通的母子一樣。

有時候?qū)W生問我，老師，你后悔不？

我說，后悔啥？

他們說，你要是去上大學(xué)，現(xiàn)在肯定在大城市，掙大錢。

我說，大城市是好，但這里，有人需要我。

他們不太懂。我也不指望他們現(xiàn)在懂。等他們長大了，也許就明白了。

這世上有些事，比掙錢重要。比如我爸看我那一眼。比如我媽扛了這么多年的那些夜晚。比如那些送我熱湯的鄰居，多給我結(jié)工錢的老板。

比如這些孩子，他們看我的眼神，和我當(dāng)年看我爸的眼神，是一樣的。

我住過豬圈，搬過磚頭，點(diǎn)過煤油燈。我考上過全縣第三，也放棄過上大學(xué)的機(jī)機(jī)會。

但我不覺得自己虧。

因為那條山路，總得有人走。那些孩子，總得有人陪。

我就當(dāng)那個陪他們走山路的人。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