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質動能
2026年1月,英偉達CEO黃仁勛專程飛往日本,拜訪一家名為日東紡(Nittobo)的百年老企。黃仁勛如此屈尊紆貴,只為了一樣東西:T-glass。
這是一種比頭發絲還細的“玻璃布”。沒有它,英偉達價值百萬美元的服務器機架,就會因為發熱導致封裝基板翹曲,變成一堆昂貴的電子垃圾。
然而,這種核心材料正面臨嚴重的供應不足。
隨著英偉達、谷歌、亞馬遜等巨頭瘋狂囤積算力,對高階玻纖布的需求呈井噴般爆發。而由于技術門檻極高,全球九成以上的頂尖貨源都握在日東紡一家手里。
供需的極端失衡,讓日東紡擁有了絕對的定價權。花旗分析師預計,未來該產品漲價幅度可能達到25%甚至更高。
面對產能缺口,中國臺企虎視眈眈想從中分一杯羹,日東紡卻展現出極為冷靜的淡定:它一邊維持著擠牙膏式的擴產節奏,一邊在技術壁壘上持續增加難度,試圖用更高維度的代差,將挑戰者擋在護城河之外。
一“布”難求,黃仁勛親自登門拜訪
為了穩固產能,黃仁勛在2026年1月親自拜訪日東紡,試圖化解這場可能延續至2027年的供應瓶頸。
黃仁勛之所以如此重視這家百年老店,是因為日東紡賣高階玻纖布,是能讓AI芯片不變形的保證。如果沒有日東紡的供貨,英偉達最新的AI算力架構就無法大規模落地。
AI芯片運行起來非常燙,一般的板子遇熱會像薯片一樣翹起來,導致電路斷開。日東紡的這塊布織在電路板里,能讓板子怎么燒都不變形,還能讓信號傳得飛快不掉速,是目前全球AI巨頭們搶著要的救命稻草。
因為產品表現一騎絕塵,日東紡在低膨脹玻纖布市場占有超過90%的份額。這種壟斷地位讓它的業績與股價同步起飛:上一個財年營業利潤創下約1.04億美元新高,凈利潤預估暴增近200%;今年以來,其股價漲幅已超過55%;近3年,其股價漲幅高達650%。
面對蜂擁而至的訂單,日東紡仍保持穩定的產能提升速度,態度審慎到近乎保守,絲毫沒有著急掙錢的意思。
巨頭們卻個個急得跳腳。除了黃仁勛,AMD也曾派遣團隊前往日東紡搶奪原料,甚至蘋果也派人進駐其供應鏈上游,并尋求日本政府協調,以保證新款折疊手機的配額。
面對巨頭們的施壓,盡管日東紡計劃到2028年前將產能提升三倍,但執行長多田宏之直言:“我們預計這種井噴般的需求增長不會持續下去。”
他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日東紡不愿為了數量犧牲質量。在他看來,AI市場的增長雖然像流星般絢爛,但未必能長期持續,盲目擴張會帶來巨大的財務風險。
這種冷峻態度背后的原因,還有技術門檻過高的緣故。
一座窯爐成本高達15億日元(約合7000萬元人民幣),周期長達兩年,且拉絲工藝極其苛刻,任何急躁都會導致日東紡的良率崩盤。
此外,這種擠牙膏行為,實際上是在換取利潤空間。因為日東紡深知自己手中掌握的不僅是技術和產品,還有極高的客戶粘度。
由于芯片廠商的載板設計是根據特定玻纖布參數定制,所以,如果巨頭們輕易換掉日東紡的貨,就得重新設計整塊載板,而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一年來驗證新產品的穩定性,沒有任何一家企業賠得起這個時間成本。這種技術霸權讓日東紡有底氣大幅調價,全球巨頭除了買單別無他法。
面對紅利,冷靜狂奔
面對市場缺口的紅利,臺玻(臺灣玻璃公司)等挑戰者正發起瘋狂沖鋒。
臺玻緊急改造產線,試圖通過承接二線客戶,并沖擊英偉達質量認證來填補市場缺口。目前,臺玻的樣品已進入認證程序,有望在2026年打破日東紡的獨供局面。
為了在競對趕上前鎖死勝局,日東紡啟動了史上最大規模的投資周期。
根據其“Big VISION 2030”戰略,公司宣布在四個財年內砸下800億日元(約5.1億美元)進行全球大擴產。
其中150億日元直接投向了福島基地,建設專攻T-Glass的新工廠。由于這項技術關乎全球AI命脈,日本政府甚至破例掏出24億日元進行補貼,將其列為國家級的經濟安全資產。
在技術研發層面上,日東紡也在進行一場降維打擊。
目前的T-Glass熱膨脹系數約為2.8ppm,已經是行業天花板,但日東紡并不滿足。他們計劃在2028年推出下一代成果,將該系數再降低30%至2.0ppm。
說白了,就是未來的芯片封裝將向更密、更薄、更熱的極限邁進,而日東紡打算通過不斷提高材料物理極限,讓追隨者永遠停留在上一代技術里打價格戰。
此外,日東紡正熟練運用“前店后廠”的全球布局。
在日本福島,他們保留核心研發和最頂級的紗材生產;而在中國臺灣,日東紡不僅通過收購關鍵技術公司建立了一條龍生產線,還計劃將中國臺灣的產能翻倍。
最妙的一手棋,是其與競爭對手的合縱連橫。
日東紡選擇與中國臺灣化工巨頭南亞塑膠展開技術合作。這種模式本質上是日東紡出技術專利、南亞出產線,快速吃掉高階產品的全球份額。這種利益綁定,不僅讓日東紡利用他人的廠房化解了自己的產能壓力,還成功在臺企的大本營里筑起了一道堅固的防火墻。
棉紡老店,煉成材料之王
別看日東紡如今在AI產業中如此霸氣,幾十年前曾是一家棉紡老店。
1923年成立時,日東紡還是一家純粹靠棉布生意支撐的實業工坊。轉折發生在1938年,當時日本棉花高度依賴進口,極易受國際局勢波動影響,管理層為掌握自主權,決定研發玻璃纖維,實現原材料自主。
于是,日東紡一腳踏進技術圈,從棉紡廠變身技術公司,從此一路死磕物理規律。
1969年,日東紡推出了PCB專用玻纖布。同期,電子工業剛剛抬頭,電路板急需一種既能絕緣、強度又高的“骨架”來承載元器件,日東紡精準踩中了集成電路崛起的風口。
1984年,日東紡祭出了真正的殺手锏——T-Glass。T-Glass是一種用于高端芯片載板的低熱膨脹玻璃纖維布,能確保基板在高溫下不變形。當時,同行們正為了普通材料(E-Glass)打價格戰,日東紡卻選擇去坐冷板凳,死磕這種研發周期長、對設備損耗極大的特種玻璃。
這種堅持在當時看來近乎偏執,但背后的邏輯很清晰:隨著芯片性能越來越強,普通材料受熱極易變形,而T-Glass因為含有更高的二氧化硅和氧化鋁,具有極低的熱膨脹特性,是維持基板穩定的唯一解。
當AI芯片進入CoWoS封裝時代——也就是把高性能芯片和內存像蓋樓一樣緊密堆疊在一起時,處理器高負荷運轉產生的熱量驚人。如果基板像烤過的塑料片一樣扭曲,內部線路就會斷裂。
T-Glass成了新封裝時代的換代產品。日東紡也因此成為了全球大尺寸封裝中,能確保基板紋絲不動的幕后支撐者,成為了如今高階玻纖布的霸主。
在這場萬億級的算力狂歡中,黃仁勛去日本找“布”背后,是AI時代的來臨,極大帶動了各類材料需求:無論是芯片下防止翹曲的特種玻纖布,還是連接數據中心的超高速光模塊,亦或是維持算力穩定的高帶寬內存,每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材料背后,都隱藏著一個時代的紅利。
當風口到來時,那些深耕底層、敢于挑戰物理極限的企業,才能在時代的巨浪中,穩穩握住通往未來的核心密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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