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公眾號悄悄改了版。
沒有官方通知,沒有公告,悄無聲息。但它做了一件事——
徹底放開公域,不再主動推送給粉絲。
什么意思?你辛辛苦苦攢下的幾萬粉絲,從此跟你沒有關系了。哪怕死忠粉,文章能不能被看到,全憑運氣。
我最近堅持日更。同樣的文章,在網易、小紅書,隨隨便便幾十萬流量。放到公眾號,300人閱讀,零推薦。
5萬粉絲的號,300人讀。我第一天看到這個閱讀量,差點沒驚呆。
站在讀者角度,關注了一個號,就該收到這個號的推送,不應該由公眾號決定你看什么。
公眾號為什么這么做?兩個原因。
第一,去作者化。
公眾號的內容進了公域池子,誰寫的不重要,平臺自己分配。你從一個有名有姓的創作者,變成了流水線上的匿名供應商。
過去,粉絲是你的資產。你有50萬粉絲,你就有議價權,可以接廣告,可以帶著讀者去別的平臺,平臺拿你沒辦法。現在流量分配權收回來了,粉絲不再是你的,是平臺的。你積累了十年的讀者關系,一夜之間可以清零。
而且一旦流量回到平臺手里,它就可以賣了。過去你免費觸達讀者,平臺賺不到你的錢。現在你想讓讀者看到你的文章?買流量。廣告主想精準投放?買流量。整個鏈條,都繞不開平臺這道關。
去作者化的本質是產權轉移。粉絲從你的讀者,變成了微信的庫存。
第二,篩選。
那些有觀點、有態度的號,哪怕有幾十萬粉絲,也會在這套機制下慢慢餓死。不用封你,不用刪你,只需要不給你流量。你自己就會安靜下來。
而被推到公域的是什么?標題黨,情緒垃圾,不好看,但不出事。
平臺要的不是好內容,是不出事的內容。
但這件事背后的邏輯我實在是不理解。
淘寶搞嚴選,去掉品牌,產品打成白牌,我理解。那是產品,一雙襪子誰生產的確實不重要。
但文字不是襪子。
每一篇文章背后是一個人的思考、經歷、立場。你把它扔進算法池子里,告訴讀者:誰寫的不重要,看就行了。這對產品成立,對思想不成立。
讀者關注一個作者,是因為信任這個人的判斷。去作者化,去掉的是讀者和作者之間的信任關系。這種信任,平臺建立不了,算法替代不了。
產品去品牌化叫效率。思想去作者化,叫什么?我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但我知道它讓我不爽了。
博客死了,BBS死了,微博變了味。公眾號曾經是文字創作者最后一塊凈土。
多少創作者把十年功力、最好的作品、最忠實的讀者,都沉淀在了這里。
而從去年開始,一篇又一篇文章被封,莫名其妙的限流,申訴石沉大海。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原因,勤勤懇懇改文字,辛辛苦苦攢粉絲,力求讓自己努力符合平臺規范,就像個銷售,哪怕沒有起色,但客戶都是自己的,自己給自己跑,值!結果有一天公司通知,客戶資源全部收歸總部,以后由公司統一分配。
這就是今天公眾號創作者的處境。我們只是大公司的一個螺絲釘,用完即棄。
我靠我的感情,靠我的關系,一個一個拉過來的客戶,你說收走就收走了?
行。那我去別的公司試試。
公眾號的文章還會同步,但主戰場已經轉移。網易號給了我很多尊重,小紅書和抖音對創作者也還算友好,接下來我會把更多精力放在視頻上。
我是真的很愛寫文章。視頻我也能做,認真做流量也不差。但我就是喜歡寫字,用犀利的角度,把一個復雜的道理用文字有理有據講清楚的那種快感,視頻替代不了,視頻的本質還是讓人爽。
沒辦法,平臺在變,我也要變。
聽說今年6月,天涯社區要重新開放。我無比期待那一天。我不信天涯能回到從前的天涯,但是中文互聯網的文字創作,不應該只剩一個選擇。
說到底,我不理解的是——騰訊差這點錢嗎?
年營收幾千億的公司,賺錢的部門多得是。游戲賺錢,金融賺錢,云服務賺錢。但這些生意里,有幾件事能讓騰訊被全社會真心尊敬?
微信算一個。公眾號,曾經也算一個。
公眾號鼎盛的那幾年,它是中文互聯網最重要的思想廣場。多少嚴肅寫作者、調查記者、獨立學者,在這里找到了讀者,找到了尊嚴。這份聲譽,不是錢能買到的。
但現在微信在做什么?它在消耗存量。消耗過去十年積累下來的品牌聲譽,消耗創作者留下來的優質內容,消耗讀者對這個平臺的最后一點信任。這些東西都是前人栽的樹,現在平臺坐在樹蔭下賣門票,還嫌樹長得不夠整齊,想把不聽話的枝丫全砍了。
存量總有耗盡的一天。等優質創作者走光了,讀者打開公眾號全是標題黨和算法垃圾的時候,這個品牌就真的死了。
有時候打敗自己的永遠不是敵人,而是自己。
知乎就走過這條路。現在還有多少人看知乎?
這些天我總想到豆瓣。豆瓣從來不賺錢,風雨飄搖了這么多年,隨時可能倒下。但它咬著牙撐著,撐出了中文互聯網獨一無二的一片凈土。
當一家企業連自己最有文化尊嚴的事業都不愿意維護的時候,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也許它根本不在乎。
也許它從來就沒覺得這是一份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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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寫這篇,是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
反正也就300個人能讀到。那就寫給這300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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