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4月,上海碼頭冷清如常。
一艘貨輪緩緩靠岸,走下來的是蔣經國,他穿著皺巴巴的舊西裝,身邊跟著金發碧眼的蘇聯妻子芬娜,懷里抱著混血兒子。
12年前,蔣經國離家時,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歸來,迎接他的只有角落里幾個便衣特務冷冷的目光。
為什么會這樣?
這一切都得從1925年說起。
1925年,蔣介石為了自身的目的,將長子蔣經國送到蘇聯莫斯科中山大學留學。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那一別竟然是12年之久。
2年后,1927年,蔣介石發動“4.12”運動,公開反G反蘇,國共合作破裂。
遠在異國的蔣經國一下子從留學生變成了“人質”,后來在巨大的壓力下,蔣經國不得不高舉反蔣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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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運動上高喊“打倒反G命蔣介石”,并發表聲明宣稱父親“已經走向反G命陣營,現在他是我的敵人了”。
此后,蔣經國歷經波折。他先是被下放到西伯利亞當列兵,后又進入列寧格勒托瑪卡紅軍軍校學習。
1935年,他又被調到烏拉爾重型機械廠工作,在那里他認識了女工芬娜·伊芭奇娃·瓦哈里瓦,此后兩人相識、相戀并結了婚。
同年12月,蔣經國與芬娜的長子出生了,俄文名為“愛倫”。
1936年西安事變后,國共達成了第二次合作,蔣經國回國之事終于出現轉機。
后來在宋美齡一再提議下,駐蘇大使蔣廷黻向斯大林提出放行要求,斯大林權衡后認為蔣經國也失去了利用價值,于是同意了放行。
正因如此,才有了文章開頭蔣經國回國的場景。可即便如此,當得知蔣經國要回國時,蔣介石一時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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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心里一直有個疙瘩,蔣經國曾經公開反過自己,這次他回來,不知道到底姓蔣還是姓共,更不知道他心里有著怎樣的想法,畢竟12年不見了。
由此,蔣經國回國后,蔣介石不僅沒有去迎接他,甚至第一時間還在回避他,蔣介石沒有在南京,而是躲在了杭州。
蔣經國回國后,只好被安排到了杭州,到了杭州也沒有第一時間被接待,而是候著。
他和芬娜還有孩子,只能住在別館,小心翼翼,生怕做出令父親生氣的事來,他們的進出都有便衣跟著。
那幾天最難熬的是芬娜,她穿著俄式連衣裙,露著胳膊小腿,在當時的中國大戶人家眼里簡直是傷風敗俗。
蔣經國只能臨時抱佛腳,教她怎么鞠躬、怎么站著別動。
4月19日,蔣經國終于接到召見的通知。
他換上稍微整潔的衣服,拉著妻子抱著孩子走進官邸。大廳里靜得可怕,蔣介石端坐在太師椅上,臉上毫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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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經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著,走到離父親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二話不說,“噗通”跪下,實實在在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得地板咚咚響。
芬娜嚇得不知所措,緊緊抱著孩子發抖。
蔣介石盯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半晌沒說話。過了許久,才吐出四個字“回來就好”。
那一跪,把12的隔閡跪碎了,可以說蔣經國做出了一份滿意的答卷,稍微打消了蔣介石心中的芥蒂。
接著,蔣介石的目光落在孫子身上。
雖然孫子是個混血兒,在蔣家傳統的認知里難以接受,但他畢竟是個孩子,虎頭虎腦的十分惹人憐愛,老蔣的心一時也軟了下來。
他招招手把孩子抱過來,摸了摸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就那一笑,滿屋子的冰山全化了。
接下來還有更尷尬的關要過,宋美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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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蔣經國大不了幾歲,又是擠走他生母的人。這時候擺在蔣經國面前還有一道難題,那就是如何稱呼宋美齡。
是“夫人”?還是“母親”?可當時的蔣經國沒有絲毫猶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喊出一聲“母親”。
那也許是他早已計劃好的答案,可正是那一稱呼給足了宋美齡面子,她立刻滿臉堆笑,拉住芬娜的手,送上厚厚的紅包和見面禮。
一場可能劍拔弩張的家庭大戲,就這樣演成了團圓劇。
然而,老蔣對蔣經國的懲罰還沒有結束,他還要在心靈上凈化一下蔣經國,在老蔣看來,喝多了洋墨水是會腐化一個人思想的。
于是,他把蔣經國趕回奉化老家讀書,列了一系列書單,書目有《曾文正公家書》、《孟子》、《論語》等。
他是要用孔孟之道把兒子腦子里那點蘇俄思想徹底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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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經國在溪口閉門苦讀好幾個月,芬娜也跟著學中文、穿旗袍、做寧波菜。那對夫妻正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中國化”改造。
多年后老蔣在臺灣去世,蔣經國接班。他這一生都在模仿父親,卻又在最后時刻走出了不一樣的路。
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1937年的那個春天。
當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會有后來的接班,也想不到連中文都不懂的芬娜會成為中國歷史上最特別的一位“第一夫人”。
那三個響頭,換來的不只是父子相認,更是蔣經國從“叛逆者”到“順臣”的徹底轉變。
從那天起,莫斯科廣場上熱血沸騰的青年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深諳中國官場厚黑學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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