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南宋抵擋不住蒙古軍而越南可以，背后還是體制問題｜文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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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3世紀后期，蒙古帝國的軍隊在歐亞大陸上橫行無阻，其東方戰線也逐漸從黃河流域向南延伸。為了打破南宋的長江防線，其先頭部隊開始從西南地區迂回，將沖突范圍擴大到今天的越南北部。

當時統治越南北部的陳朝，并不愿意成為蒙元勢力的緊密藩屬。雙方因此爆發了三場戰爭，并在1288年的第三次白藤江之戰中達到了高潮。

西南攻略

為了包圍南宋 蒙古軍隊入侵了大理王國

早在1244年，蒙古軍隊就已經攻入了大理境內。在九河擊敗了權臣高禾率領的軍隊后，蒙古人險些直接滅亡大理。但因為窩闊臺大汗的病死，讓軍事行動得以暫停。一直到1253年，后來成為元世祖的忽必烈率軍南下，終于制服了大理全境。

但大理絕非蒙古軍隊的首要目標，整場戰爭都是為了包抄南宋而施行的迂回戰略。作為前線大員的忽必烈，很快就向西面的吐蕃和東面的越南派出使節。一方面要求兩地君主對蒙古霸權臣服，同時也希望完成對南宋的全境封鎖。

大理的臣服 預示著蒙古獲得了進入中南半島的基地

此時統治越南北部的陳朝，卻不愿意屈從任何北方強權的擺布。他們很快就拒絕了蒙古要求，并將整個使團扣留。此舉無異于向帝國勢力宣戰。由于陳朝在當時對蒙古軍隊還沒有多少了解，所以并沒有對自己的舉動有太多擔憂。

雖然陳朝統治集團脫胎于此前效仿中原集權的李朝，但在具體統治手段上更加靈活。除了繼續大力營建首都升龍城的經濟，還將皇族子弟分封到全國各處。這些皇族貴胄便在自己的封地內建立農莊，一面指導開墾土地，一面負責統領地方軍政事物。這就使得陳朝在整體實力上超出了過去強調集中一點的李朝。這個變化也在之后爆發的戰爭中，獲得了淋漓盡致的體現。

攻滅大理的主帥忽必烈 一直視越南為重要目標

來去匆匆的首次入侵

首次入侵的蒙古人 并沒有把越南當回事

公元1257年，不甘受辱的蒙古大軍開始從大理境內殺入越南。名將速不臺之子兀良合臺，被任命為此次遠征的總指揮。他麾下不僅有40000名蒙古、色目和漢軍部隊，還有10000人的西南部落武裝支持。與之對壘的陳朝軍隊也數量大致相同，并在之前就開始了動員集結。

戰斗中，越南軍隊繼續嘗試以戰象作為主要武器，驚擾蒙古人的主力騎兵部隊。兀良合臺則下令騎兵不斷發射重型箭矢，攻擊大象的腿部。最后，崩潰象兵開始轉身逃竄，也順便沖散了陳朝軍隊的步騎兵隊列。面臨潰敗局面，御駕親征的陳太宗陳煚也選擇跑路，通過事先準備好的小船撤離。

協同沖鋒的陳朝戰象與騎兵

不久，蒙古軍隊便兵不血刃的進入了陳朝首都升龍城。但他們發現守軍已經提前離開，而焦土戰術正在都城周圍地方展開。由于陳朝的地方封建化配置，使得權力與資源核心都沒有集中于首都一城。位于各地的陳氏宗室成員，都以各種辦法展開了反抗蒙古入侵的行動。倒是兀良哈臺的兵力開始出現不足，以至于無法追擊逃跑的越南皇帝，也沒法繼續擴大占領區范圍。相反，入侵者的供應和補給線都在受到襲擊，讓前線部隊變得舉步維艱。

1258年1月，重新集結的陳朝軍隊開始反攻。缺衣少糧的蒙古軍隊，在遭遇夜襲后損失慘重。這次對越南的征服便只能以失敗而告終。陳太宗則考慮了蒙古和南宋雙方的強弱對比，選擇向新來者臣服納貢。

忙于對付南宋的蒙古 暫時沒空繼續攻打越南

設計復雜的第二次入侵

第二次入侵開始前 忽必烈成為了蒙元大汗

雖然越南在名義上選擇了投誠，卻始終對蒙古帝國保有敵意和不信任。按照當時的規定，很多新加入帝國麾下的君主，有機會都要親自面見蒙古宗主。但越南的圣宗皇帝陳晃卻始終不肯去新落成的大都朝圣。進而引起了已經成為元朝皇帝的忽必烈不滿。

1282年，忽必烈下令對越南南部的占城王國發起進攻。5000人的艦隊占領了地方都城，卻始終沒有將占城國王和王子俘虜。當地人也立刻退到周圍的山里，不斷策動對元軍的襲擊。為此，忽必烈在兩年后又增援了15000的軍隊渡海，準備將不服從自己號令的占城徹底攻滅。同時，另一支號稱有50萬人的軍隊，準備從北面進入陳朝地界。元世祖也希望就此將整個中南半島的東海岸納入帝國版圖。

忽必烈首先對越南南部的占城發起跨海遠征

面對南北兩路敵軍的夾擊，陳朝內部依然較為團結。除了部分人選擇投靠蒙古人外，其他宗室貴族都動員了領地內的士兵、家丁和仆從。他們不僅在各山頭要道布防，還分頭組織了艦隊進行機動和水上襲擾。陳圣宗也像自己的父親一樣，暫時放棄了首都升龍城，去往西北的內陸暫避。由于部署得當，從北面南下的元軍主力，只能繼續控制交通線及周圍的小塊區域。忽必烈便下令駐扎在占城的南路軍北上協助作戰。

陳朝此時面臨著被徹底瓦解的危險。但各宗室領主的私兵或艦隊，卻在陸地和海上不斷發起小規模的反擊。人生地不熟的蒙元軍隊，主力是蒙古和漢軍部隊，都不適應當地氣候和戰場環境。雖然沒有遭到重大失敗，卻在永無止境的小規模戰斗中折損嚴重。

南北兩路元軍都遭到了重重阻擊

公元1285年4月，沿著海岸線北上的蒙元南路軍，突然發現自己被一支規模龐大越南軍隊攔住了去路。由于陳朝繼承了過去李朝的全民皆兵政策，所以大部分人都有6年左右的服役經歷，在地方頭目動員下可以迅速成軍。他們分成水陸兩隊，以逸待勞的設立陣地。蒙元軍隊雖然也是水陸并行，但因為氣候和長途行軍問題，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

在之后爆發的咸子關戰役中，陳朝軍隊的優勢被最大程度的釋放出來。大量的輕步兵據險而守，并有貴族重騎兵和象兵這樣的重裝部隊壓陣。艦隊中甚至還有南宋遺民趙忠率領的弩手和南宋水軍殘部，讓部分元軍以為南宋在本土復國成功，一時間士氣大跌。結果，數萬元軍在濱海戰場上被擊潰，只有少部分人從海上坐船逃離。

忽必烈時代的元朝水軍登陸部隊

隨后，陳朝的約20萬軍隊，分布從紅河上游和下游展開夾擊攻勢。困守在升龍城內的元軍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大將脫歡一度率軍出城，準備在野戰中發揮蒙古軍隊的騎兵優勢。但又在列陣前就遭到了越南輕裝部隊的伏擊。

自知無力回天的脫歡，只能率領殘部逃回了紅河以北地區。但已經兵合一處的陳朝部隊，很快又分水陸兩頭追殺而至。他們追上了正在繼續北撤的元軍，并用又一場大勝將入侵者歡送出國。

越南陳朝軍隊中的重裝騎兵

最后的瘋狂

忽必烈組織了更大規模艦隊去遠征越南

屢次敗于越南的戰報，讓已經自詡為世界之王的忽必烈感到憤怒無比。他決心重新組織部隊，再次南下陳朝，用連續不斷的進攻去壓垮對手。同時，他也意識到過去的失敗主要是因為輕敵和各路部隊協調不暢。所以，重新制定了三路合圍的作戰計劃。

1287年12月，總數達30萬的各路元軍掀起了新一輪戰爭。前一次的敗軍之將脫歡王子，帶著部隊蒙古和北方漢軍部隊，繼續從廣西南下紅河平原。他們將突破陳朝設在涼山地區的北部防線，直接威脅升龍城。為了增加部隊的數量規模，很多南宋滅亡時投誠的新附軍也被編入其中。

蒙元的陸上部隊也獲得了兵力增加

第二路軍隊由奧魯赤指揮，主要由蒙元分封在西南地區的各級領主和土司部隊組成。其中也包括了大理王國滅亡后時留下的精銳部隊。他們將由云南境內南下，從西北方攻擊紅河平原的弱側，削弱陳朝抵抗勢力的戰略縱深。

第三路軍隊則由色目人奧馬爾指揮，是擁有500艘大小戰船的水師艦隊。除了在廣東沿海集結的船只外，還有很多招募自瓊州海峽兩岸的黎人擔任水兵。他們將從海上沖入紅海入海口的白藤江，以便把補給品和更多武器送到其他兩路大軍手里。

蒙元水軍的軍官與士兵

雖然類似的戰略在1285年已經進行了預演，但當時的元朝各路軍都在事先沒有統一的戰略規劃。只是忽必烈還是忽略的一個重點，陳朝并不是南宋那樣的純中央吏制帝國。南宋在襄陽和臨安失守后，就基本上失去了全局層面的軍事組織能力。但陳朝皇帝并不依賴升龍城這個表面上的單核。倒是蒙古人更喜歡依據舊思維，將其作為自己征服越南的主要基地。

果然，在戰爭開始后，元軍就陷入了之前都曾經遇到過的麻煩。無論是脫歡那支步兵為主的部隊，還是奧魯赤以騎兵和山地步兵為主的部隊，都在沿途遭到不斷的襲擊。盡管以蒙元軍隊的戰斗水平，完全可以闖關通過，卻不免降低了行軍速度。同時，他們每攻占一個重要關口，就必須留下部隊駐守。否則就會被越南人重新奪回，用于截斷自己的后路。

元軍的大部分船都比陳朝水師的要大

在海上，奧馬爾指揮的艦隊則打的較為順利。陳朝的水師企圖在白藤江入海口阻擊元軍，但他們的小船卻不是元軍大船的對手。后者不僅可以從更高的船舷上釋放弓弩、標槍，部分船還有裝有回回砲進行遠距離轟擊。因此，越南戰船只能選擇退入江口，并不斷向上游方向撤退。

奧馬爾也不想放過敗退的敵人，繼續率領戰艦加速追擊。因為越南人是本土作戰，完全可以選擇上岸迂回，給船隊帶來巨大麻煩。結果，負責作戰的戰船被調離了身后的運糧船隊。在確定兩支船隊相距甚遠后，早已埋伏在白藤江兩岸的陳朝軍隊便突然殺出，將元軍的大部分補給品銷毀。

落在后方的元軍運糧船被首先伏擊干掉

蒙元軍隊不愿意就此放棄，還是在1288年2月抵達了升龍城下。陳朝主力軍則沒有在都城和對手進行消耗，轉而退往紅河下游地區。元軍此后發現自己并不能迅速攻克地方都城，又因為補給船隊的覆滅而面臨嚴重的后勤問題。鑒于前一次被迫撤退的慘敗，他們也不愿意在地方的核心地帶久留。各路人馬開始在越軍小分隊的襲擊中，按照原路后撤。為了減輕后勤壓力并保護余下的戰船，部分步兵也被安排到了水師船上，準備從海路一并撤走。

1288年4月，陳朝的40000人馬已經在白藤江兩岸設伏。他們效仿當年吳朝統治者的做法，在水中布下了大量的木樁。元軍船只在漲潮時尚能安全通過，但在水位較低的退潮時則必然被牢牢卡主。同時，大批水軍的小型戰艦在沿途不斷下水殺出，力圖拖住蒙元艦隊的行進速度。后者則因為發現自己四處遭到攻擊而更加驚慌失措，最后在混亂中撞入了陳朝守軍布置好的大片木樁之中。

深陷木樁伏擊陣地的蒙元戰艦

最后時刻，數萬越南軍隊從四面八方殺出，投擲燃燒物和火箭焚燒元軍戰船。同時發起了數次近距離跳幫戰，將不少敵人的船只占領。由于有很多額外的撤退部隊，奧馬爾的船只已經嚴重超載，一旦附近船只落入陷阱，周圍的其他船只也無處可逃。在持續一天的戰斗中有數萬人被殺，超過1000人被陳朝俘虜。主帥奧馬爾等人也被就地擒獲，送往升龍城處死。至于其他兩路撤退部隊，也因為襲擊和后勤問題而損失慘重。

由于第三次入侵越南的失敗，忽必烈幾乎放棄了在中南半島方向的征伐。僥幸套回國的脫歡王子，則被他下令放逐到揚州任職。元世祖在晚年還曾經想發動第四次對陳朝的征伐，但他自己在準備工作完成前就已重病而亡。

同蒙元的戰爭期間 越南人創立了自己的文字

越南則在陳朝獲勝后，進入了一個全盛時代。正是在這三次戰爭中，越南人開始創立自己歷史上的第一種文字，并在戰后開始繼續向南方的占城發起進攻。有別于李朝的治理模式，也在對抗蒙元的戰爭中經受了考驗。

類似的磨難，將在一個多世紀后再次發生。那一次，越南將面臨以忽必烈為模仿對象的明成祖朱棣。后者也將收獲蒙元曾品嘗過的失敗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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