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三在舅媽家飯桌上,我表姐突然把手機杵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她和她親弟的聊天記錄,最上面就是這句標題,后面跟著好幾個感嘆號,一桌子的糖醋排骨和梅菜扣肉,味道忽然就有點僵住了,表姐咬著后槽牙,說你看,這像話嗎,我扒拉著碗里的飯,沒接話,因為我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要是我,可能也會只包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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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
真的,我仔細想了想那個場景,弟弟打開紅包,三個孩子,一人五百,厚厚一疊新票子,看著是挺有面兒,可那是三千塊啊,他摸摸自己兜里,可能就一個紅包,同樣厚薄,里面躺著五百,一換三,數(shù)字上公平了,可心里的秤一下子就歪了,姐姐覺得,我給了你三份心意,你怎么就回一份,弟弟覺得,按人頭算,規(guī)矩就是這樣。
我去年干過一件挺傻的事,一個遠房表哥家孩子滿月,我在外地回不去,想著微信轉(zhuǎn)賬表個心意,我琢磨了半天,發(fā)了個六百六十六,圖個吉利,結(jié)果過了一會兒,表哥回了個八百八十八,我當場就有點懵,接著就是渾身不自在,感覺這不是祝福,是過來過去推搡的一摞磚頭,最后我又補了個兩百的紅包,說給嫂子買點水果,這才算勉強把那點不自在壓下去,你看,紅包早就不是那個壓祟的錢了,它成了人情世故的砝碼,輕了重了,兩邊都掂量得手酸。
現(xiàn)在回老家,拜年的話術(shù)都變了,小時候是,哎呀又長高了,學(xué)習(xí)怎么樣,現(xiàn)在是,在哪發(fā)財呢,一個月這個數(shù)有沒有,手指頭比劃的數(shù)字,比嘴里說的拜年話更讓人記得住,臨走塞紅包,動作飛快,像地下工作者交接情報,推搡是一定要推搡的,但必須在一個回合內(nèi)精準塞進對方口袋,多了少了,笑容的弧度都不一樣,儀式還在,味道全變了,以前是往餃子里包個硬幣,圖個驚喜,現(xiàn)在是直接端出一盤餡料,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我表姐后來喝了兩口酒,說也不是真在乎那一千塊錢,就是覺得,自己那份心被明碼標價地打折處理了,她覺得給出去的是三份熱氣騰騰的關(guān)切,收回來的是一份按規(guī)矩辦事的冷淡,而她弟弟呢,可能壓根沒想那么多,房貸車貸,孩子的補習(xí)費,哪樣不比人情債具體,他那五百,可能已經(jīng)是從具體里硬摳出來的抽象心意了。
所以喊出斷親這種話,傷的從來不是錢,是期待落空的那個瞬間,是你發(fā)現(xiàn)你們之間那本賬的算法,原來不一樣,你覺得是情感銀行,存取自由,利息是溫暖,他覺得是往來賬戶,筆筆清晰,最好持平,誰都沒錯,但賬就是對不上,對不上,又懶得再算,那索性就把賬本撕了,簡單,粗暴,但有效。
后來我從舅媽家出來,冷風(fēng)一吹,我想,可能我們都太忙了,忙到只能用紅包厚度去丈量心的溫度,用轉(zhuǎn)賬數(shù)字去表達惦記,挺沒勁的。也許明年,我不發(fā)紅包了,叫我外甥出來,我?guī)ベI那雙他看了好久舍不得買的球鞋,至少遞過鞋盒子的時候,我能看見他眼里的光,而不是在心里默算這雙鞋值幾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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