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重讀韓寒

看了《飛馳人生3》，我決定重讀韓寒。

事實上，重讀韓寒幾乎每隔幾年都會發生，之前覺得韓寒寫小說很不錯，像是《一座城池》《光榮日》，現在回看呢，韓寒似乎最擅長的也并不小說。反而過去他的小說里面吸引我的地方，如今也顯得像是在抖機靈了。譬如語句之間穿插著幾句流行歌詞，顯得十分生動。但是小說部分，如果嚴肅地說，似乎并沒有脫離青春文學的范疇，直到《1988：我想和這個世界談談》，高曉松說，他讀到了凱魯亞克《在路上》的感受。的確，小說的情節有了公路電影的感覺。韓寒也決定放下小說，一頭奔向電影創作。

從最初的《后會無期》，還有點青年文學的余味之外，后來的電影創作真是越來越成熟了，由衷地替他開心。

相別于別的商業電影，韓寒對于電影的處理，在美學趣味上獨樹一幟。一些故事的母題，像是追求夢想，不屈服于命運，雖然屢屢在他的電影中閃現，但是不落俗套，常出新意。

不過韓寒的個性似乎也背負不了，或者不打算背負太沉重的東西，現階段我們估計很難看到他拍出楊德昌那樣的電影。因為喜劇元素很難讓位。但是喜劇也很重要啊，讓觀眾笑，或許看上去顯得不夠嚴肅，但是這就是一種趣味，而且也不能說這個就不高級。

韓寒最擅長的還是寫雜文，夾槍帶炮的，又不失幽默詼諧，這讓他的雜文在十幾年前真是影響極大。對比一下，如今寫評論的作者也越來越多了，不論傳播度，只是從文本層面想要達到韓寒在十幾年前的高度，這個也無比困難。

解釋得通俗一點，想必是因為韓寒在個性上就比較貼合自由主義，文風，做人的態度，都不太拘泥一些常規的條條框框，試圖打破僵硬，但是手段也并不拙劣，始終堅持了人文精神的底色。

而這種講述方式在我們的教育框架中是不被提倡的。

我至今還記得當時在高中課桌上，第一次讀韓寒時的那種震動，啊，原來他是這樣看待教育的，真是大膽。但是當時呢，絕大多數人似乎除了刷題，聽課，備考之外，也沒有別的什么多余的想法。沒有多少學生會去考慮這些外部而系統的問題。

韓寒發現了什么高深的思想嗎，似乎也沒有，他在知識積累，思想厚度方面并不見長，但是他的好處呢，就是能夠把筆鋒磨煉地十分純粹，而且不愿意去端著，自覺地抗拒一切“登味”，像一個人一樣去寫作、說話。這種姿態本身比韓寒說了什么，其實更有意義。

馮唐和許知遠都批評過韓寒，也是從思想性著手的，但是他們忽略的是，對于一種文學表達，一種活潑的公共表達而言，有的時候也并不需要太多的思想。正如《飛馳人生》系列，你說，韓寒是表達了什么高深的主題嗎，想要教育觀眾懂得了哪些道理，似乎也并不見得。但是當觀眾在電影院，聽到賽車發動機在轟鳴的時候，就是像是在聽與命運在抗爭的現場感，這種感受被喚起，也是一種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