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的那個夏天,沙丘的暑氣似乎比往年都要毒辣。
在始皇帝那輛著名的辒涼車?yán)铮淮灾鞯氖w正在腐爛,為了掩蓋那股漸漸濃烈的尸臭,隨行的人不得不弄來一車鮑魚混在一起。
就在這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中,大秦帝國的命運被徹底改寫。
車隊里那個十八歲的少子胡亥,原本的人生規(guī)劃大概也就是做個混吃等死的富貴閑人,既沒有繼承皇位的野心,也沒有治國安邦的才能。
但命運就是愛開玩笑,或者說是趙高愛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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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從未被當(dāng)作接班人培養(yǎng)的年輕人,被硬生生推到了歷史的前臺。
他以為自己接住的是潑天的富貴,其實是一道催命符。
從沙丘那個陰謀開始的瞬間,他就注定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被欲望和恐懼操控的提線木偶,一步步走向那個早已寫好的血腥結(jié)局。
把時間撥回到沙丘之變的那幾個夜晚。
秦始皇病逝得太突然,臨終前留下的遺詔明明是讓長子扶蘇回咸陽主持喪事,這在當(dāng)時誰都看得出來,就是確立接班人的信號。
但這封關(guān)乎帝國國運的詔書,偏偏落到了趙高手里。
趙高是個什么人?他是胡亥的法律老師,更是個精于算計的賭徒。
他心里清楚得很,扶蘇剛毅勇武,又信賴蒙恬,一旦扶蘇上位,蒙恬必受重用,自己這個跟蒙家有過節(jié)的舊臣絕對沒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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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涉世未深、甚至還有點天真的胡亥。
他對胡亥說的話很有煽動性,“現(xiàn)在陛下去世了,沒有封諸子為王,只有長子扶蘇繼位。
一旦他做了皇帝,你連立錐之地都沒有。”
胡亥當(dāng)時的第一反應(yīng)還算正常,他說這是父親的安排,做兒子的不該多想。
但趙高緊接著拋出了那句著名的誘餌,“臣服于人和制服于人,這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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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且貪圖享樂的胡亥動搖了。
緊接著,趙高又拉攏了丞相李斯。
李斯這位大秦帝國的“總設(shè)計師”,在保全家族富貴和忠于先帝遺愿之間,最終選擇了前者。
因為趙高精準(zhǔn)地?fù)糁辛死钏沟能浝撸鎏K即位必用蒙恬為相,你李斯的位置往哪擺?
于是,歷史上最著名的一場篡改發(f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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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傳位于扶蘇的遺詔,變成了賜死扶蘇和蒙恬的命令;原本應(yīng)該當(dāng)個閑散公子的胡亥,成了大秦的新主人。
這一筆改動,不僅斷送了扶蘇的性命,也把大秦帝國的根基連根拔起。
當(dāng)扶蘇在接到假詔書悲憤自刎時,遠(yuǎn)在咸陽的胡亥可能還沉浸在即將登基的興奮與不安中。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個皇位是靠鮮血換來的,而維持這個皇位,需要流更多的血。
坐上龍椅后的胡亥,日子過得并不踏實。
他心里虛,知道自己得位不正,總覺得周圍的人都不服他。
趙高看準(zhǔn)了他這種恐懼心理,給他出了個主意,殺。
殺到?jīng)]人敢反對,殺到所有人閉嘴。
一場針對親人的大清洗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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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咸陽的鬧市口,十二位公子被公開處死,尸體就在大庭廣眾之下陳列,鮮血染紅了街石。
在杜郵,六位公子和十位公主被活活碾死,刑場慘狀讓人不敢直視。
這些可是胡亥的親兄弟姐妹,哪怕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也沒能逃過被肢解的命運。
公子高是個明白人,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又怕連累家人,于是主動上書請求給秦始皇殉葬。
胡亥看到這份奏折竟然很高興,還賞了他十萬錢,同意了他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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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黑色幽默,逼死親兄弟還要立個牌坊。
就連一向謹(jǐn)小慎微、在面對審問時大喊“宮廷之禮無虧”的公子將閭?cè)值埽詈笠脖槐频冒蝿ψ载亍?/strong>
短短時間內(nèi),始皇帝的三十三位子女,除了胡亥自己,幾乎全被殺光。
殺完了家里人,屠刀又揮向了大臣。
蒙毅、馮去疾、馮劫這些國之棟梁,一個個被逼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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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當(dāng)初幫他篡位的盟友李斯,最后也被趙高送上了刑場。
李斯遭受了極其殘酷的“俱五刑”,臉上刺字、割鼻、斷足、腰斬,最后被剁成肉醬。
隨著李斯的死,大秦最后一點理性的聲音也消失了。
這時候的朝堂,已經(jīng)沒人敢說話了。
為了測試群臣的服從度,趙高在朝會上演了那出荒誕的“指鹿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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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來一頭鹿,硬說是馬。
胡亥當(dāng)時還笑著說,“丞相你看錯了吧,這明明是鹿。”
結(jié)果左右大臣里,有的沉默,有的順著趙高說是馬。
事后,那些敢說是鹿的大臣都被趙高暗中清理了。
這一幕徹底擊垮了胡亥的心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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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的神智。
一個皇帝,連鹿和馬都不敢分辯,這哪里還是天子,分明就是個被趙高養(yǎng)在深宮里的瞎子。
外面的陳勝吳廣已經(jīng)揭竿而起,起義軍的戰(zhàn)火都燒到函谷關(guān)了,趙高還在騙他說那是“東邊的盜賊”,不足為慮。
胡亥也就真信了,繼續(xù)在他的阿房宮里醉生夢死,直到末日降臨。
紙終究包不住火。公元前207年,劉邦的大軍攻破武關(guān),兵鋒直指咸陽。
這時候趙高知道瞞不住了,也怕胡亥找他算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決定換個皇帝。
那天,趙高的女婿閻樂帶著兵馬沖進(jìn)了望夷宮。
直到這時候,胡亥才如夢初醒。
他看著周圍四散奔逃的衛(wèi)士,身邊只剩下一個小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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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小宦官,“事情怎么到了這個地步,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小宦官哭著說,“我要是早說,早就被陛下殺了,哪還能活到今天?”
這真是一句大實話,也是一句絕妙的諷刺。
面對提著劍走進(jìn)來的閻樂,這位做了三年皇帝的年輕人,徹底崩潰了。
他開始了一場卑微至極的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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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用自己僅剩的尊嚴(yán)去換取一條生路。
“我不當(dāng)皇帝了,給我個郡王當(dāng)行不行?”
胡亥哀求道。
閻樂冷冷地拒絕了。
還是不行。
胡亥最后近乎絕望地說,“那我?guī)е拮觾号プ鰝€普通百姓,像其他公子那樣,總行了吧?”
這一刻,他把自己的底線降到了塵埃里。
他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暴君,只是一個想活命的可憐人。
但閻樂沒給他機(jī)會,只說了一句,“我是奉丞相之命來為天下人除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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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退路了。胡亥拔出劍,在這個他曾無數(shù)次享樂的宮殿里自殺了。
這一年他才二十四歲,距離他在沙丘接手那個龐大的帝國,僅僅過去了三年。
他死后,只能以平民的禮節(jié)草草下葬在宜春苑。
那個曾夢想傳之萬世的大秦帝國,在他死后四十多天也就徹底滅亡了,,后人都說秦二世昏庸殘暴,這當(dāng)然沒錯。
但回頭看看,他這一生,從在沙丘被趙高忽悠上臺,到在咸陽大開殺戒,再到最后在望夷宮被逼自殺,哪一步是他自己真正選的?
他手里握著天下最大的權(quán)力,卻連做一個普通百姓的愿望都成了奢望,這大概就是權(quán)力對他最殘酷的報復(fù)。
歷史的洪流滾滾向前,只留下一個荒唐的背影,供后人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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