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一談《太平年》對“燭影斧聲”的演繹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這是中國兩千多年封建帝制歷史中成就卓著、威名赫赫的帝王，宋太祖趙匡胤就是其中之一。同時，由于皇權更跌的殘酷性和隱秘性，結局悲涼凄慘似乎是帝王們的宿命，趙匡胤也不例外。

字越少，事越大。趙匡胤死于公元976年十月十九日夜，正史記載十分簡單，《宋史?太祖本紀》中只有“帝崩于萬歲殿，年五十”這么一句話，《宋史?太宗本紀》中也只是用 “太祖崩，帝（光義）遂即皇帝位” 幾個字簡單帶過。正史對這樣一位終結五代亂世、開創兩宋偉業的一代雄主的離去越是惜墨如金，越說明有人諱莫如深、有意遮掩什么，從而也就越能激起人們的好奇心與探求欲，所以后來就有了“燭影斧聲，千古之謎”一說。

正史欲蓋彌彰，野史野蠻生長。北宋神宗（北宋第六位皇帝，1067-1085在位）年間，大僧人釋文瑩在其撰寫的《續湘山野錄》中記載：趙匡胤在死前幾個小時，召弟弟趙光義一起喝酒，并讓太監、宮女、妃嬪全部退下，外面的人“但遙見燭影下，太宗時或避席，有不可勝之狀。飲訖，禁漏三鼓，殿雪已數寸，帝引柱斧戳雪，顧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帶就寢，鼻息如雷霆。”這就是“燭影斧聲、千古之謎”的來源。

首先說明的是，“燭影斧聲”中的“斧”，又稱“玉柱斧”，是古代的文房用具，材質為銅、鐵、水晶等，或許做壓紙用。電視劇《太平年》在第47集非常成功的演繹了“燭影斧聲”這一重要歷史片斷。按照劇情，趙匡胤在十月十九日風雪之夜召其弟晉王趙光義于皇宮議事，手持玉斧循著作戰地圖與晉王講西南地區用兵的困難，然后目光瞄向了北漢，感慨自己的身體大不如前，并說收復北漢的任務只能靠趙光義了。接著拿出了劇中多次出現、也是他在陳橋驛皇袍加身的那面旗纛，并說當年他跟隨后周世宗柴榮攻打后漢，是他從太原城頭旗桿上扯下的，要趙光義再掛回去。接下來關鍵的一幕出現了，他要趙光義拿著玉斧砍地圖上的北漢都城太原，趙光義先是有點緊張，在趙匡胤的鼓勵下越來越用力，直至把玉斧砍斷。門外雪地里守護的太監王繼恩及其他人看到和聽到的便是“燭影斧聲”了。翌日，趙匡胤踉蹌步出殿外，目眩倒在雪地，崩逝前對王繼恩連說兩遍“晉王”，趙匡胤在劇中便正式下線了。

傳統觀點認為，“燭影斧聲”暗指趙光義用玉斧砍死了皇兄趙匡胤，奪得了皇位。因為趙匡胤去逝時還有兩個兒子，二子趙德昭已26歲了，四子趙德芳（楊家將中的八賢王）也18歲了，都是合法的皇位繼承人，而趙匡胤卻來了個兄終弟及，不太合乎常理。要知道，同樣作為一代雄主的漢武帝劉徹，為了給年幼的太子劉弗陵掃除障礙，防止“主少母壯、國家必亂”問題的出現，竟然誅殺了劉弗陵的親媽——鉤弋夫人。而偏偏趙匡胤有如此胸懷，正常嗎？還有，趙光義繼位后，在幾年之內，趙匡胤的兩個兒子趙德昭、趙德芳以及趙光義的弟弟趙廷美都先后不明不白地死去了，種種史料都指向了趙光義是幕后黑手。正是皇位來路不正，趙光義才如此忌憚合法繼承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但《太平年》第4 7集劇情一改趙光義陰謀奪權篡位的說法，完全是趙匡胤主動要求其弟趙光義繼承自己皇位的，并鼓勵趙光義好好干。這與傳統觀點相差甚遠，編劇這樣演繹的目的何在呢？我認為這正是本劇到收尾之處的點晴之筆，是對“燭影斧聲”的成功演繹，因為這一演繹正好扣上了本劇的主題——太平年。

雖然偉人說“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但在勇武、膽識、格局與擔當天下等方面，宋太祖趙匡胤在兩千多年的封建帝制中是少有人能比的。

趙匡胤見多了五代亂世政權更迭的慘劇，如果算上耶律德光在卞梁建立的遼，五代五十四年時間里共經歷了六個政權，主少國疑、主弱臣強、父子相殘、政權不穩是常態，平均每個政權的壽命不到十年，還不如現今一個小寵物的壽命長。就從趙匡胤親身經歷過的算起，石敬瑭的后晉兩世而亡，七個兒子皆被誅殺或早夭；國祚僅四年的后漢，先是劉知遠的兩個兒子自相殘殺，后是小兒子劉承佑繼位后猜忌老臣，殺了郭威家小，逼反郭威，劉承被亂軍所殺；被公認為一代明君的后周世宗柴榮英年早逝，傳位于年幼的兒子柴宗訓，這才給手握兵權的趙匡胤帶來了機會，在陳橋驛皇袍加身，柴家的江山從此姓趙了。

血與火的洗禮讓趙匡胤深諳“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的深意。封建王朝的制度特點決定了手里沒有強大的兵馬，或者根本吼不住，不但皇位不保，子孫性命都很難保，更嚴重的是會導社會戰亂和動蕩。趙匡胤的兩個兒子雖已成年，但畢竟缺乏歷練，在天下太平時繼承皇位自然沒有問題，但在亂世中是危險的，弄不好就會國破家亡，五代十國可能會變為六代甚至七代。所以從內心深處趙匡胤未必想傳位于其兒子。

但如果只從“小家”安危的角度去考慮，顯然是小看了趙匡胤。“飲太平年下的一杯熱酒”是五代亂世里人們的一種奢求，趙匡胤也不倒外。作為開國皇帝，還要讓天下百姓都能“飲太平年下的一杯熱酒”，就必須打出一個太平年。為了天下蒼生這個“大家”，不是傳位于嫡子，而是兄終弟及，這就符合內在邏輯了。殷鑒不遠，歷歷在目，如果趙家這艘船翻了，傾巢之下難有完卵，只有首先保住這艘航船，趙家才能安全。后來的歷史也證明了這點，趙匡胤的兩個兒子雖然早逝，但后代繁衍旺盛，到宋高宗趙構之后，皇位又轉到了趙匡胤一脈，從汴州到杭州，保證了趙宋江山沒有易主。

趙匡胤的一生有很多傳奇，人們比較熟的如陳橋驛“皇袍加身”、“杯酒釋兵權”、“燭影斧聲”，這些足以說明了他的智慧與格局。趙匡胤的大格局和高認知還體現在，他不但善待柴榮后人，也善待開國功臣，是中國兩千多年封建王朝歷史上難得的一位不濫殺的帝王，為兩宋重文崇文氛圍的形成奠定了基礎。宋朝成為幾千年中國歷史上又一文化繁榮高地，耳熟能詳的如文學上宋詞與唐詩齊名，思想上程朱理學開始形成等等，都與趙匡胤開創的風氣與規矩分不開。

《清明上河圖》展現出的汴河兩岸的繁榮景象，這大概就是趙匡胤心目中的太平年吧。

根據《太平年》對“燭影斧聲”的演繹，我認為在“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后面要加上一句：“天子，有德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