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郎為啥到晚年才盡？一切從蕭衍建立南梁時，江淹做了一個夢說起

《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guān)注、評論，為學(xué)、交友！

朐山一役，南梁雖然取得大勝，但鄰近朐山、地處偏僻海島上的郁洲（時為青、冀二州的州治），仍在風(fēng)雨飄搖之中。

青、冀二州刺史張稷是蕭衍立國前發(fā)動宮廷兵變、殺死東昏侯的主謀之一。張稷自以為功勞很大，但蕭衍接受禪讓后，他仍任侍中、護軍將軍等職，而且又因為不大不小的錯事被兩次免職。以后掛名散騎常侍，實際上卻去擔(dān)當(dāng)吳興郡太守。張稷心中不滿，牢騷滿腹。

508年十月入朝為尚書右仆射，他還是郁郁不得志。有一次在宮廷里陪宴，灌了一肚子悶酒，滿臉怨憤，嘴粗舌頭短，說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胡話，又夸耀當(dāng)年如何刺殺昏君的功績。梁武帝蕭衍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禁不住譏刺道：“殺死自己的君王，有什么可以稱道呢！”這正給張稷火上加油，他借醉發(fā)泄道：“東昏侯當(dāng)年如此暴虐，義師也來征討，如果殺昏君無可稱道，豈止小臣一人？”梁武帝聽了正如當(dāng)頭一棒，無可奈何地捋著胡須道：“張公的話，可真嚇人！”

1、沈約的才華

張稷酒醒以后，回想起來，又恨又怕，他不敢再耽在朝中，要求調(diào)任外職。想不到梁武帝會任命他為青、冀二州刺史，棲身郁洲孤島之上，所屬郡縣十有八九徒有其名。

朐山的大勝對張稷并沒有多大的鼓舞，他只認為就此可以高枕無憂，聊度殘生，因而對州事不聞不問。僚屬們和他又再放手敲詐勒索百姓。官逼民反，513年二月里，郁洲人徐道角等夜襲州府，殺死張稷，投降北魏。

雖然這次叛亂很快就被鎮(zhèn)壓下去，但梁武帝想到張稷，不僅不為他的喪命感到可惜，反而仍對他心存芥蒂。這一天，正好侍中、太子少傅沈約在跟前，梁武帝又說到了這些往事，以為沈約一定會順從自己，大罵張稷一通，不料沈約卻冷冷地說：“貴為尚書左仆射，卻去治理小小的邊州，這樣的事都已過去了，沒有什么可以談?wù)摿耍　?/strong>梁武帝忽地想到沈約和張稷是姻親，沈約這些話明明是在為張稷喊冤叫屈，不免惱羞成怒，大聲呵責(zé)道：“你說這些話，能稱得上是忠臣嗎？”

沈約跟隨梁武帝十多年，很少見到他這樣發(fā)脾氣，只得閉嘴不作聲。梁武帝氣得坐上轎子即回內(nèi)宮。沈約知道冒犯了皇上，癡呆地坐在殿上，久久還不知道梁武帝已走。以后被人攙扶著，昏沉沉地送回自己的家里。他沒有看準(zhǔn)座位就落座，一失足，一頭栽到地面，就此得病臥床不起。

沈約在病中感慨萬千，模模糊糊地想起許多往事：蕭衍未稱帝時，沈約就與他同在南齊竟陵王蕭子良西邸內(nèi)，為八友之一。歷盡艱辛變遷，蕭衍獲得朝政大權(quán)，沈約積極勸說篡代；齊和帝的禪位詔書就是沈約起草的，蕭衍即位，沈約又拿曹操的一句話“不可慕虛名而受實禍”，勸梁武帝不要留下禍根，派人殺害了已被廢為巴陵王的齊和帝。

七十三歲的沈約病入膏肓，他崇信佛教，過去曾在一篇佛前懺悔文里說：在夏天睡覺時為蚊擾而怒，打死約有一萬多生命。又懺悔說：少年時曾經(jīng)奸淫過一些童女等等，但對獻計殺死齊和帝卻從未懺悔，不免內(nèi)疚。他在昏迷之中，夢見齊和帝拿著利劍，撬開他的嘴，拖出他的舌頭來，一劍砍斷。沈約嚇得大喊而醒，余悸久久未消。他令人召來道士，寫了一道給上天的奏章，大意說：過去禪代等事，都是奉命而行，不是他的本意等等。道士裝神弄鬼地?zé)糇嗾拢f是已經(jīng)代奏上天。

梁武帝聽說沈約病篤，派人前去探視。探視者將斷舌夢和燒奏章的事一一回報。梁武帝本是佛教的忠實信徒，對于天道報應(yīng)的說法從來深信不疑，聽到沈約竟將禪代和殺害齊和帝的事全都推向自己身上，從而擔(dān)心齊和帝也會來找他算賬，不免大為震怒，接二連三地派出使者去譴責(zé)沈約。年老病篤的沈約已是心力交瘁、奄奄一息，如何受得了皇使惡言惡語的怒罵，幾天后就斷了氣。

沈約在劉宋時即已任官，他在宋、齊、梁三朝的官場浮沉中嘗盡甜酸苦辣。他的祖父沈林之是宋武帝劉裕時的猛將，父親沈璞曾任淮南太守，元嘉末年因故被殺，十三歲的沈約潛逃流浪，直到大赦才出頭露面。從少年時起，沈約就好學(xué)不倦，廢寢忘食。他母親怕他積勞成疾，夜里減少燈油或是吹滅燈火，不讓他熬夜讀書。可是他卻在白天讀書，夜間默默背誦，從此博學(xué)善文，名聲大振。劉宋朝大臣蔡興宗先后擔(dān)任郢州、荊州刺史時，都請他做主要僚屬。蕭齊初年，沈約跟著文惠太子蕭長懋做官，受到太子特別眷寵，每次接見往往要談到日影西斜才放他出來。他倆談?wù)撆d濃，王侯們到了東宮，太子也不接待。可惜太子死得早，沒能坐上帝位，沈約也就沒有得到重用。

2、沈約的“四聲”韻

沈約在朝中任官，常和文人學(xué)者交往，又醉心研究詩文，他對文字學(xué)，特別是詩歌的發(fā)展進步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南齊時，沈約和周颙、謝眺、王融等人提倡鼓吹聲律，周颙寫了《四聲切韻》，沈約寫了《四聲譜》。于是，平、上、去、入的“四聲”名稱正式成立，從此開始嚴格地講究聲韻。由于這一時期正處在齊武帝蕭賾永明年間（483-493），因而稱這樣的詩文為“永明體”。沈約等人認為他們的這一個發(fā)現(xiàn)，是天地未發(fā)的精靈，前人未睹的秘寶。

沈約等人實際上是總結(jié)提煉了歷代詩文聲韻的經(jīng)驗，又制定了一些新的規(guī)范，強調(diào)聲律，使詩文更具有優(yōu)美的輕重節(jié)奏，吟誦起來抑揚頓挫，這對古代文學(xué)的發(fā)展應(yīng)該說是有一定價值的。

以前的古詩多數(shù)是全篇一韻，到了與沈約同時代的幾個名家，發(fā)展到兩句、四句或八句換韻；過去古詩中的長短句的混用，只是偶然現(xiàn)象，到了沈約以后便出現(xiàn)有規(guī)律的長短體。這都為詩歌創(chuàng)作開拓了新的境界。

沈約等人的詩作講究聲律和對偶，他們的作品為探求和形成后世的五言、七言律詩的創(chuàng)作打下了基礎(chǔ)。

494年（南齊隆昌元年）春，沈約調(diào)任為東陽（今浙江金華）太守，496年離任，前后兩年多。東陽山水之美令人嘆絕，在玄暢樓上游目遠眺，山峰連屏擁翠，雙溪匯合成為婺江，波澄千里，渺然煙云。歷代騷人詩客聞名前去游覽，誦賦吟詩。沈約也寫下了《登玄暢樓》《八詠詩》等大量詩篇。

“水流本三派，臺高乃四臨”、“云生嶺乍黑，日下溪半陰”、“歲暮愍衰草，霜來悲落桐”、“夕行聞夜鶴，晨征聽曉鴻”等句，已體現(xiàn)了對偶的韻味。他的《八詠詩》八句，以每句為題，又各寫成一篇長詩，每篇長篇中混雜有規(guī)律的三言、五言、六言、七言長短句。《登臺望秋月》中寫道：“凝清夜，帶秋風(fēng)”，“照耀三爵臺，徘徊九華殿”，“上林晚葉颯颯鳴，雁門早鴻離離度”。

這些都是探求對偶講究音節(jié)的佳句。由于沈約的《八詠詩》被人傳誦不已，后人刻詩于碑，并且將玄暢樓改名為八詠樓。樓與碑多次毀于兵禍而再重建，過去曾和南昌的滕王閣、岳陽的岳陽樓齊名，歷經(jīng)興廢變遷，現(xiàn)尚存有遺址。

496年（南齊建武三年），沈約回京再任朝官。南梁立國，他歷任尚書仆射、鎮(zhèn)軍將軍、尚書令、中書令等要職。

509年，沈約密友和知交范岫出任晉陵太守，眾親友設(shè)宴餞行，沈約思緒翻騰，寫下了《別范安城》（范岫曾為安城內(nèi)史）詩一首：“生平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及爾同衰暮，非復(fù)別離時。勿言一樽酒，明日難重持。夢中不識路，何以慰相思？”這首詩的辭意樸實明朗，抒發(fā)頻頻離合的感慨。尤其結(jié)尾以新奇的意境顯示出深厚友情，耐人尋味，余韻無窮。沈約的詩大多拘于形式，這首詩風(fēng)格獨高，廣為后人傳誦。

沈約鼓吹平、上、去、入四聲，自稱為“入神之作”，梁武帝卻絲毫不感興趣，根本不按照什么四聲去寫詩。沈約在提倡“四聲”的同時，又提出要防止聲律上的“八病”，但這方面的論說過于煩瑣，使人多所拘忌，連他本人也難于遵守。

沈約的各種作品數(shù)量之多，在同時代作家中堪數(shù)第一，因此人稱“一代辭宗”。但他缺乏豐富的現(xiàn)實生活底蘊，一味追求聲律和辭藻的華麗，因而內(nèi)容較為平庸。沈約喜好讀書，搜羅藏書兩萬卷以上，在京都首屈一指。他自己說從二十歲開始就想編著史書，終身寫了近四百卷的書，大多為史書。他所編纂的《宋書》一百卷，已列入二十四史。

齊梁之際，雖然和北魏打過幾次仗，但總的說來，局勢還是比較平穩(wěn)的，因此文壇一度百花齊放，出了不少知名之士。

3、江郎才盡

江淹（445-505）五十多歲時，當(dāng)了四年的宣城郡太守，重新被調(diào)回建康擔(dān)任朝官。中途，旅船停泊在一個佛寺臨河的岸邊，江淹在夜中夢見一個衣冠楚楚、神態(tài)瀟灑的文人來找他，自稱姓張名景陽，江淹記不起認識這么一個人，但來人卻說：“老早我有一匹錦緞存寄你處，現(xiàn)在應(yīng)該歸還給我了。”

江淹也記不清有這么一回事，隨隨便便到懷中摸索，果然拿出了數(shù)尺錦緞，立即奉交來人。來人抖開來一瞧，又恨又怒，責(zé)罵道：“你怎么又裁又割？截去了那么多！”江淹就此驚醒。又一個晚上，江淹又做了一個夢，夢見飄然若仙、自稱郭璞（東晉文學(xué)家、訓(xùn)詁學(xué)家）者對他說：“我有一支筆在你這兒多年，應(yīng)該歸還了！”江淹隨手探進自己懷里，果然掏出一支燦爛奪目的五色筆，送還給郭璞。

江淹比沈約早去世八年。南梁立國時，江淹五十八歲，他在宋、齊、梁三朝都做過官，經(jīng)受了滄桑巨變，人情世故磨去他頭上的棱角，使他喪失了馳騁文壇的豪氣。他對子弟兒孫輩們常說：“我原來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官兒，當(dāng)年也沒有幻想能求得富貴，形勢的變化將我推上如此高位。生平可以享受的榮華，我都已得到，應(yīng)該回到草莽故居中去了！”

晚年的江淹文思遲鈍，用詞干涸，使人大為感嘆，稱其為“江郎才盡”。有些好事者編造了上述一些做夢的神話為他開脫，成為茶余飯后的話題。“江郎才盡”在后世引申為才思衰退。

江淹字文通，父親雖曾當(dāng)過縣令，但他從小生長在孤苦貧困中，少年時不得不上山砍柴養(yǎng)活母親。他不顧生活艱難，仍是喜歡讀書，文名早揚。劉宋時開始做了南徐州從事，以后又入朝為奉朝請。南兗州（州治廣陵）刺史、建平王劉景素喜歡招攬文士，江淹便做了他的隨從僚屬。后廣陵縣令郭彥文得罪了建平王，他的供詞里牽連到江淹，說他曾經(jīng)受到賄賂。

江淹橫禍飛臨，被抓起來投入牢獄。辦案的官員和衙吏因為他不肯承認有罪，少不了棍棒交加，酷刑逼供。江淹這個文質(zhì)彬彬的書生，如何受得住這樣的誣陷和毒害，他又怒又恨，拿起筆來上書給建平王。書信中說：自己本是蓬戶之民、布衣之士，得以出入宮闕，做了朝官。由于深慕建平王的義氣，成為門下之賓，想不到竟受人陷害，身陷囹圄，真是“履影吊心，酸鼻痛骨”。加上冤案不明，一再拖延；“涉旬月，迫季秋，天光陰沉，左右無色”。他的“君子之行”竟受如此屈冤，“身非木石”，忍不住“仰天槌心，泣盡而繼之以血”。江淹更想到眼前“天下樂業(yè)”，而他卻“抱痛圜門（監(jiān)牢），含憤獄戶”，只有“仰惟大王少垂明白……此心且照，死且不朽”。建平王讀到他激昂悲痛的上書，當(dāng)天就下令釋放出獄。

建平王隨后陰謀叛亂，江淹寫了《效阮公詩十五首》給他，借用曹魏末年竹林七賢阮藉隱晦曲折的筆法，勸建平王不要輕舉妄動。這就使建平王將他視作異己，借故貶他為建安郡（郡治今福建建甌）的吳興（今福建浦城）縣令，一去三年，建平王自己發(fā)難失敗而滅亡。

劉宋末年，蕭道成輔政，再次征召江淹入朝為官。重要的表章奏疏和軍事文書都由江淹執(zhí)筆擬稿。南齊立國，江淹也有一份功勞。幾年后，江淹兼任御史中丞，不避權(quán)貴，彈劾中書令謝朏無病裝病不理公事，糾查了幾個貪贓巨萬的刺史，懲治了幾個驕枉不法的郡太守，一時內(nèi)外肅然。宋齊兩朝沒有出現(xiàn)過這么嚴明的御史中丞，當(dāng)時人稱為“近世獨步”。

江淹這樣做終于得罪了權(quán)貴們，不久就被調(diào)任他職，以后又出任宣城郡太守四年，隨后再調(diào)回建康任秘書監(jiān)。當(dāng)崔慧景發(fā)兵圍困京城，建康搖搖欲墜時，衣冠之士紛紛向崔慧景表示誠意，江淹卻推說有病不去。以后崔慧景兵敗如山倒，頭顱也被掛在鬧市示眾，別人才推崇江淹卓有遠見。

東昏侯末年，任命江淹為秘書監(jiān)兼衛(wèi)尉，帶兵保衛(wèi)宮城，江淹多次推辭還是推不掉。他說：“路人都知道帶兵打仗不是我所能辦的，這只不過要我掛個空名罷了！”義軍兵臨城下，江淹確實是個有政治頭腦的人，他看準(zhǔn)時機，待蕭衍大軍兵臨城下時穿了便服投奔蕭衍。

江淹的詩歌創(chuàng)作善于摹擬他人，他的《雜體詩三十首》，將兩漢以來的歷代名家，依各自特有的筆法來描寫其人，例如《陶征君潛田居》就是以陶淵明常用的辭藻和格調(diào)來寫陶淵明的。這首詩是這樣的：“種苗在東皋，苗生滿阡陌，雖有荷鋤倦，濁酒聊自適。日暮巾（原意為遮蓋，這里似應(yīng)引申作捆扎）柴車，路暗光已夕，歸人望煙火，稚子侯檐隙。問君亦何為？百年會有役，但愿桑麻成，蠶月得紡績。……”

這首詩有如陶淵明的自畫像，如果列入陶集，可以達到亂真的地步。江淹為什么寫這樣的雜詩？他在序言中說：“楚謠漢風(fēng)，既非一骨。魏制晉造，固亦二體。”“關(guān)西鄴下，既已罕同，河外江南，頗為異法。”江淹是試圖一一揭示出各名家的藝術(shù)風(fēng)貌，以及他們的時代和地區(qū)的特點。

江淹在詩歌上雖然沒有獨創(chuàng)出多少特殊風(fēng)格，但在賦上卻有《別賦》《恨賦》流傳千古。江淹的名字就是和這兩篇賦凝結(jié)在一起的。在魏晉南北朝那種流尸滿河，白骨蔽野的時代里，內(nèi)外戰(zhàn)亂頻仍，民生涂炭，生離死別，人們的心頭燃燒著烈火一般的恨。江淹以別與恨為題作賦，正是表達了當(dāng)時復(fù)雜社會中人們普遍的思想感情。“默然銷魂者，唯別而己”是江淹《別賦》的主題。這首賦一開始就渲染了離別的氣氛和哀愁：在“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風(fēng)兮暫起”之時，“行子斷腸，百感悽惻。風(fēng)蕭蕭而異響，云漫漫而奇色。舟凝滯于水濱，車逶遲于山側(cè)”。走在旅途上的行客如此，在家的親人是：“居人愁臥，況若有亡。日下壁而沈彩，月上軒而飛光。見紅蘭之受露，望青楸（一種落葉喬木）之離霜。”而且雙方都是“知離夢之躑躅，意別魂之飛揚”。

《別賦》分別描述了各種各樣的離愁別恨。

有富貴者盛大的離別場面，雖然有著“龍馬銀鞍”“朱軒繡軸”，最后也不得不“造分手而銜涕，感寂寞而傷神”。

有熱戀中的男女之別：“春草碧色，春水淥〔lù〕（清澈）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聊聊數(shù)語卻為古今多少情侶默默熟誦。其中“南浦”原從《楚辭·九歌·河伯》中“送美人兮南浦”而來，南浦就此常用以稱送別之地。

《別賦》又描述了夫妻的長離久別，從軍遠去的凄慘泣別以及俠士劍客、學(xué)道成仙等訣別。總括起來：“有別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奪神駭，心摧骨驚。”江淹認為即使有凌云雕龍那樣杰出高明的文筆，也決不能“摹暫離之狀，寫永訣之情”。

江淹的另一代表作《恨賦》，通過描寫各種人物“伏恨而死”，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了“自古皆有死，莫不飲恨而吞聲”的主題思想，這也是江淹經(jīng)過幾次宦海沉浮，對你死我活的鉤心斗角強烈不滿，從而寄寓于《恨賦》，傾訴悲憤。

江淹晚年時運亨通，官居高位，他住在有水池和林苑的華貴府墅中，妾侍繞周，無限逍遙。過去死難的友伴以及黎民們的痛苦早已丟在九霄云外，他的頭腦已經(jīng)僵化，“江郎才盡”勢在必然。

江淹是濟陽考城人，后世有人將考城誤為今河南蘭考縣。根據(jù)一些史籍和地方志所載，他的故里江家集（或稱江集村），由于黃河河道多次變遷，已歸入河南民權(quán)縣的腹地。后代有人目睹其墓，想起“江郎才盡”的夢幻故事，不免有懷古之思。南宋詩人范成大《江光祿墓》（江淹曾任金紫光祿大夫）詩說：“采筆提來恐未真，又聞鎖錦夢中嗔；辭中漫說多神筆，畢竟還符郭景純（即郭璞）。”清代貢生張良珂《江墓懷古》詩更使人感慨：“衰柳搖風(fēng)古渡頭，殘碑尚記醴泉侯（江淹封爵）；生花妙筆歸何處？滿眼蓬蒿一土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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