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起世界史,大伙兒常覺著有個事兒特逗:歐洲那邊,為了神仙那點事兒,能掐架掐上幾千年。
從十字軍那一波波東征,到后來打得昏天黑地的三十年戰爭,再到法國人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的胡格諾戰爭,神權跟王權對著干,這一派跟那一派死磕,把腦漿子打出來都不稀奇。
可回頭瞅瞅咱們中國這兩三千年的老皇歷,仗是沒少打,但純粹因為“信哪個神”而動刀動槍的,真要是去翻,你還真找不到幾場。
去問學問人,人家準得給你整出一套儒家倫理、實用哲學的詞兒來。
咱今兒個不掉書袋,這事兒的根子,其實得往上刨四千多年,還得歸功于一位老祖宗拍的那次板。
這位拍板的大佬,就是傳說中五帝里的顓頊。
他干的那檔子事,史書上記極其簡練,就四個字:“絕地天通”。
乍一聽,跟神話似的,像是把通往天庭的大橋給拆了。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這哪是神話,分明是一次教科書級別的“頂層架構改革”。
一、滿天飛的“神權執照”
把日歷往前翻,翻到公元前26世紀那會兒。
那時候,接了黃帝班的少昊氏剛開始走下坡路,九黎那幫人正鬧騰得歡實。
那個年頭的社會是個啥模樣呢?
《國語》里給了個詞,叫“民神雜糅”。
說白了,就是信仰這塊兒徹底亂套了。
那會兒也沒個“宗教管理局”,更沒個統一的課本。
隨便推開哪家的門,都有個祭壇;隨便拉個人出來,都敢說自己是巫師。
你在家里敲兩下盆,就敢說神靈上身了;他在路邊燒把草,就能假傳圣旨。
這就像是手里攥著無限額度的空白支票。
要是誰都能自個兒印錢,想印多少印多少,想給誰花給誰花,那這國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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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馬就得崩盤。
當年的局面,跟這也沒兩樣。
這種神權滿天飛的情況,直接捅出了兩個大簍子。
頭一個就是內耗。
史書上講叫“禍災薦臻”。
老百姓光顧著伺候各路神仙,家底兒都賠光了,地也沒心思種,倒是那些個祭祀用的瓶瓶罐罐堆得比山還高。
再一個,也是最要命的,是王說話不好使了。
隨便哪路神棍跳出來喊一嗓子“老天爺讓我當老大”,國王的圣旨就成了廢紙。
因為沒個統一的標準,神仙跟神仙打架,信徒跟信徒火拼,整個社會這就亂成了一鍋漿糊。
這就是顓頊剛坐上那個位置時,接手的一堆爛攤子。
擺在他跟前的路,其實就剩下兩條。
頭一條路,撒手不管。
誰靈就信誰,搞所謂的“信仰自由”。
可這下場明擺著,社會還得碎成渣,最后大伙兒一塊兒退回到原始叢林里互砍。
第二條路,也就是他咬牙選的那條:既然大伙兒都在私印支票,那我就把印鈔機全收繳上來。
二、只此一家的“獨家代理”
顓頊這手腕,那是相當的老練。
他沒下令把祭祀給禁了——那樣反彈太大,老百姓心里那道坎過不去。
他玩了一招更絕的:資產重組。
照著《國語·楚語下》里的說法,顓頊提拔了兩個心腹高管。
一個叫“南正重”,專門負責跟天上的神聯絡;一個叫“火正黎”,專門負責管地上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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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命令背后的邏輯特簡單:剪斷私人網線,鋪設國家光纜。
早先是“家為巫史”,誰都能跟老天爺通電話。
現在顓頊立了規矩:不好意思,天上的事兒,只有“南正重”這個部門有資格對接;地上的事兒,歸“火正黎”管轄。
咱換個現在的互聯網思維來琢磨這招“絕地天通”:
以前是局域網時代,誰都能自己搭個服務器開私服。
顓頊這一刀下去,等于把所有私服的網線全拔了,國家成了唯一合法的“電信運營商”。
你想跟神聊兩句?
行啊。
請到國家指定的辦事大廳,找國家認證的專業辦事員,按國家印發的表格填單子。
私自搞通靈?
那就是私設電臺,抓住了可是重罪。
這招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頭一樁,巫師這個群體被收編了。
以前那些散在民間的神棍、大仙,要么改行去種地,要么就被吸納進體制內,成了“吃皇糧的”。
原本神神叨叨的巫、史、祝、宗這些行當,搖身一變成了國家公務員。
巫變成了“太巫”,史變成了“太史”。
他們手里的飯碗不再是神仙賞的,而是朝廷發的工資。
既然端的是朝廷的碗,那翻譯老天爺意思的時候,自然就得看朝廷的臉色行事。
緊接著,祭祀變成了“禮”。
這玩意兒威力可太大了。
當宗教活動變成了國家的規章制度,原本那種狂熱的、沒頭腦的宗教沖動,就被“禮樂”這套繁瑣的程序給降了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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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拜神?
可以,先學規矩。
穿啥顏色的衣服、走幾步路、擺幾個鼎、奏啥調子的曲,全是死規定。
一套流程走下來,把你那點瘋勁兒早磨沒了,剩下的只有對秩序的服氣。
所以,像張光直、徐旭生這些歷史學界的大佬都覺得,“絕地天通”是中國歷史上的一道分水嶺。
它標志著神權正式成了王權的跟班。
西方那邊打了上千年的仗,根子上是因為教會和國王是兩套班子,經常互相掐架。
而在咱們這兒,早在四千年前,顓頊就把神權“格式化”進了國家的行政系統里。
這話可不是光憑古書上那幾行字瞎猜的,埋在地底下的東西最老實,不會撒謊。
考古學家在賈湖、高廟、西水坡這些距今八九千年的老遺址里,發現了一個特一致的現象:
凡是祭祀用的家伙事兒、大型的祭臺,全都扎堆在公共廣場上。
你在普通老百姓住的地方,根本找不著像樣的宗教設施。
這說明啥?
說明早在國家剛有個雛形的時候,宗教就是作為一項“公共事業”被統一管理的,絕不允許一家一戶搞違章搭建。
這種“公共化”的勢頭,到了夏商周三代,演變成了一套嚴絲合縫的政治制度——宗廟制。
這又是一步高棋。
顓頊把人神通道給切了,那老百姓心里的寄托往哪兒掛呢?
總得有個撒氣漏風的口子吧。
中國人的招數是:把神仙換成祖宗。
你看周朝那套政治邏輯,“宗廟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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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資格祭拜最高輩分的祖宗,誰手里就握著天命。
這招太高明了。
神那是虛無縹緲的,誰都能解釋兩句,很難壟斷;但祖宗是誰,家譜上黑紙白字寫得清清楚楚。
于是,信仰徹底被鎖死在了宗法血緣的關系網里。
你首先是家族的人,家族又是國家的一部分。
你想搞個邪教造反?
先問問你家老祖宗答不答應,再問問族長會不會把你從族譜里除名。
這種一環套一環的結構,直接把宗教可能搞出的各種幺蛾子,給凍結在了社會的最底層。
回過頭看,顓頊當年那看似“不近人情”的一刀,到底給中國留下了點啥?
它留下了一套“政教合一”的免疫系統。
這套系統的核心代碼就一行字:誰掌握了政權,誰才有資格解釋神話。
這筆賬,歷朝歷代的當權者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到了漢朝,董仲舒搞“天人感應”。
面子上看是把天的地位抬高了,骨子里是把神權關進了官僚體系的籠子里。
皇帝要是干砸了,老天爺降下災禍(干旱、地震),皇帝得寫檢討書(罪己詔)。
注意了,是皇帝自己反省,而不是某個教皇跳出來把皇帝開除教籍。
這中間的區別,那可是天差地別。
后來,佛教傳進來了。
那是外來的和尚,動靜挺大。
但在中國這套系統面前,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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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傳教?
沒問題。
先去政府登個記、備個案。
于是佛教在中國不叫“佛教”,叫“釋教”,得排隊站好,還得參加皇家的祈福大會。
和尚得拿執照(度牒),廟里的財產得接受監管。
道教是本土產的吧?
想做大做強,也得講究“忠孝仁義”,得接受“道統合儒”的格式審查。
歷史上那些想借著宗教搞事情的,比如黃巾軍、白蓮教、太平天國,為啥最后都成不了氣候?
因為他們始終建立不起一套獨立于國家之外的合法性說法。
在老百姓骨子里,沒經過國家認證的神,那是“淫祀”,是不正經的玩意兒。
西方之所以會有宗教戰爭,是因為他們的教會具備“動員、立法、組織、收稅”這四大功能,是一個事實上的“國中之國”。
而咱們這兒的宗教,從顓頊那一刀開始,就被剝離了動員能力和立法能力,只剩下了哄哄人心、求個安慰的功能。
所以,今兒個你要問為啥中國沒有宗教戰爭?
不是因為中國人不信神,而是因為早在四千年前,那個叫顓頊的帝王,就已經把神請進了制度的籠子里,給國家立下了那條不可逾越的規矩:
神的事歸神管,但神在人間的辦事處,必須歸人管。
信息來源: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張踐:中國歷代宗教治理的得失鏡鑒》2020-06-25
搜狐新聞《上古傳說:顓頊“絕地天通”,摧毀天梯,斷絕神與人交往的通道》2021-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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